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下子你就明白了吧?”老闆娘點餐之餘繞過來說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福氣好,有了個招財貓員工。”老闆娘一臉惋惜地看着正在大快朵頤的巫才,忍不住嘆氣,“我多希望她能夠到我的店裏工作。”
韋笑聞言笑了。“你想太多了。”她不要闖禍就不錯了,還招財貓咧!
“真的,這已經是第四次了,只要小巫踏進店內,沒多久,客人就會跟着湧入,這是典型的招財貓體質,你沒聽過嗎?”餐飲服務業多少都信這種說法的。
“看她那一副饞相,喫得那麼有味道,當然能吸引人潮。”連沒什麼食慾的他都被她勾得飢腸轆轆了。
“我這裏是巷子尾耶,哪來的人潮?”老闆娘搖頭,見他一臉不信,忍不住又說:“這附近的店家都知道你家小巫有這種好本事,大夥都巴不得能夠免費招待她,只求把她留在店裏久一點。”
“無稽之談。”他壓根不信。
“難道你公司最近的業務量沒變多嗎?”老闆娘原本想再多說一些特異狀況,卻因爲店員忙不過來,不得不先去幫忙。
韋笑看向對面還是喫得很欲罷不能的巫才。“你認爲呢?”
“那是他們想太多了。”嗑掉最後一口面,她滿足地擦擦嘴,喝了口附餐飲料。
“我的運氣向來很差,連兩百塊的發票都沒中過,哪可能有那種體質。”
“是嗎?”但公司的業務的確是增多了,多到全體員工不得不加班的地步,而且全都是大案子,能夠快速提升蒙特婁在業界的地位。
“公司近來業務增多,是因爲大哥要結婚了,爲了想要高枕無憂地度過蜜月假,所以努力地追了不少業務,要是把這些功勞都算到我頭上,那麼大哥的努力算什麼呢?”不是她不居功,而是她根本沒那本事。
“你對子羣真好。”最後兩個字,音很重。
“話不是這麼說,大哥能攬下那麼多業務,也是總監有本事,設計一把罩,人家纔會信任我們,把大案子交給我們啊,對不對?”她眨眨眼,杏眸像光亮四射的寶石。
“……狗腿。”但很中聽。
“我纔不狗腿,我向來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好好好,衝着你這句話,婚禮之後,我陪你散心。”被她哄得心情大好,他動手品嚐餐點。
“幹麼陪我散心?”巫纔不解地眨着眼,“那天你不是要帶女友一道去嗎?”
“哪來那麼多問題?喫飯。”
“我喫飽了。”
“那就喝茶。”
“……”反正就是要叫她閉嘴就對了。
她乖乖喝她的茶,嘴角漾開滿足的笑,彷彿那茶是世界極致的瓊漿玉液。
韋笑看得傻了眼開始懷疑,是不是海鮮義大利麪裏的白酒摻得太多,否則,他怎麼會有暈陶陶的醉意?
*
“總監,喝茶。”一進入新娘休息室,衆人吆喝着,一杯茶已經被博蓁捧到面前,韋笑不喝都不行。
他看她一眼。“幹麼把自己化得像千年老妖一樣?”他喝了茶,以茶杯壓下紅包。
博蓁瞪他。“別以爲你是總監我就不敢得罪你,告訴你,我今天是新娘,我最大。”紅包速速收起,伴手禮沒收。
韋笑倒也不以爲意,環顧四周,瞥見靠在沙發邊打盹的巫才。
粉色的小禮服把她珍珠白的膚色襯得很美,像是裹上一層淡淡光芒,而鬆軟的發挽成可愛的髻,只餘幾絲垂落在腮邊,讓她孩子氣的臉添了幾分韻味。
只是雖說室內有暖氣,但穿這種無袖的禮服還是太冷了吧,況且又沒胸部,穿這麼低胸做什麼?
