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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)

《狡猾皇子》 / 谷萱 / 第12章 / 共21章

歡兒目光對上眼前人,卻竟發現這人黑眸深沉,好似無底,金歡兒第一次猜不透一個人的心思。

她心中滿是疑惑不安,亟欲探究,卻又無處下手,雖心神不寧、無計可施,卻不甘在此時處於下風。

“我看你也不用做什麼古玩買賣了,去當個探子更好。”她說得酸溜溜地。

“這麼說姑娘不和在下談交易了?”趙襲瞧她一會暗自驚愕,一會故作鎮定,心頭暗浮笑意。“那在下帶走這彩陶了。”

這姑娘雖性子刁蠻,古靈精怪,但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模樣,他總覺別有一番風韻,因此總愛逗弄着她。

果然歡兒圓眸一瞪。“東西留下!”

“可備妥銀兩?”

“你故意讓我損失六十六兩,還敢這般口氣?”

“姑娘所學不精,纔不知這彩陶的價值。”趙襲說得不慌不忙。

“我所學不精?”歡兒氣炸了。“你知不知道京城裏還沒人敢在我面前說這句話?”

她金歡兒別的沒有,這點天分可自傲得很,否則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怎麼會在京城裏闖出一番名號?

“那麼在下就當這第一人。”趙襲瞧着這不服氣的小姑娘道:“天下之大,姑娘有機會可得多見識見識。”

這不就擺明了是在說自己見識不廣嗎?在歡兒氣得說不出話時,這惡徒竟娓娓道出手中彩陶的歷史。

“前朝漢代綠釉陶器盛行,燒製技術已然成熟,至北朝年間,已有彩釉出現。入唐之後,國運昌盛,繁榮富裕之餘,奢靡之風漸起,王公百官皆以厚葬先人爲炫耀,三彩陶因此蓬勃發展,種類之多,制工之細,前所未有。”

歡兒啐了一句。“那又如何?你當我不知道這些?”

趙襲從容再道:“這隻彩陶,釉光晶亮,賦彩自然,其色瑩潤華麗,胎質選料嚴格,非一般官家所有。當時擁有此物者,非將即相,甚且可能爲唐帝陪葬品。”

歡兒聽着,面色漸沉,插不上話。

趙襲晃了晃這彩陶。“前唐彩陶珍貴之處,乃因該物只有盛唐時期纔有,安史之亂後國力大衰,此等珍品已不復見。”

他一面說,一面側首端詳着手中物品。“可惜了,這東西物少稀有,賣個五六百兩都不是問題。”

歡兒恨死了這表情,無奈他說的話她一句也反駁不了,只有眼睜睜地睨着趙襲收下她拿出的四百六十六兩。

“你可得意了。”她口服心不服。

“姑娘年紀尚輕,能識該物已不簡單。他日姑娘若想多遊歷見識,在下願陪你一同……”

“東西留下就快走!”面對這人的一再示好,歡兒開始有些不自在。

趙襲不慌不忙,再從懷中拿出一物。“昨晚姑娘肩頭受了傷,這瓶是上好的外傷藥,留給姑娘。”

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
歡兒還來不及罵完,趙襲已留下彩陶和藥瓶,告辭離去。

金開來聞言,馬上湊到歡兒身邊。“歡兒,昨晚你和龍公子在一起?”

“昨晚……我哪有!”她慌忙否認,怎麼也不想讓人誤會。

“那你是哪兒受傷了?龍公子怎會知道?”金開來狐疑地盯着歡兒瞧。“怎麼你跟龍公子……”

“爹!你想到哪去了?”

“要爹不亂想,你就說明白啊!”

“不用你們多事啦!”歡兒心急口快,一時慌亂不知該怎麼解釋,只有對着爹孃嚷嚷,捧着彩陶快步出門去了。

她心頭實在紊亂得很,太多事讓她無法思考。

爲何這惡徒什麼都比自己強?

她會的,他竟都比自己專精。身手敵不過他,陣法擋不了他,連自己鑽研的古玩歷史,竟都講不過他。

歡兒心頭蠢動,萬般難受。他到底是何等身分?到底是不是尋常人家?他的那些話,是玩笑還是真心?

歡兒一手拿着彩陶,一手卻緊握着龍承依留下的外傷藥,這人心思如此細膩,自己是否當真將“栽”在他手下?

