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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《難馴金釵》 / 紀瑩 / 第6章 / 共10章

湖廣荊州——

王熙鳳實在不清楚他們到這裏來要辦什麼事,坐了幾十天馬車,一路上顛顛簸簸地讓她想念起現代的飛機,多方便啊!就算到美國也只要兩三天的時間,結果從金陵到湖廣荊州卻要幾十天的時間。

真是受不了,真佩服這裏的人能夠適應這種浪費時間的舟車勞頓。

“到了。”

馬車停了下來,朱雲楨先跳下車,才扶住王熙鳳的腰,讓她扶着他的肩跳下馬車。

“到荊州了?”她看了一下四周環境,清幽涼爽,倒是度假的好地方。

她轉身面向一幢房子,在大紅門上看見一塊匾額,上頭提着“杏簾渚”三個字,她倒是解讀不出來這三個字的意義。

“在荊州的這幾天我們就在這裏住下。”

隨着朱雲楨往裏走,她越是感覺這宅子的大和王爺府不相上下,沿路種有矮叢與榕樹,眼前是回字形的迴廊,紅柱上的漆雖有些剝落,卻更顯古色古香。

“這裏是……”

“這裏是皇莊。”

“皇莊,那你的兄弟都會到這裏來度假嘍?那你父王朱樣呢?也會嗎?”

“對,可是你知道——”

“我知道,不能直呼皇室成員的名諱是吧?否則是殺頭死罪。”她不滿地呢喃。“講了那麼多遍了,也不會講些新鮮的。”

他攬過她細瘦的肩往裏走,掌上的觸感讓他皺眉。

“你怎麼這麼瘦?”

“瘦?不會啊,我還想減肥呢!”她撥掉他的手,“在你們這裏喫得好、穿得好、睡得好,不肥纔怪,我比以前還胖好多。”

他是不懂她口中所謂的減肥是什麼,但一聽她抱怨在他府裏喫得好、穿得好、睡得好,還長肥,他倒是頗爲贊同。

“不把你養胖些,人家還以爲我堂堂一名王爺養不起自己的女人哩!”

“什麼自己的女人?誰是你的女人?你搞清楚,我只是暫時被你請來做客,到時還是得回賈府去。”

他帥氣一笑。“你確定你還回得去嗎?”

“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她戳着他的胸膛。

“字面上的意思,你這麼聰明不會不懂吧?”他纔不管她正怒氣衝衝,執意握住她自動送上門的柔荑,拉着她再往裏走。

“我告訴你,我纔不想在這裏待一輩子,我要回去我的國家、我的時空。”

“你的國家、你的時空?”他原本就對她的身世感到好奇,現在再聽她說的話,他更加好奇了。“你不是漢人嗎?”

“我是中國人。”

“中國人?”他失笑。

兩人來到大廳,廳里布置得十分高雅,就如同一般古時候的擺設一樣,兩旁有幾張上等紫檀製成的吉祥如意椅,她立刻挑了張最近的椅子坐下,還興奮地在椅子上跳了幾下。

“你的家在哪裏?你究竟從何而來,爲何與皇莊裏的陶像長得一模一樣?”他終於將隱忍多日的疑問一古腦兒地問出口。

“我住中國啊!”

“中國?”

“嗯,那個地方什麼都有,像你要從金陵到湖廣來,拜託,我們那個地方開個車當天就可以開個上百公里,何必像現在這樣舟車勞頓,還要花個幾十天的時間才能到;而且啊,只要搭個飛機就能飛過半個地球,也不用幾十天的時間,效率多好啊!”

“飛機是什麼東西?地球又是什麼東西?”那是什麼東西,居然能夠在天上飛?還能飛過半個她口中所說的地球?

面對他的疑惑,她這才記起,她口中說的這些他根本就不懂。

“算了,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
“你不說,又怎麼能斷定我就會不懂呢?”他多渴望多知道她的事,現在時機正好,怎能放過。

她想了想。

“我們那裏,每個人出門都是坐車。”

“那和馬車相同吧?”聽到車這個字,他突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,覺得自己和她的世界並不是完全不同的。

不過她可沒讓他太好過,馬上打碎他心中的想法。

“我們的車和你們的馬車根本就不一樣,我們的車子是喫汽油的,自己會動,根本不用馬來拉,所以基本上不會累死任何一匹馬。”

“汽油?那是什麼作物,這麼厲害?說來聽聽,好讓我建議父王種植。”

她笑到不行,抱着肚子倒在椅子上。

“那不是作物,是汽油,汽油!”

“別笑,正經點,我可是在請你賜教。”被她的笑意感染,他不覺得尷尬,反而感染了歡樂的氣氛。

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開心。

她自己也發覺笑得大失禮了,拉拉衣裳咳了幾聲。

“汽油是一種油類,這種油對你們來說要提煉太難了,你還是別肖想了,省得自找麻煩。”

“肖想又是什麼?”

