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星級飯店裏,衣香鬢影的宴會中,程羽浩正和美麗的安娜跳舞。
他幾次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沒三秒鐘,她又黏了上來,要不是他極力保持紳士風度,不想讓她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太難堪的話,他實在很不想再忍耐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很不耐煩。”她突然開口。
程羽浩低頭望着她,攬着她旋轉了一圈,這是這兩天來,他覺得安娜所說的最正常的一句話了。“Rex,看到我右手邊落地窗旁,穿着白色燕尾服的金髮男人嗎?”她又道。
程羽浩又帶着她轉了一圈,不着痕跡的望了那邊一眼。“看見了。”不只看見,他還認出那個男人,他是得蒙集團總經理梅爾文?迪布勒伊,“你們在交往?”
“我愛他,我們上過幾次牀,可是他都沒有任何表示,我不知道……”安娜搖頭。
“所以你這次堅持要我出面,是爲了什麼?”
“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喫醋。”
喫醋?兩人又旋了一圈。依他看來,如果眼神可以殺人,他已經被那位得蒙總經理給殺死了。這麼明顯的醋意,安娜怎麼還感覺不到呢?“他已經夠喫醋了。”
“真的?”她興奮的望着他,“你確定?”
“當然,如果眼神可以殺人,我已經死了。”
“可是我不確定。”她表情落寞的低下頭,“你可能是爲了脫身才騙我。”
“安娜,感情是不可以測試的。”程羽浩低聲說。音樂結束,他護送她離開舞池。
“可是如果我不測試一下,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對我有感情,還是隻把我當作牀伴?”安娜貼近他,哀怨的向他抱怨,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而他出席我的生日宴會,卻是因爲要和州長談事情;生日禮物是祕書挑的,他連一聲生日快樂都沒對我說;宴會進行到現在,連來請我跳一隻舞都沒有!”
“你都纏着我,他怎麼請你跳舞?”程羽浩無奈的問:“你心裏如果有什麼不確定的,應該直接找他談清楚纔對。”
“不行,如果他只把我當牀伴,我這樣不是很沒面子嗎?”
“愛一個人,就不會去顧慮到面子問題了。”安娜抿脣。
“可是我的自尊容不得自己丟臉!”
“那你想怎樣?”
“再做最後一個測試。”她突然說:“走,帶我到陽臺去。”
“你想做什麼?”他微蹙眉,不過還是讓她挽着自己的手,兩人來到明亮的陽臺,欣賞飯店的美麗景緻。
“環着我的腰,Rex。”
程羽浩皺眉,不想照做。
“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測試,結束之後,不管結果怎樣,我都會馬上把設計圖交給你,不會再去煩你。”安娜承諾,“反正如果這樣他都無動於衷的話,我也不想強求了。”
程羽浩暗暗一嘆,不得已的環住她的腰,眼角餘光看見得蒙總經理就站在窗旁,面對着他門的方向。“他在看這裏。”他低下頭,靠近她耳邊低聲說。
安娜揚眉,眼底閃過一絲詭光,突然輕聲道:“不要動。”
當他察覺不對勁的時候,她已經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吻住他,同一瞬間鎂光燈閃起。
在他回過神來正要推開她的時候,安娜已經放開他了。
“安娜,你……”程羽浩咬牙不悅的低語。
“好啦,測試結東了,他呢?”安娜笑問,對他的怒氣不當一回事。
他不着痕跡的瞄了窗邊一眼。“我開始懷疑我能不能活着離開美國了。”真是恐怖的怒氣。
“太好了。”這下她就滿意了,“謝謝你,Rex。”
“你滿意就好。”程羽浩嘲諷的道,“我只是不懂,這種事誰都可以,爲什麼一定要我?”
“因爲你的家世背景和他相當,才能讓他有危機意識啊!而且你有求於我,我比較能威脅得到。”又是他的家世!他的家世已經替他帶來很多問題了,唉!明天他就可以回家了,不知道巫桂考慮得怎樣?他……好想她啊!
*
巫桂這幾天請假在家,本來想好好釐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和心情,可是兩天過去了,她還是理不出個頭緒來,昨天從程家離開後,她腦海裏一直迴響着程夫人說的話。
她究竟在怕什麼?真的是怕豪門媳婦不好當嗎?
她輕嘆一聲。今天都已經星期三了,羽浩說他今天會回來,也就是說她已經沒有時間了,但她想了一整夜,仍是找不到答案,她確信自己很愛羽浩,也知道程夫人說的有理,但不知爲何就是有莫名的恐懼。
手機鈴聲響起,她驀然一驚,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才接起電話。“學姊,最近好嗎?”
“還不錯,剛度蜜月回來。”江影荷笑道: “你呢?最近好嗎?還一直在相親嗎?”
“喔,最近沒有了。”
“這樣啊!正好,朱德禮你應該還記得吧?就是上次我介紹給你、我老公的同事啊!”
“記得。”那個大豬頭,她怎麼可能不記得。“怎麼了嗎?”
“德禮說,他對你很有好感,他前天就到臺北出差了,昨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,說想再和你見面,我是答應他會轉告你一聲,不過我也叫他直接和你聯絡,你就儘儘地主之誼,這幾天好好的招待他吧!”
“抱歉,學姊,我現在有交往的對象了。”就算沒有,她也不想和這個大豬頭有再次見面的機會!
“咦?怎麼會?!”江影荷驚訝的道,隨即笑了笑,“巫桂,你別騙我了,你怎麼可能會有交往的對象。”
奇怪了,她爲什麼不可能會有?
