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八章

《難馴金釵》 / 紀瑩 / 第9章 / 共10章

當朱雲楨看見王熙鳳背上那一道道發青發紫的傷痕時,他就恨不得抽出牆上長劍,直接刺進奶孃的胸脯裏泄恨。

他不顧釧兒的反對,執意待在房內看着她替王熙鳳的傷口上藥。聽見她喫痛的呻吟聲時,他就恨不得替她承受。

“王爺,已經替小姐上完藥了。”

“去備一些熱膳給小姐喫。”

“是。”

釧兒離去後,頓時滿室尷尬與沉默。

王熙鳳趴在牀榻上,轉過臉不看他。

“熙鳳,還痛嗎?”

她冷哼一聲。

就算這整件事與他沒有直接關係,但也有間接關係!一切都是他引起的,要不是爲了他,那個薔兒會拿她開刀?

“薔兒會這樣,我也有錯。”朱雲楨歉然道:“但是請你相信我,我不可能娶薔兒爲妻的,我的妻只有你也只能是你。”他多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情,明白他對她的愛有多深,是怎麼都割捨不了的!

她往被子裏縮了縮,悶不吭聲。

“不要逃避!你要逃到什麼時候?究竟要我怎麼做,你才能明白?”

“這是你的世界,不是我的,總有一天我會離開。我會回去屬於我的世界,我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這裏。”

“誰說的!”他再也剋制不了,一把抱起她,鷹隼般的眸子牢牢鎖住她。“你是我的,在我還是個孩子時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定你是我的,誰都無法搶走,無法將你從我身邊帶走!你是我的,聽清楚了嗎!”

她有些愕然,莫名地,她竟然爲了他的話感到一陣酸楚,眼眶泛起淚霧,她好想哭……

“我想念我的家人。”

他心疼地擁緊她,“我就是你的家人,我會疼你、愛你,只求你能瞭解我。若要我剖心掏肺我都願意,只願你明瞭我的心。”

“可你會……娶薔兒。”

他肯定地搖頭。“不可能。”

“但那是你父王承諾的婚姻,你不能抗旨。”

指腹點上她的脣,朱雲楨隨即以脣吻去她的話,堵住她欲言的小嘴,將她拉進懷中,靈舌肆無忌憚地襲向她的脣瓣之間,輕而易舉地令她示弱,汲取她的香甜。

她身上的肚兜原本因擦藥的關係只是輕覆在身上,此刻更遮掩不了春光;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,卻仍然無法將如此誘惑人的春色逼出腦海。

他要她!他渴望到心都痛了!

他充滿慾望的雙眼令她心生羞赧,可他的懷抱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,她不知爲何竟主動獻上雙脣,汲取他的味道。

她的主動振奮人心,給了他動力,他不顧一切抱住她,狂喜的吻細碎地落在她脣畔、香肩、鎖骨……

當他的吻往下延伸,她呼出的氣息如同花園裏的百卉,讓陽光蒸發了香氣,瀰漫四周,甜美得令他心憾。

“鳳兒……”他沙啞的嗓音一聲聲、一聲聲呼喚,彷彿想將她記憶在心底深處,一輩子都忘不了、化不去。

昏黃夕陽落在樹梢下,漸漸沉淪,光影糾纏、灑滿一地,伴着聲聲低泣、嘆息,兩人沉睡人夢鄉。

★    ★    ★

王熙鳳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。她渾身都在痛!忍不住呻吟了聲。

勉強睜開眼睛,映人眼簾的卻是一張英俊的睡容。尖挺的鼻樑、薄而性感的脣瓣,濃密的劍眉下長翹的睫毛蓋住了他的眼睛,刀削般的下顎、隆起的喉結、厚實光潔的胸膛……喔,天啊!

王熙鳳捂住臉。她……她和他、她和他……

她將臉埋人枕頭裏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
她竟然和他上牀了!

而且。而且還是她主動的!

完蛋了。完蛋了!

