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通電話,隆田雅子便把還在學校上課的風鈴叫回家。
風鈴的心志忐忑不安,眼皮直跳,走回家的腳步分外沉重。
可以猜得出來絕對不會是好事,因爲隆田雅子並不喜歡臺灣,沒有絕對的必要性,她根本不可能從日本飛來這裏,就連當初要求風家把女兒嫁給她兒子沖喜這等大事,她都沒有親自飛來臺灣,讓今天她的突然出現,顯得格外令人膽寒。
婆婆在日本聽到了什麼風聲嗎?
還是婆婆擔心重病的兒子在臺灣沒有受到妥善的照顧?
對了,揚在臺灣的學校任教一事,婆婆似乎並不知情,難道是因爲這件事要怪她知情不報?
擔、心再下去揚的病會越來越嚴重?
一連串的猜測讓她的腳步越走越慢,不過就算再慢,家終究還是有到的一天,畢竟這一段路不算遠。
一輛大大的加長型奔馳車就停在家門口,風鈴才走近,後座的隆田雅於便下了車。
「開門,我們進去談。」沒給她好臉色,尊貴的面容上是一貫的冷漠。
進了屋,門都還沒來得及關好,隆田雅子揚手便給了風鈴一巴掌,沒料到會受此待遇的風鈴根本來不及反應,頭被打得一偏,迎面撞上沒關好的大門門角,一股刺疼沿着她的額頭擴及到整個顏面……「你好大的膽子!竟然敢冒充芸芸代嫁!」什麼?風鈴愕然的看着婆婆。
怎麼會……婆婆是怎麼知道的?
「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幺知道的?」隆田雅子冷哼了一聲。「沒想到你看起來單純又清新秀麗,骨子裏卻有這麼大的野心呵,爲了得到遺產,爲了讓自己可以擺脫看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,寧可冒着當寡婦的危險嫁進來,是嗎?」「不!不是這樣的,婆婆……」風鈴急着想解釋,連臉頰上的痛都不再是那麼磨人了,她上前一步想抓住婆婆的手,請婆婆定下心來聽她說,可她的手卻被狠狠地甩掉!
「你給我閉嘴!」隆田雅子氣急攻心,就算她是真正的貴婦,也忍不住學潑婦罵街了。「本來嘛,有這樣的心思也不是什麼滔天大罪,用這種原因娶媳婦,我也沒期望多高,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並不是擁有那種命格的女人,你代嫁代表着什麼?你不會一天到晚在想着如何讓老公早一點死掉吧?他到學校上課你都沒告訴我,你真是好大的狗膽!是不是想他操勞到死,你可以早一點拿到錢啊?」「不是的,婆婆!你可不可以聽我說?」風鈴的淚拚命掉,小手拚命擦,她不想當可憐兮兮的小媳婦,她也不認爲自己是,可是,現在她的心好急,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「我什麼都不要聽,這個--」隆田雅於拿出離婚協議書塞到風鈴手上。「馬上給我簽字,你一毛錢都拿不到,如果你不籤。我會請律師告你們風家詐欺!讓你馬上去蹲牢房!」是可忍,孰不可忍?竟然拿她兒子的命開玩笑!太過分了!
要不是風芸芸終是禁不住良心的譴責,而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天大的祕密,那她是不是要等到兒子都被害死了,還依然感激着風家一家人啊?
想到那風光恩將仇報,她的心就氣憤難平!
「不,我不籤,我不要籤!」風鈴下意識的直搖頭,想到這一簽,她跟雷揚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,她的心就好痛好痛。
「你說什麼?」隆田雅於簡直氣絕。「謊言都被拆穿了,你竟然還不知羞恥的想要繼續賴下來嗎?你把我兒子的命看成什麼了?爲了你那一己私慾就置我兒子的命於不顧?」「不是的……」「要不是芸芸良心發現,也願意彌補這份過錯,你以爲我會放你跟風家罷休嗎?我不告你、不告風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,你還想怎麼樣?」風鈴怔住了,想都沒想到會從婆婆口中聽到芸芸的名字,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爲什麼她怎麼聽都聽不懂?