“博蓁,這裏沒毯子嗎?”他問着,視線不移地瞪着壓根不受外界干擾的巫才。
吵成這樣她還能睡,那就代表她累趴了吧。
他的心發着疼,完全沒注意到陪着他一起赴宴的斐文婧正目光灼灼看着他。
“沒關係,裏頭很暖。”博蓁古怪看他一眼。
“誰說沒關係的?”他脫下身上的黑色軍裝式大風衣蓋在巫才身上。
此舉讓休息室裏的男男女女全都心有靈犀地對看一眼,然後視線落在被遺忘的女友身上。
斐文婧秀麗的臉上沒太多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着男友的背影。
房內瞬間靜了下來,靜得讓韋笑的一舉一動變成衆人注目的焦點。
突然靜默下來的空間反倒讓巫纔不適應的醒來了,她眨了眨羽睫,傻愣地看着眼前的人,傻氣的笑着。“總監,你來啦~”初醒的嬌軟嗓音帶着淡淡沙啞,有幾分撒嬌意味。
韋笑心頭一震,甜意揉進心底,竟生出一股衝動,想要狠狠抱住她。
“欸,這是誰的外套?”她隨性地打了個哈欠,拉開身上的外套,上頭有股熟悉的淡淡古龍水味道,還摻着極烈的花香。
“我的。”
巫才抬眼,目光瞥見斐文婧。“呃,她是……”蓁姊的朋友嗎?
“你好,我是斐文婧,韋笑的女朋友,很高興認識你。”斐文婧伸出手,戴着蕾絲手套的手,讓人看不見玉指有多麼纖白,卻先讓巫才聞見那股濃烈的花香。
“你好,我是巫才,總監的助理。”心,沒來由地沉了,但她臉上的笑意卻更勃發。“你好漂亮,跟總監簡直是絕配,是天下無雙的組合呢。”
韋笑聞言,眉頭重擰。
斐文婧淺笑回應,“你是在誇我,還是在誇你總監?”
“一起誇啊。”
“謝謝。”斐文婧回頭挽着韋笑,“我們要先入席,還是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韋笑由着她挽着,在離開休息室之前,都沒回過頭。
看他們相偕離去,巫才覺得很失落,卻還是強打起笑容。“蓁姊,趕快先喫點東西,要不然待會會沒時間喫。”
博蓁看她一眼,直到她又催促了一次,才應了聲走到一邊坐下。她想,也許她該跟子羣聊一下這狀況。
*
“你在那裏幹什麼?”
巫才站在飯店走廊,憑窗遙望璀璨夜景,眼中薄薄的一層淚水讓麗景模糊了起來,聽見旁邊傳來低沉、不悅的聲響,她立刻揚笑回頭。“總監,你怎麼跑來這裏?”唉,不想見他,他偏偏自己找來了,真是……
“你家蓁姊找不到伴娘幫忙換禮服。”他注視着她的眸,眉頭不悅地攏起。
“咦,要送客了嗎?”她看了眼時間,暗叫不妙。想不到她發呆的功力這麼強,一眨眼的空白卻已經過了幾十分鐘。“我要趕回去幫忙。”
“不用了,她們已經進去換衣服了。”韋笑一把扣住她纖秀的皓腕,被那柔軟的觸感懾住,扣住的指尖忍不住輕輕摩挲過她的肌膚,“你在這裏發什麼呆?”
他垂眼,問得漫不經心,注意力都放在她的手腕上。
“沒有,我、我是來幫蓁姊找東西的,蓁姊掉了戒指。”她慌張的撒了個謊。
是不想看見婚禮吧?他在心裏逕自下了註解。“找到了嗎?”不想戳破她,他順着她的謊問。
“沒。”
“那就別找了。”他拉着她,不往會場,反倒像是要往外走。
“總監、總監,你走錯了,這邊要左轉。”看着離婚宴會場愈來愈遠,她不由小聲提醒,免得他臉薄脾氣大,回頭就翻臉。
“你才搞錯,今天要右轉。”他哼了聲,右轉之後剛好遇見從新娘休息室衝出來趕着要送客的博蓁。
“小才,你到底是跑去哪了?厚~我很擔心你耶,不要亂跑啦!”博蓁劈頭就狠罵一頓,“我有捧花要給你啦。”
“捧花?”巫纔不解的側着臉。
“對啊,因爲我們是按古禮結婚,所以沒有上教堂丟捧花,可是我還是有捧花,打算待會要拋的呢,你要接住喔。”博蓁笑得很甜,輕擰着她柔嫩的頰。
“那就交給我吧。”韋笑一把搶過博蓁手中的小巧捧花,一手抓着人質,囂張而去。
博蓁愣住,呆了兩秒,人已經走遠才回過神大喊,“總監,你要把小才帶去哪”
那邊不是去會場的方向耶!