突然間,溫暖的掌心覆在她肩上,輕輕一扯便將她拉進懷裏,下顎頂在她頭頂上聞着她的髮香,滿足的笑在他臉上漾開。

“鳳兒。”

“別……”她以掌推拒,表情卻泄露了她此刻的羞赧。

“你已經離不開我了。”他的聲音泄露了他的心情。她終於是他的了!昨夜的一切,是多麼不真實卻又如此真切。

“別說了!”

他拉下她擋住雙耳的手。“爲什麼?”他不明白。

“昨、昨天的事,呃……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”

他臉上的錯愕令她心慌,沉默的氣氛凝滯了許久。

“在你心裏,昨夜的一切並不代表什麼,你甚至想忘了它?”

“嗯。”她才點頭,頭便被他攫住,眼對上他的。在他眼中,她看見了憤怒的火焰熊熊燃起,令她感到膽怯。

“你就這麼——”到嘴邊傷人的話,他依舊說不出口。朱雲楨放開王熙鳳,撈起散亂在地的衣裳起身穿戴。

她時時刻刻都在傷人,而他卻無法對她說重話;她傷得他的心好痛,但他卻放不開她!

沒有言語、沒有停留,朱雲楨無聲無息地離開。

看着他落寞離去的背影,她的心好酸、好難受……她真的不想傷他。

她真的不想,但她理不清!

她不懂感情!她……不懂他。

★    ★    ★

到荊州沒多久時間又要動身離開,他們並沒有如預期地繞到別的地方去逛,反而直接上路回金陵,因爲朱雲楨有傷在身,而她背上也有傷,雖只是瘀青。

因此此行的目的只能送摺子通知楊博,只是這時的他並不清楚楊博並未收到他的摺子,在將來,楊溥將會因此身陷獄中十年,在宣帝時才被放出來。

在馬車經過賈府時,王熙鳳終於開口說話了:

“停轎,我要回賈家,我不想再住你那裏了。”

她需要一個沒有他的空間來好好想清楚一切。看清楚一切。看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她回瞪他一眼。

“你知道住你那裏很無聊嗎?什麼都要被管,那還不如被關在賈家,我還可以四處亂逛。”

“你要去哪裏可以找我,我能陪你。”

“我就是不要你陪!”

他蹙眉看她。

“你就這麼討厭我嗎?”’

他這一問,她倒是噤聲了。

見她不語,他心想或許這是個好機會,他能夠乘機拉攏她的心。

“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你的世界。”

她因他這一席話立即回過頭,“你相信我嗎?”

“我知道賈府有位妙妙真人,她能洞悉古往今來,你的事情我相信能夠問她。”

“你願意替我去找她?”

“但是我有個條件。”

一聽他這麼說,她原本的好心情就去了大半。

“什麼條件?”

“若你還能住在我府裏,我就替你找來妙妙真人,我相信你的問題她能解決。”

“那你爲什麼不讓我直接到賈家去找那個妙妙真人問就好了,何必那麼麻煩還要請她到你那裏?”

他失笑。“因爲我會怕。”他害怕將她送回賈家後,就再也帶不走她。

“有什麼好怕的,在這裏我除了賈家和你那裏可以去以外,還能走到哪裏去?”她無助地撐着下顎,將肘放在車窗上看着窗外。

“別那麼無助,留在我身邊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嗎?我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?”

“這不是安全感的問題,是我想回家,我已經離家太久了,一下子飛機失事,一下子變成靈魂跑到明朝來,一下子又附身在陶像裏頭,然後又被雷打到變成陶像本尊,經歷這些是很累的,你知不知道。”

他並不是很明瞭她的話,但他聽懂一句,她說她附身在陶像身上,然後被雷打到才變成現在這模樣;這足以說明爲什麼在皇莊裏一直襬着的陶像,突然之間會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出現。