“我看我以後說話得小心點,免得你打破砂鍋問到底。”

他神情溫柔地看着她,“可是我想多認識你。”

“但是我們兩個知道的事情基本上就差很多,要解釋太困難了。”

“沒關係,我們多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來,你只要每天和我說一樣你們那裏的事物,總有一天我也能融人你的思想、你的世界。”

王熙鳳左看看右看看,就是看不出來這裏是皇莊,因爲太過雅緻了,有些東西還非常舊。

“你這趟到荊州來做什麼?”

“四哥命我提前到荊州來通知楊溥,父王擇日將動身前來荊州,要他打點一切接駕。”

“楊溥,他是服侍你四哥的對不對?”

“嗯。因爲父王的關係,所以四哥派我先行來知會楊溥一聲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這樣不公平,我對你是一知半解,你對我卻是知之甚詳,甚至連楊溥都知道。”

“對於你四哥的做法,你心裏都不會不平嗎?”

“不平?怎會?”

“爲什麼你父王要來荊州,卻要你這位王爺先來一步,只爲了知會楊溥一聲,而不是派其他官員知會?”

“我說過,那是因爲父王的關係。”

“那又怎樣,他不會自己來走這一趟嗎?你和他不一樣是皇室的人?”

“那不一樣,四哥是皇太子身份,而我只是區區王爺,怎會一樣,四哥以後是要接掌父王王位的。”

“所以一個是天子,一個是臣子?”

“一點即通。”他有些憐寵地摸摸她的臉。

不是她一點即通,她只是在暗諷他的身份而已。王熙鳳翻翻白眼,“那你還不去知會楊溥一聲?”

他一離開,她就自由了,可以拉着釧兒好好逛逛荊州這個地方。

朱善總不可能還追到荊州這裏來吧?

洞悉她的想法,朱雲楨扯着嘴角笑開:“通知楊溥明日再去便成,我看你現在一顆心早飛到外頭去了是吧?”

“哇,你可真聰明啊,一點即通。”

“走,我帶你去市集走走,解解你的饞。”他點點她額頭,神情是百般疼愛。

★    ★    ★

走在荊州市集上,王熙鳳可是大開眼界了,有好多古物早就已經失傳了,沒想到在市集裏俯拾即是,廉價得讓她眼紅,好想帶幾個回現代去。

她走到一處販賣胭脂的攤子,上頭擺着大大小小雕刻精緻的胭脂盒,有的胭脂盒上嵌着玻璃,玻璃上繪有美麗的盛菊,晶瑩剔透的模樣讓她愛不釋手。

“喜歡就買下。”

“我不想花你的錢。”

但他立即從袖口掏出一袋錢,並從裏頭掏了幾旋銀兩放在桌上。

“我喜歡疼寵我的女人。”他攬着她的肩繼續往前走。

“我說過很多次了,我不是你的女人,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你買下的。”就像妓女一樣。

“那不一樣,疼愛與買賣是不一樣的。”

“有什麼不一樣,你現在的行爲不是在用這隻胭脂盒買我嗎?”

他因她嬌嗔賭氣的模樣發笑,“你有這麼容易就被我買下嗎?”

她抬高下巴。“沒這麼簡單。”

“我想也是。”

她的桀驁不馴令他想征服,卻又不想手段太過強硬,他要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,陪伴他一生一世。

★    ★    ★

“表哥!”

坐在亭子裏閱讀古籍的王熙鳳聞言抬起頭,就見一身玫瑰紅的娉婷女子踩着小碎步跑進亭子,衝進朱雲楨的懷裏。

朱雲楨手中的古籍被女子撞落,王熙鳳見狀心疼地拾起。

這麼珍貴的絕版書,居然摔在地上!王熙鳳瞪了朱雲楨一眼。

“表哥!”

“薔兒。”朱雲楨顯然有些驚訝看見眼前的女

“表哥你好壞,來荊州玩也不找人家。”

“薔兒,你怎麼來的?”

“人家自己一個人和奶孃一塊兒來的。”

“就你們兩個弱女子多危險!”

“你也知道危險啊,遊山玩水不找人家,反而帶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。”薔兒不滿地斜睨王熙鳳一眼。

搞什麼,瞪我幹嗎!王熙鳳被瞪得莫名其妙,乾脆別過頭。

朱雲楨捏了捏薔兒的鼻子,薔兒皺了皺眉。“表哥,人家不管,你一定要帶人家去玩!”

“好,不過以後別再自行出門,至少也該帶幾名會武功的貼身侍衛跟隨。”

“不要!有他們跟就不好玩了,他們老是禁止我做這做那的,無聊死了!”

“那是爲了你好,別忘了你的身份,要是有什麼閃失該怎麼辦?”

“沒關係,反正有表哥在嘛。”薔兒撒嬌地將身子貼在朱雲楨身上,而朱雲楨則疼寵地對她笑。

王熙鳳在一旁越看越不是滋味。

什麼嘛!還說他只喜歡她,結果竟然光明正大在她面前與別的女人調情!

王熙鳳氣沖沖起身,決定不想在和他們同處一處。

“熙鳳,你要去哪裏?”

