海邊,夜空下的沙灘。
看來像是特別計劃過似的。在沙灘的某處,熱情的音樂自手提音響中緩緩吟出,一名年輕男人正要着酒瓶。他的前方有張長桌子,桌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基調酒、果汁、酒瓶、雪克杯、玻璃杯,還有其他簡單的調酒器具。
拋瓶、甩瓶、接瓶……年輕男人的手指靈活俐落,手中的每一個玻璃酒瓶,都像是在跳舞似的。三個酒瓶、四個酒瓶、五個酒瓶,他一口氣要玩着五個燃火的長頸酒瓶。
他隨意拿起桌上的其中一瓶酒,仰首含入一口熱辣液體,然後將液體噴灑於燃火的酒瓶上頭。那瞬間,酒瓶上頭綻開壯麗火花,在有着浪花翻湧的夜空下,甚是美麗。
他將綻着火花的酒瓶迅速在插着蠟燭的蛋糕上移動着,只見數字蠟燭燃起小火花,跟着他將酒徐徐注入玻璃杯中,再加入果汁。在音樂和少女的驚呼中,他的表演結束於這杯調酒。
他長腿一邁,舉步到少女面前,將玻璃杯遞出,“生日快樂!”漆黑的雙眸被火光映得璀亮,電死人不償命。
周妍喬接過玻璃杯,傻乎乎的笑着,“謝、謝謝。”
“嫂子,看老大表演真有那麼好笑啊?”優閒坐在躺椅上的邱均偉咬了口洋芋片。唉唉,人家老大有未來的準護士作陪,他只能抱着洋芋片。
差真多耶!改天一定要嫂子幫他介紹她同學。護士啊,光想到那雪白的護士服,就令他心癢癢。
“不是。”周妍喬搖搖頭,又是傻笑,“我只是很感動。你們去哪弄這些東西來的?”雖然是很簡單的器具,但光是把那些酒瓶搬過來這裏,一定費了他們不少時間吧,還有那個大蛋糕……沒想到關書修約了她兩天一夜的旅行,就是帶她來這裏慶祝她的生日,還特地準備了這麼一場表演。她知他擅調酒,但不知他有那一身技藝。
當她見他手中拋着五隻冒着火花的酒瓶時,又是驚喜,又是擔心,就怕他一不小心燙着了自己。
不是什麼昂貴的燭光大餐,但她卻覺很這樣的慶祝方式,更具意義。
“學校啊。”邱均偉晃了晃二郎腿。
“學校?”她微詫,“你們把學校實習教室的器具搬了過來?”
“嘿啊,有什麼好奇怪的嗎?反正這兩天假日,也不會有人去用那個教室,就先拿過來用一下咩!”
“那、那不就等於是偷?”周妍喬語音微揚。
“對啊,爲了讓你開心,我老大可是冒着被留校察看的危險。”邱均偉說得一臉認真,“你看他對你好不好?”
“別聽他亂說。這是我自己的東西,放在家裏練習用的。”關書修瞥了一眼邱均偉後,在周妍喬身側落坐。
“喂!老大,我這是在幫你耶。我那樣講,嫂子纔會更崇拜你、更喜歡你啊,就是愛你入骨啦!你懂不懂啊?唉唉,追女孩子要用點心機!”
周妍喬聞言,小臉微微紅了。她睇着關書修,“謝謝你,我真的很開心,沒想到你會幫我過生日,還是在海邊。”
關書修揉亂她的頭髮,淡笑道:“傻瓜。唱生日快樂歌吧!”在三人不大和諧的歌聲中,她許了願,切了蛋糕。
然後,關書修捧起方纔遞給她的那杯調酒,也不避諱地,就在邱均偉面前對她說:“這是‘環遊世界’,加琴酒、加薄荷、加鳳梨汁,還有我的執念。我想帶你去環遊世界,所以它是我們的愛情酒。”他目光深邃幽遠,電力十足。
“哇哇哇!肉麻死了啦!想不到老大是這麼噁心的人啊!”邱均偉很誇張的擠眉弄眼,鬼吼鬼叫着。
“哇啊啊,我不行啦、我不行啦!快吐了啦!雞母皮滿地跑啦!”