歡兒不願承認,自己已動心生情,她怎肯向這紈褲子弟、頑劣惡徒低頭,無奈凌亂的步伐,一步一步地出賣了她。

*

趙襲留下了宮裏上好的外傷藥給歡兒後,纔回宮中。

他派出的侍衛已有消息,他聽完回報後,細細思量着下一步該如何佈局。

他沒讓人通報,便獨自走人太子府。

遠遠地,他瞧見和太子妃正談得起勁的秦芹。她當真長大許多,亭亭玉立,貌美動人。

趙襲不動聲色,立於屋外看着兩人。

“姊姊,你那定情鎖可真是漂亮。”秦芹盯着太子妃頸上的黃金鎖片,語帶羨慕。

太子妃見屋內無人,悄聲說道:“小芹,聽說你爹爹曾請太后賜此定情鎖?”

秦芹道:“姊姊莫提往事了,爹爹至今仍無法釋懷。”

太子妃淡淡道:“若你當真成了太子妃,可會高興?”

“小芹不知。”

“怎會不知?”太子妃正視着秦芹。“你心頭的感受只有你自己最清楚,不是嗎?”

秦芹目光流轉,趙襲見她先是思量了一會,最後又落在那定情鎖片上。“當真不知。”她好似有話想說,卻釐不出頭緒。

太子妃道:“你自幼……不就心儀二皇子?”

秦芹聞言,嬌羞地道:“話雖如此,可爹爹說……”

“說什麼?”

“沒……”秦芹欲言又止。

“咱倆姊妹這麼多年,有什麼話不能告訴我?”

但見秦芹稍稍呼出一口氣,輕聲道:“爹爹說,人活在這世間,不能事事隨心所欲,尤其像咱們這樣的世家,更不可恣意妄爲。”

太子妃有些不明白。“但這與你鍾情誰,有何關係?”

“當然有關係。”秦芹反應直接。“如果秦家是太子親家,往後等太子登基,秦家世代將不愁……L秦芹只說到這便止住。“不說了,現在再說這些有何用?太子屬意姊姊,我不會成爲太子妃,幫不了爹爹的。”

太子妃再道:“秦家已受封節度使,數代子孫早巳不愁喫穿,爲何你爹爹還有如此想法?”

秦芹聳了聳肩。“我沒多問,這些是爹爹從小就告訴我的。爹爹說世局萬變,今日爲官,或許明日就淪爲庶民,要把握每一個機會。”

“那你自個兒是怎麼想的呢?”太子妃淡淡地問,秦芹當真長大了,以往她不會說這些話。

秦芹沒有回答,只是再盯着定情鎖瞧。

趙襲雖在屋外,卻瞭然於胸。權勢富貴,多少王公親貴都想要。

半晌,她才喃喃道:“若二皇子是太子,那該有多好……”

她的雙眸流露出對太子妃的羨慕,她的宮殿、她的華服、她高高在上的後位。然而二皇子趙襲呈讓她那樣傾心,小小的心頭已填滿她無力思量的複雜問題。

太子妃撫了撫她的頭輕聲道:“感情事本再單純不過,難道身在官家,就得思量如此多?”

殿外的趙襲聽完此話,便輕步離去。

他知道秦芹答不出這樣的問題,一如她現在的雙眸,早巳不復當年清澈。

大宋開國後,爲免重蹈晚唐覆轍,使藩鎮勢力過於強大,終造成割據局面,故自天下平定後,便杯酒釋兵權,不再讓武人掌權,以文人治國。

他明白秦家受封節度使後,不甘兵權被削弱,有名無實。[熱m書&吧p獨@家*制#作]雖感念其開國有功,早已賜田封地,賞金賜銀,但對於在馬上得天下的武將而言,這些都不是實權。

太祖雖收回兵權,但允諾皇室將與之結親,以延續有功將相後代子孫地位。秦家未能順利將女兒嫁給皇太子,莫非就此心生不滿?

趙襲忖着太子妃之語,“感情事本再單純不過”,心中感慨無限。

是什麼讓一個原本單純的小女孩,心地不再純淨?秦家已受封晉爵,卻依然不滿,汲汲營營想要再攀高位、再進一步。權勢當真令人如此貪婪?致使現在連秦芹也不再率真。

思及此,趙襲心頭憶起那性情率真的姑娘,她總是有話直言、有怒便罵,不知她現在是否仍惱怒着,抑或被自己氣得牙癢癢的。

趙襲心中忖着,從沒什麼人,能讓他一日不見便掛念,讓他想起就開懷,讓他想要留此人在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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