“我要去哪兒不用你管!”站在亭子口處,王熙鳳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
“大膽!”薔兒怒喝,“你竟然敢這樣和王爺說話,還不跪下要求恕罪!”

王熙鳳仰高下額,冷冷地看着朱雲楨。

“你要我跪下嗎?”

“你這個女人忒是大膽!”薔兒喝斥,但朱雲楨卻一句話都不說,這讓王熙鳳更加生氣。

“你一句話都不吭,是打算放任這個女人像瘋狗一樣亂咬?”

“什麼?你竟敢說本公主是瘋狗!”薔兒氣得衝到王熙鳳面前,抬起手想甩她一巴掌。

“夠了,薔兒!”朱雲楨攫住薔兒的手,但他的反應畢竟太慢,王熙鳳已氣得甩頭就走。

“表哥,你在做什麼!”表哥居然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兇她!薔兒圓大的眸子泛起一層淚霧。

“薔兒,你不能老以身份地位來壓人,這樣是不對的。”

“可是她本來就該跪的……”她已經開始抽噎了。

“她不一樣。”

聞言,薔兒不滿地道:“有什麼不一樣!她是平民,平民就該跪!”

“她不是平民。”她會是他的妻。

“那她是誰?”

“她是我的妻。”

一聽見朱雲楨這麼說,薔兒立即眼淚汪汪,嚎啕大哭起來。

“表哥你在說什麼?我纔是!”

“薔兒,……”

“皇上已經答應人家,要將人家許配給你了,我纔是你的妻!”

朱雲楨聞言驚慌地攫住薔兒的手。“你說什麼?”

“皇上在人家來荊州之前就答應了,只要你一回去,他就下旨賜婚,我纔是你的妻,我纔是!”薔兒不滿地踢腳。

薔兒的話在朱雲楨腦海中爆開,轟得他錯愕,炸得他腦子一片空白。

★    ★    ★

夜黑風高,冷風颼颼。

今夜的天氣有些異常,吹起了一陣不小的風,吹得窗扇砰砰作響,樹枝園風搖動猶似幢幢鬼影。

王熙鳳拉緊身上披風走出屋外,庭院裏只掛了幾盞油燈,風一吹。火苗就好像快被吹熄一樣,根本無法照亮庭院。

如果有日光燈就好了,絕對比白天還亮。

她往庭院裏走沒幾步就被眼前的黑影嚇到,驚魂未定的她拍拍胸要自己鎮定下來。

“你都不會出聲的啊!”

朱雲楨坐在石桌旁小酌。

“想小酌一杯嗎?”

她滿臉愁容地在他身旁坐下。“你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喝酒?”

他有些微醉,舉杯對着天空。“牀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,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大口飲下烈酒後,又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。“喝喝看,這可是陳年女兒紅。”

“今天晚上根本就沒有月亮,我還舉頭望明月咧,月亮早就躲起來睡覺了。”

她將杯子推回去還他。

“喝喝看,很醇很香。”   “我不要。”她連搖頭,“我一喝酒就會醉。”

這可好,以後要治她就喂她喝酒就夠了。“你那麼晚了也不睡?”

“風吹得那麼猛,睡得着纔有鬼。”似乎是在附和她的話似,颯颯風聲益加淒厲,她拉緊披風,膽小地望着漆黑的庭院,一棵棵在白天看來綠意盎然的樹,此刻卻猶如鬼魅。

“你害怕?”

“我、我纔不怕!”她抬頭挺胸想說服他,她纔不是那麼膽小的女人,可是一陣風吹過,吹落了高掛屋檐的油燈掉落在地,發出巨響時,她卻是驚叫一聲躲到他懷裏去了。

“不是不怕嗎?”他抱住她。

“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她捶着他的胸膛。

他仍爲了薔兒的話感到煩躁,他的妻只能是熙鳳,但面對父王給薔兒的承諾,他卻找不到方法解決。

一回京城,聖旨一下,什麼都遲了。

這樣的難題,他該怎麼解決?

對薔兒他只有兄妹之情,對熙鳳,他卻滿心都是癡狂愛意,他不能失去她!

望着她、想着她的十幾年後的今天,好不容易她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,他怎能輕易再讓她遠離?

他辦不到呀!

“朱雲楨?”

她察覺他有些異樣,話都還沒說完,陡然,他身旁突地散發出一股殺氣,在她還未看清楚時,一把刀就在她眼前晃,離她的臉僅有咫尺,還好朱雲楨搶先一步將她往身後撈,她的臉才免於毀容。

“來者何人!”

朱雲楨發動攻勢,隨手摘下一旁樹葉筆直往對方射去,軟嫩的樹葉立即變成殺人的利刃,直接射中刺客,就嵌在手背,刺客手中的刀應聲而落,抱住被射中的手痛叫一聲。

“朱雲楨,納命來!”

另一名刺客不顧一切使出招式,不僅將朱雲楨逼到角落,手中的刀更是招招奪命往他身上砍去。

朱雲楨一面得護着身後的王熙鳳,一面還得面對眼前的危難,他分身乏術,只得快速地運用手邊能取得的樹葉射向刺客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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