“你真吵!”關書修眉一挑,左手輕揮,直接往邱均偉的肚腹上招呼過去。
“哎呀呀,真過分!你們在那邊你儂我儂的,我就要挨拳啊,老大真是見色忘兄弟啦!”邱均偉捧着肚子哀叫。
“囉唆!”關書修笑了聲,又在他肚腹上招呼了一拳。
“噢噢噢——”邱均偉抱着肚子,模樣誇張,“不管啦,我不想留在這裏當電燈泡,你們慢慢噁心肉麻,我去別的地方繞一繞。”嚷完,他踩着夾腳拖鞋往另一頭他們停放機車的地方跑去。
笑睇着那連跑步姿勢都很誇張的身影,關書修回首看着她,“別理他,他向來就那種瘋瘋癲癲的個性。”
“我覺得他很可愛。有他這種朋友,你應該很高興吧?”周妍喬捧着玻璃杯,笑得好甜。
“有你這個女朋友,我也很高興。”他目光灼灼,毫不掩飾對她的情感。
她紅着臉,貝齒咬着下脣,半晌後,她放下杯子投進他懷裏,“書修,我很開心、很開心……真的真的。”從沒慶祝過生日啊!媽媽每天都忙着麪攤生意,爸爸又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,一直以來,她是個乖巧的孩子,每天除了在麪攤幫忙,就是念書。
很多事情她想做,但因爲環境關係,她不能做,也不敢做。像生日,班上同學都會吆喝着一起到KTV唱歌慶祝,或是在家裏開生日會,可她卻沒有這樣的條件可以做。
現在,有個大男孩爲她辦了一場小小的、只有三個人蔘與的慶生會,她還是很開心很開心的。
周妍喬仰起臉,雙眼溼潤,啄吻他有着新生胡碴的下顎,“書修,我們約定好要去環遊世界,去各地旅行,我陪你品嚐世界各地所有的美酒。約好了喔?”
年輕男人的回應,是一記深長火熱的溼吻。
***
“哇——突然不好大的雨。”站在一家看來不算大,但門面還算整潔的小旅館前,周妍喬自關書修的外套下探出身子來。
關書修拿下擋在她頭上的外套,抹了抹滿是雨水的雙頰後,柔聲問:“你全身都溼了,冷嗎?”她搖搖頭,像小狗
一樣鑽進他溫暖的胸懷裏,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,語氣帶羞,“抱着你,就不冷。”他揉亂她滴着水的齊肩黑髮,低聲笑了笑。
“喂!老大啊,你們不冷我可是冷斃啦!”邱均偉可憐兮兮,雙手各抱一大袋物品,手肘處也掛着大塑膠袋。“這些東西很重的,你們要不要考慮先進去裏面再繼續你儂我儂?”
關書修瞥了他一眼,朗笑幾聲,“如你所願。”他一手擁着周妍喬,一手提着兩人的行李袋,先踏入旅館。
他們要了兩間房,邱均偉當然是拖抱着那一堆物品,一個人和酒瓶共享夜晚時光。
“你先去洗澡,纔不會感冒。”剛踏入房間,關書修便催促着。見她全身溼答答,就怕她感冒。
“那……那你呢?你衣服也溼了。”周妍喬拿出乾淨衣物,站在浴室門口。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有着笑意,“當然是等你出來再進去洗啊,難不成你想一起洗?”
