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1章(1)

《宅男欠料理》 / 寄秋 / 第2章 / 共21章

跑呀跑,要快點跑,他們快要追上了,如果不想被捉回去,就必須跑得比風還要快,跟變色龍一樣擅於隱藏身影,不讓身後的追逐者發現。

路,幾乎沒有盡頭,只能不停地奔跑。

白茫茫的一片,是霧,伸手難見五指,睫羽佈滿讓白霧沾溼的水氣,一粒粒透明的晶露欲滴還垂的遮住大半視線。

是走到絕路了嗎?爲什麼看不到未來,難道這就是她註定的命運

不,不妥協,絕不向命運屈服,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,人不是畜生,由着人任意擺弄,像白老鼠一般癱在解剖臺上,活生生的任人宰割,當是實驗品。

一七○三……一七○三……一七○三……

不──

不要再喊這個編號,她是人,有血有肉的活人,父母健在,有一弟一妹,他們在等着她回家,耶誕節的歌聲在耳邊響起……

叮叮噹,叮叮噹,鈴聲多響亮……雪花隨風飄,花鹿在奔跑,聖誕老公公,駕着美麗雪橇……

一年、兩年……還是五年、六年了呢?她離家究竟有多少年了,久得連她自己也記不住,記得她才吹熄生日蛋糕上的十根蠟燭,轉眼間已過了二十大關。

自己到底幾歲了,她真的一點概念也沒有,自從入了特殊技能學院後,她已失去時間感,沒有日夜之分的私人機構是看不到太陽的,她和之前的一千多人一樣禁止外出,被關在一座恍若地底城市的建築物之中,不允許有個人情緒和思想。

爸和媽以爲她在學校裏過得很好,畢業後直接在研究中心工作,他們臉上的滿足和驕傲,以及弟、妹的欽羨眼神,她縱是有再多委屈也不敢說出口,怕牽連家人。

但真實的她很想哭,很想落淚,很想大聲哭求視訊那端的父母帶她回家,她真的快受不了日復一日的折磨。

抽血、電擊、電擊、抽血……白日只能放風兩小時,白老鼠和白老鼠之間不得交談,一入夜便囚入十坪大的斗室,除了一張牀外,空無一物,沒有私人物品。

拉拉身上的連身布料,它和四面牆壁一樣是單一的白,置身於全無顏色的空間中,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爲何沒被逼瘋。

一七○三是一個烙記,代表她的過去全被抹滅,只剩這個號碼,她像那些被圈養在籠子裏的小羊小兔,定時餵養,全天監控。

逃,這個念頭在她心裏潛伏很久,她知道自己再不逃出這恍若人間煉獄的地方,這一生恐怕沒機會和親人團聚,勢必葬送在惡魔手中。

所以她必須逃,逃得越遠越好,遠離人羣,不與人來往,寧可孑然一身忍受孤寂,也不願回去活受罪。

“快仔細找一找,一七○三不可能跑得太遠,你們用心點,睜大眼睛,翻遍每一吋地皮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,絕不能讓她逃了!”

不可能?

一七○三……不,快忘了自己名字的汪忘影緊咬下脣,右手緊捉左手手背,指甲刺入肉裏的痛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,避免不經意的輕呼引來大隊人馬的追捕。

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能逃出來,一直以來被當成特殊生培育,東南西北完全分不清,更遑論是自我求生的能力,一離開蓋在半山腰、了無人煙的特殊技能學院無異找死,林野間穿梭的野獸是一大威脅。

“爸、媽,你們真的把我賣了嗎?”

