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一太早,巫桂被手機鈴聲給吵醒。
從被窩裏伸出手,冰涼的空氣讓她抖了抖,直覺想縮回手,繼續窩在溫暖的被窩裏,不過打電話的人耐性十足,她只得在牀頭櫃上摸索着接起手機。
“喂?”她的聲音聽得出濃重的睡意。
“你好,請問是巫小姐嗎?”
“我是。”
“巫小姐你好,我是羽浩的媽媽。”
羽浩的媽媽?她眨眨惺忪的眼,須臾,錯愕的彈坐了起來,所有的睡意全部跑光光。
“伯母,早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,這麼早打擾你。”
“不不,不會。”巫桂緊張死了,“對不起,那天我沒有進屋探望您……”星期日那天她們並沒有見面,她說是要去探望人家,結果卻連進屋都沒有。
程夫人和藹的說:“沒關係,你不要在意,雖然沒見到你我有點失望,不過我知道是羽浩做錯事,你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。”
巫桂看了眼時問,七點三十二分。“伯母,不知道您打電話給我,有什麼事嗎?”
“巫小姐……嗯,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?”
“當然,伯母叫我桂桂就行了,我家人都叫我桂桂。”
“好。”程夫人微笑,“桂桂,羽浩昨天早上就出國了,你知道吧?”
“是的,我知道。”
“是這樣的,Gold都不喫東西,也不讓任何人接近,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,再這樣下去,等羽浩回來,Gold可能已經餓死了。”
巫桂驚訝的問:“怎麼會這樣?!”
“它本來就不太讓人接近,自從羽浩帶它回來之後,都是羽浩在照顧,結果羽浩出國之後,它就躲在狗屋裏不肯出來了。”
“這樣下去不行啊!”巫桂着急的道。
“我也知道,所以我纔打電話給你。我那天聽羽浩說,Gold很喜歡你,我知道你對羽浩很不諒解,可是現在只有你能接近Gold了,你願意來幫幫伯母嗎?”
“好,我等一下就過去。”她立即答應。
“謝謝你,桂桂,你真是個好女孩。”程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,“那等會兒見。”
*
看着右手邊那塊“私人產業,非請勿入”的招牌,以及那條似乎不見盡頭的林蔭大道,巫桂有瞬間的茫然。
Gold不喫飯、不讓任何人接近,關她什麼事啊?程羽浩又不是不知道這點,他在出國前就應該做好準備纔對啊!她爲什麼要眼巴巴、急急忙忙的趕過來?
她想打退堂鼓,想掉頭離開,可手機突然響起,她偏頭望向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包包。
一點點痛的感覺,加上一點我對你的思念,承諾不算太遙遠,遙遠只剩一瞬間……
一步步靠近終點,再差一步我們踏上永遠,謊言讓人大陶醉,陶醉在你給的世界……
掏出手機看了看,和早上那通電話號碼相同,是他母親。
我不想不願不去承認我的執着,怕不知不覺無法忍住眼淚不流……
“喂?”她接通電話,切斷這首已經設定很久,卻在此時此刻才讓她有種酸楚感覺的來電音樂。
“桂桂啊?怎麼不進來呢?”程夫人望着監視螢幕。她已經停在那邊十幾分鍾了呢,該不會不想進來吧?
看樣子兒子的情路還有得走,除非她這個做媽媽的人幫他一把了。“伯母……”程夫人笑道:“我在監視器上看到你了,快進來吧,大門已經打開了。”監視器?巫桂傾身向前梭巡着,沒看到什麼攝影機啊!“別看了,快進來,我等你喔。”程夫人說完便掛斷電話。
果然有監視器,看來設置得很隱密,像她這種外行人即使認真找也找不到。巫桂輕嘆一聲,終於放棄了逃走的念頭。
她排進D檔,踩下油門右轉,彎進林蔭大道,駛入另一個奢華世界。
也許,她之所以眼巴巴的趕過來,就是因爲對他的思念。
很不可思議,以往他們就算兩、三天沒見面,她也不會對他這般想念,爲何這次竟會如此?
是因爲以前就算不見,也知道他們很快就會見面,而這次卻不一樣,他們很可能就這樣結東了,是嗎?
他們的關係建立在謊言之上,就算只差一步就要登上幸福的頂端,可是當謊言建構的世界崩壞,從天堂跌入現實,那一步就成了天差地遠,遙遠得宛如天邊月。
她愛他,她無法否認,但是她愛上的是他刻意營造出來、不存在的人,而不是……不是被稱作少爺的豪門公子,不是掌管數萬員工的集團總裁,他處在比她所設想的豪門還要高出很多的世界!
車子繞過噴水池,她就看見站在門口等着她的管家,以及一名貴夫人。
在大宅前停了下來,她深吸口氣,正想開門,車門已早一步從外面打開,管家恭敬的在車旁對她鞠躬。
“巫小姐,歡迎。”
“謝謝。”巫桂澀澀的開口,踏出車子,仰頭迎上一雙和程羽浩非常相似的眼眸。
“桂桂。”程夫人上前,親熱的握住她的手。這孩子果真可愛極了,就是長得一副討人喜愛的模樣,難怪羽浩會爲她這般傾心,自己也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。
“伯母您好。”巫桂有些羞澀,對程夫人熱情歡迎的態度有些受寵若驚。
“來了就好,來了就好。”程夫人欣喜的拍拍她的手,“走吧,我帶你去看看Gold。”
巫桂就這樣被程夫人牽着手,來到大宅的屋側,一間超級豪華的狗屋前。
她看見一間縮小版的白宮,以及白宮外圍的草坪、欄杆等等,而Gold就懶洋洋的躺在狗屋門口,動也不動一下。
“Gold。”巫桂蹲下身子,輕聲叫喚。
Gold的耳朵動了動,下一瞬間頭抬了起來,朝她望來。
“Gold,Gold。”她拍拍手。
“汪!”Gold吠叫一聲,跳起來朝她撲了過來,給她來了一個口水洗臉的歡迎儀式。
“哈哈,Gold,別這樣……好癢。”巫桂癢得呵呵直笑,向後跌坐在地上。
“太好了。”程夫人欣慰的說,才靠近一步,沒想到Gold就對她咧出尖牙,威脅地低咆,她只好退回原位。“看,就是這樣,我連接近都不行呢。”
“Gold,Sit。”巫桂輕聲命令。
Gold搖着尾巴,乖乖的坐下。
“桂桂,這裏就交給你了,等一下進屋來,我們聊聊吧!”
