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我是言柔,真的嗎?”言柔接起一通電話,用英文跟對方交談着。
托斯卡剛走進客廳,好奇她的談話對象。
通完手機,她再撥打一通電話到旅行社訂機票。
托斯卡走向她,微皺濃眉。“妳要出國?”
“嗯。”言柔回過頭這才注意到他。“我曾向華盛頓一家精子銀行申請借精,對方表示我的申請文件已經通過審覈,這一家的程序比較簡單,因爲一直沒收到他們的回覆,所以我纔會選擇先去紐約。”
言柔神色自若的輕鬆說明,托斯卡卻聽得內心忐忑不安。“妳現在並不適合出國。”雖然擔心她的安危,但他對她仍想借精生子之事更加介意。
“機會難得,我去了馬上就回來。”言柔只想儘快了卻這樁事,而且這幾天又沒有任何狀況發生,她認爲自己現下並無重大危機。
“我還是不贊成妳出國。”托斯卡突然語氣強硬的說。
“我已經決定明天去一趟華盛頓,要不要跟隨便你。”言柔說完轉身回房,她不喜歡他的態度,好像她是做錯事的小孩。
托斯卡看着她離去的背影,腦中卻浮現一些畫面,他想象她懷中抱着嬰兒的畫面,一個她和陌生男人的孩子……驀地,他竟感到心裏頗不是滋味。
他拿起手機撥打幾通電話,雖然身爲保鑣,但他其實擁有不可小覷的力量與社會地位。
片刻後,他看到言柔怒氣衝衝的走出房間。
“搞什麼,一句抱歉就了事,什麼弄錯對象,又不是意大利人,辦事這麼鬆散。”言柔不滿的把氣全出在坐在沙發的托斯卡身上。
“下次會有更適合的機會。”托斯卡輕勾脣安撫她,內心卻鬆了口氣。
他故意破壞她的好事,是不希望她因爲父母的願望而生孩子,不希望她將來爲此事後悔。
也許,還有他現在說不上來的其它理由。
☆
星期日中午,言柔被一通電話吵醒,她慵懶的走到客廳接電話。
“柔柔,妳還在容榆家,那表示不會去參加同學會了,媽幫妳安排的飯局在……”黃綾玉準時催促她。
“媽,我正要去同學會,容榆可以做證。”言柔皺起眉頭,這下不去不行了。
“那可以改晚上喫飯。”黃綾玉不氣餒,再接再厲。
“嗯……我們可能會續攤,畢竟太久沒見面了。”反正到時她再隨機應變。
“那妳什麼時候纔要回家呀?”黃綾玉關切,女兒在容榆家也待了好幾天了。
“呃,容榆捨不得我回家。”言柔把電話丟給容榆幫忙接力,自己則跑回房間更換衣服準備出門。
之後托斯卡開車送言柔去同學會會場。
雖然這幾日沒什麼狀況,但他仍堅持接送她出門。言柔並不反對,也不再刻意和他針鋒相對,幾天相處下來,她已摒除對他的成見。
白天,她在工作室畫設計稿,托斯卡則坐在外面的沙發使用計算機,處理自己的事。
晚上,言柔喜歡坐在庭院的草地享受清風,托斯卡很自然的跟在她身邊,墨德喜歡賴着她說故事,她發覺托斯卡總是很認真的在一旁聆聽,當她不經意對上他專注的神情時,她的心總是不自在的慌亂一下。
偶爾,沐浴在輕柔的晚風中,她跟墨德便沉沉的睡了。清晨,她發現自己已躺在房裏,她知道是托斯卡抱她回房的,心底不禁漾起一股暖意。
日子過得愈平靜無波,她的心裏卻有另一種隱憂,當她脫離危險狀況,他就可以卸下責任了。
責任?是啊!他對她的關懷體貼只是出於責任,他們原本不會有交集的,他遲早有一天終將離開她。
驀地,她心裏竟感到一股酸,那是一種她塵封已久的情緒。
托斯卡看着言柔自上車後就不說話,一臉神色憂憂,他有些擔心。
“如果真的不想去,不用勉強自己。”他不知道她曾發生過什麼事,但不急着追問,如果她信任他,也許有一天會願意親口告知。
“呃?”言柔從思緒中回神,她竟然不是擔心出現在同學會的尷尬,而是憂慮他的離去。“不,既然來了就面對,也許並沒有想象中困難。”
她對托斯卡微微一笑後下車。
“我停好車,會在附近等妳。”托斯卡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,纔將車子駛進停車場。
言柔走進一樓的歐式自助餐廳,有一半的空間被包下來當同學會會場。
當她出現在衆人面前時,突然引起一陣譁然。
“言柔,真的是妳!沒想到妳真的會出現!”同學A開心的迎向她。
“哇~妳變得好漂亮喔!”同學B驚歎不已,雖爽言柔打扮輕便,但她亮麗的容顏仍讓人讚賞。
“言柔高中時就是校花了。”同學c附和。
對於衆人的誇讚,她只是微笑響應。
驀地,她看見托斯卡走進餐廳,但並沒有與她照面,而是徑自走到對面的咖啡桌坐下。
“言柔,妳坐這邊。”主辦人熱切的招呼她。
幾名男同學好奇的詢問她的近況,還紛紛熱心的遞上食物。
“聽說妳跟大學同學合開廣告工作室?﹂
“妳結婚了嗎?有沒有男朋友?”