他現在有個問題亟欲查明。

★    ★    ★

戰戰兢兢地坐在凳子上等候,王熙鳳正等着妙妙真人。

在他們回曦峯府後,她便迫不及待要朱雲楨去找那位妙妙真人來,她想問清楚自己還能不能回去。

一盞茶的時間過了,正當她等得不耐煩,認爲朱雲楨可能騙了她時,突然一陣清香味撲鼻而來,那是檀香的味道,她認得這味道,老媽每次拜拜時都會點的檀香環。

首先出現門邊的是一身灰白的道上袍,清雅的面容立即出現在王熙鳳眼前,一雙柳眉溫柔地掛在清亮的雙眸上,半點胭脂不染的脣瓣仍舊漾着亮麗的絳色,一頭烏絲往上綰起戴着道冠。

不知道爲什麼,她對眼前的女人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。

“妙妙真人?”她有點疑惑地問。

“聽說你急着想見我?”

“恩。”

妙妙真人在王熙鳳身旁坐下,王熙鳳立即替她倒好茶水,妙妙真人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後便放下。

“一杯水,不能一口喝完,因爲你無法預知,接下去的時間你是不是需要這杯子裏剩餘的水。”

“水喝完再倒就好了。”

“水也會有倒完的一天,當水倒完的那一天,你該怎辦?已經無法再從壺裏倒出一滴水時,又該怎辦?”

她被妙妙真人問得啞口無言,妙妙真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,她朝王熙鳳笑了笑。

“你的問題是什麼?”

“我想回家。”

“家是沒辦法回了,你只能在這裏安定下來。”

王熙鳳激動地抓住妙妙真人的手。“爲什麼不能回去?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,我應該回去我自己的時代纔對啊!”

“天註定的事,無法更改。”

“我不相信!”她絕不相信!她還沒盡孝道,她還要讀研究所啊!

連王熙鳳自己都沒發覺,在她心裏,除了孝道與學業外,林人傑的一切已變得更渺小,她甚至已經不放在心上了。

“王姑娘,你到這個時代來算是上天給你的一次機會,你明白嗎?”

“機會?”她歇斯底里地叫着,“什麼機會?給機會不是這樣給的!我還要盡孝道、還要上研究所,這算什麼?我不要這種莫名其妙的機會!”

“請你將這一切的事情還原,想想你是怎麼來的。”

王熙鳳安靜了下來,在腦海裏將所有一切重組,可這樣的思考並沒有帶給她恍然大悟的感覺,反而讓她眉頭皺得更緊。

“我還是不明白自己到這個時代來做什麼。我在我那個時代過得好好的,我前程似錦,我有爸媽,有個健全的家,我幹嗎還要到這種未開化的古代來!”

“但是愛情呢?”

“我……我已經有論及婚嫁的男朋友了!”

“你愛他嗎?”

“我當然愛他!否則不會論及婚嫁不是嗎?”

“願意爲了他,放棄你的學業?”

這下子王熙鳳真被問住了。她想起林人傑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要求她在畢業之後馬上嫁給他,但她的回答總是:我要讀研究所。

她無法爲了他而放棄自己早已安排好的計劃,讀研究所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,她甚至可以捨棄一切,只爲了能進人研究所攻讀。

“你爲什麼會這麼問我?”

妙妙真人聞言如蓮花綻放般笑開,“這不就是你急於找我的原因嗎?”她將問題推回給她。

王熙鳳無力地垂下雙肩。

“難道我必須被困在這個朝代一輩子?”她覺得自己無法適應這裏的生活。

她沒辦法忍受要用水還得到井邊去打,要去另一個城鎮要坐馬車花個一兩天的時間,要洗個澡必須先砍柴燒熱水才能洗;她無法忍受沒有電視可看,沒有音樂可聽的生活!

“你心裏想的一切,你回找到解決的方法,只要你在這裏感到快樂,這一切都不是問題。”

王熙鳳有些驚訝。

“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?”

“你心裏想着,你無法融人這裏的生活是嗎?”

王熙鳳更加驚訝了,對於眼前的妙妙真人,她真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,那種感覺……會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
“你真的能夠知過去未來?”她皺起眉頭狐疑地問。

妙妙真人卻是笑了一聲。“如果你不相信我,又何必找我來呢?”