*
蓁姊問的問題,也是她很想問的,但是路上人車好擁擠,到處都有交通管制,總監不管把車開到哪,都有禁止標制,搞得總監臉色好臭,黑得像是被雷打中,害她不敢問。
坐在車上,巫才戰戰兢兢的偷瞄駕駛座上的人。
“Shit!不去了!”韋笑瞪着前面的車潮,火大地來個大回轉,然後像陣狂風暴雨似的在大街上橫行霸道。
“總監,我們要去哪”她驚喊着。媽呀,她還沒許下新年新希望,還沒跨過2008,能不能開慢一點~~
“去我家!”他哼了聲,油門踩到極限。
救命啊,他轉動方向盤的速度,快得就像是在表演特技,也不可憐可憐她餓了一整天的肚子,這樣子會幹嘔耶。
也不知飆了多久,車子終於停進停車場,巫才撐着眼淚,強忍着嘔吐感下車,頭上立刻被蓋上厚實的大衣,再度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給鉗制着,就這樣被一路拖上樓……頂!
她緊張的大叫,“總監,你別想不開啊~”
韋笑奇怪的看她一眼,把捧花丟給她。“這裏視野很好,多看兩眼,保證你心情大好。”
巫才接過花,心頭卜通跳了一下,努了努嘴。“我哪有心情不好?”他發現了?
他看見她在婚宴上一直很不要臉地偷看他?
“還不承認?”走到石砌圍牆,他回身把背貼在上頭,黑眸有着異於平常的溫暖,讓她必須用力地吸氣纔有辦法穩住心跳。
“承認什麼?”不行,她絕對不能這麼簡單就被他套出話來,說她其實對他有好感,“倒是你,把女朋友丟在會場,不好吧。”
韋笑不着痕跡地嘆口氣。“你的初戀情人結婚,別說你一點感慨都沒有。”
巫才頓了幾秒,驀地跳了起來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她伸手捂着嘴,卻被捧花上頭象徵愛情的紅玫瑰的刺給扎疼了脣,不由低叫一聲。
“有沒有怎樣?”他快步來到她面前,勾起她的下巴,注視着她只上了脣蜜的粉脣。
這麼近距離和他相望,她不由瞪大了眼,覺得自己心跳好像停止,呼吸也困住了,她快死了~
“痛嗎?”他的指在她脣上輕撫。
巫才用力地深吸一口氣,狠狠地在心裏給自己打氣,鼓起笑臉說:“你怎麼會知道瞿大哥是我的初戀情人?”然後偷偷地偷偷地把脣移開。
然而他的指卻像是黏在她脣上,不管她如何閃躲,不動就是不動。“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廳裏,你的朋友不就有提過嗎?”
她愣住。天啊,好丟臉~“我們有說得那麼大聲嗎?”
韋笑不語,只專注的看着她。
她的粉頰酡紅得迷人,羽睫在夜空底下輕顫如蝶,他忍不住靠得很近,近到能聞到屬於她的淡雅馨香……
“啊,下雨了!”
她輕輕的叫聲打破了他鬼迷心竅的綺思,他嘖了聲,拖着她往樓下走。“到我住所,一樣看得見煙火。”
“我沒有想看煙火。”每年都嘛有得看。
“我想看。”
那你自己看啊!她很想這麼對他說,但一想起他以爲自己難以接受大哥結婚的事實,拉着她出來散心,還爲她丟下女友……好吧,在2007年的最後一天,就讓她當一夜沒心沒肝的惡女好了。
她要小小自私一下,接受總監對她的關心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