就爲了尋找這個答案,她冒着危險也要逃出。

太久太久了,她數不清父母有多久沒來看她,和其他孤兒或是被強搶來的同伴相比,她實在是幸運多了,起碼她曉得自己是誰、來自何處,是少數幾個父母會不定時來探訪的“住校生”。

可是十八歲以後,他們就不再出現了,不管她如何追問,學校方面的回答一律是他們搬家了,聯絡不上。

要不是一向疼愛她,對她有非分之想的莫菲博士說溜了嘴,她到現在還矇在鼓裏,渾然不知一百萬美金便是她這隻白老鼠的身價,父親親手簽下同意書,賣斷她的終生。

心很痛,卻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,她只能勉強說服自己父母定有不得已的苦衷,纔會選擇遺棄她,他們還是愛她的,一如從前。

“快,就在前頭,我看到一七○三了……”

鎖定前方忽隱忽現的人影,手持探測儀器和電擊棒的藍衣人奮力邁開大步,極力想拉近距離,不讓獵物由手中逃脫。

霧,似乎越來越濃了,視線也越來越不良,即使近在眼前的景物也逐漸模糊,讓人有種霧裏看花的矇矓感,人被白霧淹沒。

追逐者和被追者形成拉鋸戰,一方拚命地逃,卻不曉得該逃往何方,一方賣命的追趕,可總是錯身而過,像是玩起捉迷藏。

驀地,一堵牆擋住了去路。

看不到高度,只知很高很高,和霧色融成一體,蕭瑟的沙沙聲由牆的另一端傳來,感覺似有笨重的物體在移動,一步步朝牆的方向走來。

地表有着輕微的震動,足以讓人感受到,彷彿暗夜的巨人正朝他們走近。

“糟了,頭兒,我們闖進‘迷霧森林’了。”

“什麼,迷霧森林”

傳說山腳下,靠近村落的一座山谷中,終年煙霧瀰漫,不見晴日,凡是入谷者鮮有人活着出谷,只餘白骨一堆葬送迷霧之中。

一則說法是難辨東西的林子猶如迷宮,再聰慧的智者入內也會迷失,受困數日而死於飢渴以及恐懼。

另有一則更繪聲繪影的傳說,但可性度高,幾乎附近十幾個村落的居民都相信裏面住了精靈,它們平時並不傷人,然而不容人類隨意侵犯屬於它們的地方。

那些精靈有的高大如木,有的矮小似鼠,有的長相奇特,像是長了腳的櫃子,有的會飛來飛去,一如飛禽猛隼。村民如是說道。

善良的人們喜愛它們,認爲它們是守護人們的森林使者,邪惡的壞人則心生畏懼,生怕怪物的腳會一腳將其踩扁。

“頭兒,還要不要追,我怕……”冷抽了口氣,藍衣人臉上有着驚慌的懼色。

“怕什麼,不過是……呃,風吹動樹葉的聲音,沒什麼好大驚小怪。”爲首者的喉音顫了一下,將手伸向腰後的槍套。

“可是……你不覺得毛毛的,四周的空氣特別冷冽?”連呼出的氣都凝成水蒸氣。

“少自己嚇自己,再毛也要將人給我找出來,除非你們想直接面對莫菲博士的怒氣。”一發起火來,博士比鬼還嚇人。

莫菲博士是“葛林菲爾特殊技能學院”三大創始人之一的後裔子孫,擁有生化和毒氣方面的專才,爲人孤傲而冷僻,階級觀念相當重,高高在上不苟言笑,慣以將學識、身分低於她的人當成低等生物,不屑一顧。

其實她也可以算是個完美到近乎零缺點的女人,近五十歲的她有着三十多歲女子的膚質和嬌媚,乍然一瞧,沒人相信她已年近半百了。

她對美有一種幾乎病態的偏執,不論男女,或是活物死物,只要被她瞧上眼,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,成爲她的“收藏品”。

“我……我們不敢……”那個老巫婆只會命令人,活像活在十七世紀的領主。

“不敢就趕快找人,若是把人搞丟了,看你們怎麼交代!”冷,比剛纔又冷了兩度。

“是,是……”找人、找人……

怕走散的藍衣人排成一縱隊緩慢前進,不時張望左右以確定並未與同伴分散,小心翼翼而戒慎地觀察周遭。

一陣鳥拍翅的聲響驚動了衆人,他們先是怔了一下,繼而朝引起騷動的角落圍靠,若無受到驚嚇,鳥兒不會無故羣起飛掠,他們要找的人定是在那裏。

隱身草叢裏的汪忘影一動也不動地屈起膝,渾身發顫的猶如風中落葉,埋首雙膝之間等着被發覺,她想她是逃不過了。

聽着越走越近的腳步聲,她心口卜通卜通的心跳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急促,背抵着一面冷牆,她還能逃到哪裏去?