是芸公雲告訴婆婆,她是被風家收養的?她其實是個孤兒?
是芸芸口訴婆婆,她代嫁是因爲她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,如果人死了,她還有遺產可以拿,可以過好日子?
因爲芸芸良心發現,所以願意嫁給雷揚彌補這份過錯?是這樣嗎?
天啊!她簡直不敢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芸芸,竟然會這樣出賣她這個姊姊!是因爲雷揚吧?因爲芸仕雲愛上他了,所以才……「沒話說就簽字。」隆田雅於不耐的催促。
風鈴低頭看着手上的離婚協議書,可是手在抖,淚又遮住了視線,上面的字一個也看不清。
「這件事……揚……二少爺,他知道嗎?」如果他知道,會怎麼看她?會恨她吧?或者用鄙夷的目光看她?
自從那天過後,那個說一點也沒愛她的雷二少沒再提過汪洋的事,對她也和以前一樣的溫柔,雖然他的眼神裏多了一點什幺讓她無法靠近的東西,可是,他沒有再開口要她走,讓她可以繼續留在他身邊,她已經心滿意足。
現在,好不容易維繫好的關係就要破滅……她甚至沒有把握他會再原諒她一次,怎麼辦?
「他還不知情,事後我自然會告訴他,快簽字吧。」隆田雅子見她遲遲不籤,脣邊不耐的逸出冷笑。「你該不會以爲他會站在你那邊吧?在你這樣欺騙他,拿他的性命開玩笑之後?」
「我愛他,婆婆,我是真心愛着他的,絕對不是你所說的那樣,爲了什麼遺產--」
「那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你沒有那種命格,就沒法子救他的命!你嘴裏說愛他,卻做着害他的事,這樣的愛聽起來真是諷刺極了。別再說了,簽字然後滾離這間房子,我不想再看見你!」
上完下午的課,雷揚回到家門口時,看見他的老婆風鈴正跪在院子裏,短短的發因爲天空一直下着毛毛雨,而溼灑灑的貼着她本就小巧的臉,還有,她身上的衣服也溼透,裏頭的白色胸罩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推開鏤空鑄花鐵門,撐着傘走到她面前。
見到那雙定格在她面前的白色休閒鞋,風鈴才仰起臉,癡癡纏纏的目光瞅着他,像是在做臨別的巡禮,一圈又一圈的兜着,眼睛眨巴眨巴的猛掉淚,卻半刻也不願移開目光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清淺的嗓音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只有雷揚自己明白,體內滾動的氣焰有多灼燙,尤其,當他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和頰畔的輕微紅腫時。
風鈴突然抱住他的腳,掉了半天的淚還不夠,終是哽咽出了聲。「是我的錯,我不該欺騙你,可是……讓我留在你身邊!求求你,不要趕我走!」你到底在說什幺?」萬千疑問在、心頭,心裏卻對一件事情篤定得很,那就是一不管她騙了他什麼,他都不可能再將她推開。
「我不當你的妻子無所謂,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,這樣就好了,我求你……」「你起來。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想把她拉起。
她不住地哭,死都不願意站起來。「對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可是我愛你是真的,我是真的真的愛你啊。」灼燙的心,燃起一道烈火,憤怒、生氣、心疼、愛憐與心動……萬千情緒此刻完完全全糾纏不清。
這個傻丫頭呵,愛他愛成這樣,他卻還小家於氣的對那個汪洋的存在耿耿於懷,小心眼的用冷漠來打發她,卑鄙的用一些讓她緊張的小手段,只爲貪心的博取她對他更多的傾注與關懷……他是個笨蛋!可憐蟲!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愛上了她,卻不想承認……傷害她,只爲了成就自己不想被傷害的心呵。
他果真是個卑鄙又自私的男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