“巫桂,德禮條件這麼好,想和你進一步交往是你可遇不可求的機會,你要懂得把握機會,女孩子家稍微拿點喬可以,可是別太過頭了。”江影荷教訓起她來了,“大學的時候,大家取笑你胖,只有我爲你說話。一直以來我總是特別照顧你,有什麼活動一定排除衆議讓你也參加,現在我還介紹條件這麼好的人給你,你不會故意給我難看吧?這幾天就給你們彼此一個機會,反正白天他工作忙,你只要在晚上下班之後負責招待他就行了!”
“招待他?”
“就是儘儘地主之誼,請他喫飯或安排什麼節目啊!”
“他沒錢喫飯嗎?”巫桂忍不住說:“我需要替他出車馬費嗎?他住飯店嗎?需要我替他付住宿費嗎?”
“巫桂!”江影荷喫驚的喊着,“你講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?人家德禮怎麼會在意那些小錢,那不過是在測試你是不是有度量的女人啊!你缺少外貌條件,總要有一點什麼讓人青睞啊,對不對?”
“學姊,我真的不需要他的青睞,還有,大學的時候,其實你並沒有替我說什麼話,你只是在大家取笑我的時候在一旁聽着,聽過癮了之後纔對大家說‘巫桂已經很可憐了,你們就不要再取笑她了’。”
“巫桂,你怎麼可以這麼說?!”
“我說的是事實啊,而且那些活動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參加,每次都被你硬拉去聽你們對我的批評與嘲諷,我很不快樂,不過我知道自己也有錯,因爲我沒有勇氣拒絕。”
江影荷大受打擊似的指控她,“巫桂,原來我錯看你了,你這樣說真是太讓我傷心了,虧我結婚時還請你當我的伴娘,只有你耶!”
“那是因爲你認爲我圓滾滾的身材擠進那件禮服的樣子,能將你襯托得更美,要不然你怎麼會請我當伴娘?我在休息室外頭都聽見了,學姊。”
虛僞的面具被揭穿,江影荷沉默了。
“很抱歉,學姊,不管朱先生的目的是什麼,都請他去找別人吧,我無法奉陪。”
“你是故意要給我難堪嗎?”
“學姊怎麼會難堪呢?相親失敗很正常啊!”
“反正我已經跟德禮說過了,他會直接去找你,你想怎樣自己跟他說,和我無關。”江影荷說完便掛斷電話。
“什麼啊!”巫桂微惱的瞪着手機,哪有人這樣的啊!
她是有些迷糊,可是並不笨,尤其那個朱先生那天態度那麼差,幾乎可以說是撕破臉了,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“苦衷”迫使他非得來找她下可,否則他絕對不可能拉下臉以“對她有好感”爲藉口來見她,他到底想要幹麼啊?
收起手機,她下樓張羅自己的午餐,拿出一碗泡麪衝入開水,趁着等待的時間她拿起餐桌上的報紙閱讀。她瀏覽着標題,翻了幾頁,突然一愣。這不是……程羽浩嗎?!
斗大的標題寫着——“美麗大使”總裁加州會情人,與名建築設計師安娜深情擁吻
她瞪着照片裏那位安娜小姐,她無論外貌、身材都足以媲美名模,她雙手環着程羽浩的脖子,兩人正在接吻!
報導內容寫着安娜出身名門,集才氣和美貌於一身,這次獨撐大局,爲“美麗大使”設計加州生化科技公司的辦公大樓,兩人是門當戶對,郎才女貌,還說程羽浩這次是專程到加州去陪她過生日。
你怕什麼?
程夫人的話再次在她腦海裏響起,而答案就這樣硬生生的跳進她腦袋裏。
她怕的是不能永遠!
她自卑,怕條件如此好的他,不會永遠愛自己,也許很快的他就會對她失了新鮮感,她怕的是這個,而不是……不是他的豪門身份!
看着報紙上的照片,她才醒悟,自己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愛她,那該怎麼辦?
她怕那一天毫無預警的降臨,所以她寧願自己先放棄這段感情,這樣至少她是有心理準備的,就能夠承受得了……
不對,她在騙誰啊?她根本無法接受失去他!只要想到他從她的世界消失,和別的女人在一起,她就心痛的無法呼吸。
既然知道自己根本離不開他,那何必想那麼多呢,至少現在他是愛她的,那就夠了!
但想到這幾天自己像個傻瓜似的在這裏煩惱,結果人家卻是專機飛往加州會“情人”!
她憤怒的瞪着那張照片,越看越覺得奇怪,哪有人是瞪大着眼接吻的啊?他……根本是被偷襲的吧?!
他的身手不是很俐落嗎?怎麼會笨到被偷襲?!
巫桂憤怒的將報紙揉成一團往地上一丟,隨即一愣。這好像是她長這麼大,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耶!
她吁了口氣,忍不住搖頭失笑。她在這邊氣死自己也沒用啊!倒不如等他回來,再好好的懲罰他不懂得保護自己嘴脣的貞操好了!
“叮咚、叮咚!”
門鈐突然響了起來,巫桂起身到客廳拿起對講機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你好,我姓朱,我找巫桂。”
是朱德禮!學姊竟然把她家的住址告訴他!
巫桂望向時鐘。他不是來出差的嗎?這個時間不用上班嗎?
“我就是。”她暗暗嘆氣,“朱先生有什麼事嗎?”
“巫小姐,我們可以談談嗎?”
“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的。”
“巫小姐,我只是想跟你賠罪。”
“不用了,我已經……”
“請給我這個機會,讓我請你喫個飯,這樣就好。”朱德禮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,顯得非常誠懇。
望向餐桌的泡麪,巫桂妥協了。“好吧,請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上樓稍做梳整,拿了包包就出門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