言柔笑着搖頭,一抬眸,卻剛好和坐在另一端的托斯卡的視線相對,雖然相隔有些距離,但言柔卻莫名的微紅雙頰。
男朋友?他只是保鑣,二十四小時保護她的安危,靜靜守在她身邊,卻讓她覺得很安心。
“厚~臉紅了,一定有吧!爲什麼不帶來?”八卦女同學D加入逼供。
“真的沒有啦!工作太忙了。”言柔急着否認。
“耶!那妳覺得我有沒有機會。”男同學E毛遂自薦。
“憑你也想追校花,再等一百年吧!”女同學D睞他一眼。
“很過分喔!找現在好歹也是事業有成的上進青年。”男同學E繼續耍寶。
“別理他,讓他去唱獨腳戲。對了,言柔,妳還有跟巧莉聯絡嗎?”
言柔驀地心窒了下,因爲這個她不願再想起的名字。
“沒有。”她淡道,低頭喫一口食物。
“是喔!妳們高中那麼要好,就像連體嬰一樣,我以爲妳會知道她的消息。”
“高中畢業後,我們就失去聯絡了。”事實上,高三下學期,她就一直避着她。
“我記得妳們好像高三下學期就各忙各的事,本來還以爲妳們會一起上大學。妳知道嗎?聽說巧莉畢業後就結婚生子,可是不到一年就離婚了。”
鏘鎯!言柔不小心掉了手上的叉子,驚愣地晃了一下。
“就知道妳會嚇到,原本大家以爲妳會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,因爲高中時妳們那麼要好。”
“她……嫁給誰?”言柔聲音有點顫抖。
“沒人知道,不過,聽說她老公普當過家教,他們好像是因爲家庭暴力才離婚的……小心!”
言柔不小心翻倒咖啡,引起小小的慌亂。
她知道那個男人是誰,一個她非常不願意回想的名字。
家庭暴力!一個外表那麼斯文的男人竟有暴力傾向。
如果,當年他沒有背叛她,他們是不是會共組家庭?
她會不會也成爲婚姻暴力下的犧牲者。
如果……
她突然自心底竄起一陣寒意而全身發抖。
“言柔,妳沒事吧?妳會這麼震驚也是可以理解的,因爲妳很重視朋友嘛!”幾個同學忙着安慰她。
托斯卡看見言柔突地焦躁不安起來,他有點想立刻上前拉她離開的衝動。
剛纔看見一羣男人圍在她身邊有說有笑,看見她覷覷含蓄的笑容,輕聲細語的言談,他心裏頗不是滋味。
現在看見她臉色蒼白、心神不寧,更讓他憂心忡忡。
他,真的非常在乎她,已超出身爲保鑣的責任。
“我沒事。”言柔輕抿一下粉脣。“抱歉!”她看見同學爲她擦去衣服上的咖啡漬,開口道歉。“對不起,我可以先回去嗎?”
“呃?”她難得出現,卻這麼快要走,同學們本來不打算輕易放人的,但想到她受到的打擊,便不好強留。
“妳怎麼來的?要不要派個人送妳回去?”主辦人關切的詢問在座的人,立刻有人自告奮勇。
“沒關係啦。”言柔感謝大家的熱心。這麼多年沒聯絡了,但學生時代的情誼就像一條看不見的弦,無論多久仍會輕輕牽引着彼此,讓她有點窩心,又有點悵然。
“那下次同學會要再參加喔!大家想聽妳說說這幾年的點滴。”主辦人對她笑笑。
“嗯。”言柔點頭承諾。也許,下次她能用自然的態度面對大家,面對過去。
見她離開,托斯卡也急步跟出去。
“言柔。”走出衆人的視線,托斯卡上前拉住她的手。
“妳沒事吧?”她失魂落魄的神情,讓他心疼介意。
言柔轉身看着托斯卡,他溫熱的大掌讓她覺得好安心。
“謝謝。”她輕勾脣角。
“願不願意談談?”托斯卡微皺眉心望着她,以爲她會搖頭拒絕,未料,她卻微微領首。
走到停車場,托斯卡先去繳停車費,言柔卻看見令她驚訝不已的人。
“言柔!”那人叫住她,大步邁到她面前。
她很想裝做不認得,但人已在跟前,她不得不面對他。
“老天,真的是妳!妳變得成熟又漂亮。”男人高興的上下打量着她。
言柔不敢置信的望着他。在他那樣傷害過她之後,爲什麼他可以表現得跟她熟稔的樣子?