“哦?可……”巫桂錯愕,回頭想拒絕,程夫人已經轉身離開了。
“巫小姐。”管家站在幾步遠的距離之外,不敢太過接近,手裏捧着一個鑲着金色花邊的豪華托盤,盤上放着一個高級白瓷狗碗,狗碗裏是兼顧營養與美味的狗食。
巫桂看得有些傻眼,這真是……超級豪華。
流浪犬搖身一變,變成犬少爺了呢!而且以它現在拿喬的樣子,看起來適應良好,頗有少爺派頭,大概是什麼主人就會養出什麼狗吧,呵!
“謝謝。”她上前拿過狗碗,放在Gold面前。Gold沒動,尾巴啪嗒啪嗒的拍在草皮上,仰頭哈哈哈的喘氣望着她。想到那天程羽浩的表演,於是她對它說:“0kay,Eat。”
“汪!”Gold叫了一聲,搖着尾巴,低頭猛喫了起來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巫桂鬆了口氣,在草地上席地坐下,看着它開心的用餐,狗碗裏的食物很快就被喫完了,可見它真的很餓。
“你啊,是不是被你的主人寵壞了?忘了不久前你還是隻流浪狗,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,還差點沒命嗎?”輕撫着它的毛髮,她低喃地問。
“汪汪!”
“你的主人是個大企業家,會常常出差不在家,難道你每次都要餓肚子搞自閉嗎?”她揉了揉它的脖子和肚皮,“你要學着接受其他人的親近啊,我不可能每次都來這裏的,知道嗎?”
“現在你乖乖的待在這裏,我先進去,晚一點再來陪你玩。”她指着白宮下令,“Go!”
Gold不動,坐在地上偏頭望着她。
“這個指令沒有敦嗎?”她也偏頭望着它。
“汪!”
“這樣啊,好吧!”她上前將它帶進白宮,“Don’t Move。”不知道這個有沒有教?
Gold果真不動,一會兒就趴丁下來,睜着一雙圓眼睛望着她。
“好乖。”她揉揉它的頭,拿起一旁的狗煉繫上之後,這才往那棟大宅走去。
“巫小姐,夫人在日光室等候,請跟我來。”管家已經等在門口準備帶路了。
“麻煩你了。”巫桂客氣的說。
她跟在管家後頭踏進這棟美輪美奐的豪宅,滿腦子想着程夫人到底要和她聊什麼,沒心情觀賞這難得一見的奢華建築,只知道客廳大得足以媲美五星級飯店的大廳。
走了約十分鐘,他們來到一座溫室,踏進溫室,在花草樹叢間,擺放着雅緻的桌椅,上頭已經放置了一些茶點,而程夫人就坐在一旁的搖椅上,看見她,微笑地朝她招手。
“別站在那兒,過來坐啊!”
“謝謝。”巫桂上前,選了一張椅子坐下。
“我想你心裏一定充滿疑問,想着我要跟你談什麼,對吧?”程夫人爲她倒了一杯紅茶,“我也就不拐彎抹角,直接問了。”
“請說。”午桂深吸了口氣。
“桂桂,你在怕什麼?”
她在怕什麼?巫桂驀地一怔,不解的望着程夫人。
“我不懂伯母的意思。”“我聽羽浩說過,你說不嫁豪門,因爲豪門媳婦飯碗不好端,太辛苦,是嗎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別人家我不好說,不過在程家,妻子的角色是最輕鬆無負擔的,我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。程家的男人對他們的伴侶只有疼愛和寵溺,我們家只有羽浩一個兒子,沒有爭產的問題,而我也絕對不是什麼惡婆婆。
“再說得嚴重一點好了,就算你生不出孩子也無所謂,我和羽浩的爸爸不是老古板,不會強求這種事,你們若是想要小孩,外頭有很多需要幫忙的孤兒可以讓你們收養,所以你怕的到底是什麼?你自己深入想過這個問題沒有?”
巫桂一時答不上話來。她怕的是什麼?她有怕什麼嗎?
“這段日子,你愛上的是程羽浩這個人,還是他的普通家世?”
“我愛的當然是羽浩這個人啊!可是……”她搖頭。
“既然如此,羽浩的身份就不重要,不管是出身普通家庭或豪門,羽浩就是羽浩,他呈現在你面前的就是原本的他,你又何必鑽乍角尖呢?”
巫桂沉默了。
“希望你好好想想,不過就算你退縮了,你覺得羽浩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嗎?”
她很清楚他不是。
“羽浩很霸道的,一旦認定了,他就不會輕易放棄,但是……”程夫人親切的面容微微的沉下,“我不希望你因爲他不會輕言放棄,便有恃無恐的折磨他、傷害他,懂嗎?”
“我懂,伯母,你放心,我也不希望自己是傷害他的人。”
“別怪伯母把話說嚴厲了。”程夫人握住她的手,又恢復慈愛的模樣,“你好好想清楚,你是要一個愛你、疼你的男人當終身伴侶,還是隻是想要找一個出身普通的男人結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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