“是、是朱雲楨推薦的,他說你應該知道。”

“如果不相信的話,大可否決掉王爺的推薦不是嗎?”

她又被反問得啞口無言了。“好吧、好吧,我承認是我太鑽牛角尖,也太不相信人了。”

“其實王爺很愛你,你與他前世欠下了情債,今世要還的。”

“我和他?”王熙鳳又擺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。

“你欠他太多了,所以今日纔會千里迢迢從未來回到明朝來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說我是來還債的?”回想這些日子與他的相處,她倒覺得是他欠她債。

“很聰明,一點即通,套句你們那邊的人說的話,你應該不算豬頭。”

聽見豬頭,王熙鳳真有點他鄉遇故知的感覺,興奮地握住妙妙真人的手。

“你真的知道我的世界?那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爸媽怎樣了?我妹妹怎樣了?還有人傑呢?”

“你不用擔心他們,他們有他們要過的生活,你有你要過的生活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回不去了嗎?”

“別再想這麼多,若你還有任何問題,可以來找我,我們好好聊聊。”妙妙真人起身離去。

“等、等一下,我可不可以知道你是誰?你是從哪兒來的?”

妙妙真人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。

“天機不可泄露。”

★    ★    ★

“王爺。”

一名侍衛打扮的人匆匆忙忙走進來,在朱雲楨耳邊說了些話,只見朱雲楨眉頭深鎖,手中的書卷也被他扔到桌上。

“你查訪得到的消息是真的?”

“恐怕是。”侍衛從袖子裏抽出一本摺子,摺子上頭佈滿點點血跡,看來觸目驚心。

接過侍衛手中的摺子,他翻開來確定。

“派去給楊溥送摺子的人……”

“亡”

到現在,他的傷口還會隱隱作痛。

朱雲楨撫着肩膀站起身,手中的摺子竟顯得有些燙手。

半晌,他旋過身。他是不得不這麼做了。

“這件事情與五王爺有關?”

“依探子回報,在王爺接到皇太子的密函時,五王爺已先一步派人前往荊州部屬。”

“也就是說,我一切的行動五王爺都知道?”

“應該是。”

“那麼那夜的刺客……”

“查訪的結果指向五王爺涉嫌重大。”

“那麼我就能理解刺客爲何招招都要我的命,卻想搶熙鳳了。”原因很簡單,他的五哥看上了王熙鳳。

這很容易理解,在五哥與熙鳳第一次照面時,他已經明白告訴她,他要定她了。

如果他的按兵不動是讓五哥有機可乘,讓他失去熙鳳,那麼他就不可能還保持沉默了。

“替我更衣,我要進宮。”

★    ★    ★

朱雲楨一路暢行無阻地進入東宮。

“四哥在嗎?”

“楨王爺。”站在門口的侍衛點點頭,“皇太子正在裏頭。”

“我自己進去,不用通報了。”朱雲楨沒時間再讓侍衛進去通報。

“是。”

原本埋首在摺子中的太子,一聽見朱雲楨在外頭與侍衛說話的聲音便知道他來了,於是起身迎接。

“雲楨,急匆匆來找我有事?”

兩人在圓桌旁坐下,他順手倒了杯水給朱雲楨。

“四哥要我辦的事,恕我無能,並沒有順利辦妥。”他從衣袖裏抽出那本沾了血跡的摺子,嚴肅地推到太子面前。

看見那本摺子,太子心裏多少有些底。

“父王微服出巡的時刻還是不改。”

“明白,可現在再通報楊溥已太遲。”

“這件事我相信你應該已經派出探子去打探了,是嗎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與五弟有關?”

“與五哥脫不了干係。”

太子想了想,翻開摺子看了看後搖搖頭。

“楊溥暫時救不得。”

“明白,楊溥這冤獄是坐定了。”

“至於五弟那邊……”

“四哥是否有腹案?”

太子瞧了瞧朱雲楨的肩,意有所指地問:

“傷還痛嗎?”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