絕望和無奈籠上心頭,這是她逃避不了的命運嗎?

別害怕,小女孩,我來幫你。

誰……誰在說話?

耳邊飄來輕若飄絮又低如宏鐘的沉音,心慌的汪忘影驚懼地抱住身體,淚花在眼中滾動,欲流不流地好不驚慌。

不知是錯覺或真有其事,她感覺有“東西”靠近,可是又沒碰到她半分,發冷的身子忽地生暖,好像被什麼包圍住,恐懼感在剎那間消除了一大半。

睜眼一瞧,赫然是枝葉茂密的榆樹,它以怪異的角度壓低枝椏,似人的手由牆內攀過牆伸出,將她擋在樹枝和牆之中,叫人不易發覺。

“奇怪了,爲什麼沒瞧見人,難道真被她溜了?”爲首者低聲嘀咕。

“頭……頭兒,我們要不要先撤退,你沒發覺到不對勁嗎?”氣溫越來越低,而且有古怪的……交談聲。

“撤什麼撤,你膽子生到哪去了!我們……咳!咳!往後撤,動作不要太大……”

冰冰涼涼的長條某物滑過他的小腿,他抽了一口氣寒到頭頂,沒膽再與一片充滿詭譎的林子抗爭,種種過去聽過的怪物傳說浮現心頭。

對於無知的事物,人人都會害怕,尤其是傳奇性十足的迷霧森林,誰能不畏懼三分,一聽到撤字,一行藍衣人迫不及待地往後退,匆忙的程度恍若遇到惡鬼,沒人敢再停留。

“這些人真是沒用,我不過小小地捉弄他們一下,一個個跑的比飛還快。”好無趣。

一根約如女子手腕粗的藤蔓往牆上一縮,於牆頭如人立之姿,兩片大葉子彎成長掌,捧“腹”大笑。

“哼!你以爲每個‘人’都像我們的主子天不怕地不怕嗎?”敢用電鋸威脅要攔腰伐木的人可不多見。

十丈高的千年老榆樹彎下腰,撈起牆外嚇昏的女孩,十分好奇的觀察“稀有生物”,在它們居住的小小空間裏,人是最罕見的“動物”。

“喂,老杜,你不會想救人吧?”一隻黑色老鷹停在樹幹上,不贊同地提醒。

它皺了皺眉,對着掌心中的女孩瞧了又瞧,“不然要放着她不管嗎?”

“別太好心了,人是不會懂得感恩的,瞧瞧我這隻翅膀就是他們的傑作。”啄了啄脫落的羽毛,一大片斑駁少了漆色。

“那是你鷹臺不待,跑去啄瓷雞,主人才會用彈弓打你。”它是自做自受,老當自己是真的鷹。

聞言,老鷹展翅一揚,飛向十公尺高、雕獸刻鳥的石柱,雙足一落於平臺,便立即石化成雕像,非常高傲地昂起鷹首,睥睨它所瞧不起的生物。

而老榆樹則緩緩走向三層樓的主屋,城堡的外觀在月光下相當顯眼,映着一層柔和的月牙黃。

“啊!啊!啊!這是一個人耶!”

“怎麼會有人,她打哪來的……”

“譁──是軟的耶!你們快看看她有肉,好白好好摸……”

“咦,真的吶!壓下去還會彈起來,跟硬邦邦的我們不一樣。”

軟軟的像棉花糖,可是不會融化掉。

“走走走,快給我離她遠一點,誰也不準碰,等主人醒來再由主人處置,不許你們再靠近我們的新客人。”

“泰莉媽媽……”

一隻叉着腰的茶壺驅趕着看熱鬧的咖啡杯、椅墊、桌巾、蛋糕盤等,要它們各回本位,少惹是生非。

*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