“妳現在好嗎?我一直很後悔當年錯誤的抉擇,很希望跟妳重新開始,但妳搬家了,我不知道該如何與妳聯絡。”男人看見她手上沒有婚戒,內心一陣喜悅。
言柔一雙杏眸盯着他,仍無法言語。這個男人臉上無半點愧色,竟還大言不慚想與她重來!
她好想賞他兩巴掌,再狠狠給他一記過肩摔,但在他面前,她卻退回當年那個纖柔嬌小的女孩。
“妳有空嗎?我請妳喫飯。”男人很自然的想牽起她的柔荑。
言柔卻緊握雙拳,從齒縫間迸出一句話,“你……傷害了巧莉。”她的話語冰冷而犀利,讓男人驚愣了一下。
“我跟她……個性本來就不合,如果不是她堅持奉子成婚,也不會鬧到最後那種局面。”他一點悔意也沒有。
真是個十足自私的男人!她怎麼會愛上這種男人?還爲他封閉了心長達九年。
“我跟那個女人早就沒瓜葛了,我不該一時鬼迷心竅,只有溫柔嫺靜的妳才適合我。言柔,給我機會,我們可以找回當年的默契與鹹覺。”男人再度想拉起她的手。
“很抱歉,你沒機會了。”一隻大掌驀地握住言柔的纖腰,將她帶入自己的懷裏。
言柔抬眸凝望托斯卡,意外他的深邃褐眸裏有一股灼人熾熱。是她的錯覺嗎?
“我記得妳不喜歡外國人。”男人看見她身旁高挺俊逸的托斯卡,非常訝異。
她不喜歡外國人?
聽到這句話,托斯卡心一凜。
“人都是會改變的。”
“他不適合妳,這種人無法給妳安全感。”男人毫不客氣的在托斯卡面前批判,也不管對方是否聽得懂。
“妳說過西方人和我們的觀念差太多,他們把風流當天性,妳絕不可能選擇外國人當伴侶。”
托斯卡不自覺的擰起眉心,他竟然非常在意她的想法。
“妳說過……”男人試圖幫她回憶過往。
“夠了,潘敬彥!”她以爲這輩子不會再說出這幾個字,現下卻的覺那並非多困難的事。“你想說你才適合我嗎?只有你能給我安全感嗎?”
她嗤笑一聲。是誰讓她對人性失望,對愛情心灰意冷的?是他!
“我知道我傷害了妳,但這麼多年之後,我才發覺原來只有年少時那份純淨的感情,纔是最真實、最值得延續的愛。”潘敬彥露出難得的真誠眼神。“也許妳不相信,但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知道妳的消息,今天的巧遇,也許是上天給我的機會。我知道妳是念舊的,妳一定記得曾屬於我們的一切,現在的我們一定可以走向美好的結局。”
“你似乎忘了我身邊還有人,你說這些話是要讓他難堪,還是讓我爲難?”言柔表現出不悅的神情。
方纔她感覺到搭在她腰際的手臂顫了一下,令她不明所以,就算托斯卡完全聽得懂他們的談話內容,也沒必要動怒啊。
她跟他,只是很簡單的責任關係——是嗎?她竟有些不確定。
“我很抱歉,突然看見妳,讓我內心有點激動,可能說出很多不適切的話語。”潘敬彥轉而對托斯卡道歉,並以英文簡單說明。
托斯卡很紳士的微笑道:“沒關係,我不介意。”
不,他介意得要命,介意到讓他情緒外露,身體微顫,雖然只有一瞬間,但他已經非常明白。
他,愛上了這個女人。
“我跟你不可能有未來,現在的我,性格跟你一點也不臺,今天的相遇更讓我認清了事實。”對潘敬彥擂下話後,她摟住托斯卡的腰際,“我們走吧!”
“言柔。”潘敬彥跨步到她面前。“至少我們可以不當仇人。”他硬是在她手中塞了一張名片。“我真的很高興遇到妳。”然後目送他們離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