“啊?才、才、纔不是啦!”她紅了臉,迅速躲入浴室裏。
看着那扇合上的門,關書修低聲笑了笑,黑瞳裏盡是縫蜷柔光。
這旅館的房間,設備雖不頂級,但也算五臟俱全。
倚着窗,溼發還末完全乾透的周妍喬,眼神落在窗外的雨景。
爲了赴這個約,她再度欺騙媽媽,這讓她心生不安和愧疚。雖然目前爲止,媽媽未曾對她最近的行爲有過懷疑,但這樣卻更讓她覺得抱歉。媽媽那麼信任她,她卻是……
“在想什麼?”從浴室踏出的年輕男人,雙手自她背後摟了上來,他下顎抵在她秀肩上,語調懶懶的。
“沒什麼,只是沒想到會突然下起這樣一場大雨。”她側過頭看着他。
剛洗過澡,他身上有着淡淡清涼香味,應該是沭浴乳的味道。他黑髮溼着,幾綹髮絲還垂散在額前,看起來好性感。
“嗯,是有點掃興。本來想帶你去夜遊的,現在只能窩在這裏。”原是想慶祝完她的生日後,他和邱均偉要帶她一同夜遊,然後再回到沙灘上搭帳篷過夜,沒想到這場大雨打亂了他的計劃。
睇着他淡柔的眉目,她突然鑽進他只着一件白色背心式汗衫的懷裏,“沒關係的,只要是你,待在哪都可以的。”
他笑了聲,大掌撫上她頭頂,下意識地想揉亂她頭髮,這才發現她的發微微溼着。“怎麼不吹乾一點?”他拿下擱在肩上的毛巾,開始幫她擦乾髮絲。
周妍喬輕閉上眼,靜靜享受他長指撫弄她髮絲的感覺。偶爾,他帶着暖意的指頭撫過她皮膚時,她會輕輕地發出滿足的嘆息,那神情像極了小狗被主人撫摸頸項時的陶醉模樣。
用指當梳,關書修梳整她被他撥亂的發,在看見她左耳耳珠上那顆小痣時,拇指輕撫過。然後他托住她的後頸,鼻端在她有着小痣的耳珠上廝磨着。
她敏感的顫了下,雙手攀住他寬闊的肩骨,“好、好癢……”她笑了聲。
微微鬆開她,他睇着她染上笑意的麗眸,語氣平緩,“你還是沒讓你媽知道我們在交往的事?”
搖搖頭,她略帶歉意地說:“沒有。媽媽希望我以學業爲重,她很辛苦,我不想讓她擔心、煩惱我的事。”
“今天用什麼理由溜出來的?”下午見到她穿着制服赴約,他心裏已經有個底了。
“我跟媽媽說今天學校有自習課,還跟她說我今晚想住在同學家,她就答應了。”
關書修薄脣勾了勾,那淺弧中有着淡淡的自嘲味,“從來沒想過,原來我也滿適合當地下情人的。”
見他眼底刷過鬱色,周妍喬伸手採上他微蹙的眉間,“書修,別這樣,等我護專畢業,考到護理師執照,我就可以大聲告訴媽媽,你是我男朋友。”
他定定看着她,不置一詞。
“書修,你生氣了?”她仰着臉睇着他。那在他眉間的小手往下滑過挺直鼻樑,滑過人中,最後停留在他緊抿的薄脣上。
她喜歡他的脣,喜歡他的吻,也喜歡他口中時不時出現的淡淡酒香味。
“不要跟我生氣,你知道媽媽就我一個女兒,我不能讓她失望傷心。請你再等等好不好?等我考到執照的第一時間,我就跟媽媽說我們的事。”
“如果我等不及了,或是不願意等呢?”關書修那雙幽黑的深目直視着她,專注中卻又透着深沉。
不、不願意等?周妍喬聞言,胸口一痛,甜美的笑容瞬間隱去。“你、你不想等我嗎?”
“我是說如果。”他深黑的眸子好寧靜。
“沒有如果!”她忽地抱住他,雙臂緊環住他勁瘦的腰間,“書修,我真的喜歡你,很喜歡很喜歡,喜歡到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,但是請你不要放開我,不要——”
關書修嘆了口氣,大掌撫着她齊肩的烏絲,“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。你要我等待,你就真的相信我會一直等下去?那麼萬一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、不想再等了呢?你還是要堅持對你媽隱瞞我們在一起的事實嗎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