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升起,在香港彌教道的奢華店面外,擠滿了大陣仗的媒體,而從店門口一路延伸向外的紅毯上星光熠熠,婀娜及帥氣的明星們成爲鎂光燈的焦點。
會場內也是極盡奢華之能事,所有的吊燈都是使用施華洛世奇水晶,歐式自助餐清一色是高級的魚子醬、鵝肝醬等食材,水晶杯杯觥交錯,香醇好酒飲之不盡。
T形舞臺上,展秀着流行的女裝與勁帥的男裝。
臺下,方婕宇目不睛的看着走秀的模特兒們,尤其盯着莎莉的頸子瞧。
莎莉身穿深紫色的晚禮服,與她絕白的肌膚相輝映,而頸予上綴以一條鑲滿鑽石的Y字鏈,鏈子約一指寬,上頭全是真鑽,左右兩邊的鏈子以優美的弧度在鎖骨中間交會,結合成一條,墜子是閃耀奪目的五克拉鑽石。
論雕工與材質,這條鑽石項鍊都價值不菲,在水晶燈的照耀下,奪走最多人的目光。
那是她過世的爺爺生前買的,因爲相當喜愛,甚至有意作爲傳家之寶傳承下去,在她十六歲生日時,她從父親手中接過它,在方利爆發財務危機時,父親仍堅持留下它,遺憾的是,她並不能守住它,在她家破產之後,她連那條項鍊也變賣了。
“你怎麼了?”一隻大手溫熱的擱在她手上,“爲什麼在發抖?”
她有些慌張的瞧向言紀東,心跳瞬間加速。
“沒、沒什麼!”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言紀東當然知道她在說謊。
下一刻,她就乾脆的把手給收了回來,再碰下去,她怕手會燙傷。
下午那個吻之後,她就茫然的走到二樓,纔到門口就有人親自出來迎接,說是言總裁親自打電話來說要好好的接待她。
做了頂級的SPA,她整個人舒服到睡翻過去,幫她按摩的芳療師直說她有位好上司,這麼懂得體恤下屬。
好上司?好上司會動不動摸來摸去嗎?好上司會趁着人家在說話,突然間就把嘴堵上來,連舌頭都伸進來嗎?這哪叫什麼好上司啦!
她只要一想到那個吻就會臉紅心跳。
言紀東不愧是森林管理員,經驗豐富,她根本兩三秒就失了心魂。
怎麼辦?在那個吻之後,她覺得她的堤防又變薄了,即使每天制止自己不能有非分之想,卻一天一天的往下淪陷。
甚至她覺得,早就沒有所謂的堤防存在了,一切的防備只是她在自欺欺人,壓抑感情的理由罷了。
“我們得去跟大家打招呼了。”他低聲說着,在她耳邊吹氣。
她差點叫出來!像被電到一樣的捂住耳朵,她帶着微慍的瞪着言紀東,但大爺他早就握住她光潔的手臂,以防她動作太大而踉蹌。
“你不要在我耳邊講話。”她抱怨着,最好是他都不要再跟她講話。
“誰叫你不理我。”他理由可正當了。
順勢滑過她的肌膚,這大膽的行徑引起方婕宇一陣酥麻跟不可思議。
“不要亂動,再亂動,我就再吻你一次。”他投以俊美的笑容,方婕宇卻覺得那像是惡魔的笑容!“我在驗收我安排的SPA成果。”
他手背悄悄的撫摸着,從下到上,她肌膚滑嫩的讓他想一親芳澤。
SPA結束後,她直接回到自個兒的房裏,原本是想躲避言紀東的,卻在一進門就看見已經把傢伙都準備好的專業造型師。
而牀上,甚至擺好今晚要穿的禮服。
那她之前特地請款去買的名牌禮服是爲哪樁啊?身爲總裁祕書,偶爾總要陪大老闆出席一些正式場合,所以她有個名牌晚宴包、有個Coach的包包,也有幾套高級套裝。加上她曾經擁有的“千金資歷”,讓她在上流社會要當個稱職的祕書,還算是無往不利。
她只感謝,人們對於窮人總是忘記得很快,幾乎沒什麼人記得她。
言紀東爲她添購的是件粉紅色的絲質小禮服,無袖削肩的高領設計,後頭是挖空的裸背效果,裙襬很長,飄移間才得以見到她金色的高跟鞋。而衣服上用手工縫滿水晶,完美的剪裁搭配她纖瘦的身材,走起路來搖曳生姿。
她很訝異,他竟知道她喜歡粉紅色。
只是他挑了這件露背無袖的禮服,一下大手在她手上游移,一下又趁機往背上亂摸,今天晚上,動作多得討厭!
“有人過來了。”她紅着臉,低聲警告着。
“誰?”這傢伙色大膽大,不經意舉起手喝酒,手臂又貼着她的。
“郊寶的王董。”她一顆心怦怦亂跳的,竟不想拒絕他的碰觸。
言紀東微笑,一旋身,恰好看到來人逼近,“嗨,王董!”
“言總裁,恭喜恭喜!”客套話陸續出籠。
言紀東開始跟許多人寒喧聊天,方婕宇則一路追隨,總是在對方快到時提醒他對方的來歷與最近可以談的話題。
她當然沒空喫東西,那魚子醬的味道重新在味蕾裏發酵,這樣的場合是她多年前所擁有與失去的,但現在她是個祕書,必須稱職的跟在老闆身邊工作,即使工作結束,她也不打算碰那些東西。
既然不是自己身份可以享用的東西,那就別再碰了。
至於愛情,恐怕是她更消費不起的奢侈品,輕撫上自己的脣,只是她還來得及抽身嗎?
漫長的宴會持續進行,香港及內地的政商名流紛紛過來攀談,言紀東一貫的談笑風生,如魚得水。
他聊到一半。突然拉住路過的服務生,“請給我一杯溫開水,給我後面這位小姐。”
咦?方婕宇怔了下,服務生很快地注視着她,對她微笑,然後快步離去。
“哈哈,言總對女人的體貼在業界是出了名的!身後這位是……”香港錦綢集團的彭經理也往方婕宇看去。
“我的祕書。”言紀東驕傲的介紹。
“漂亮!果然漂亮!”彭經理連連點頭,“氣質美女,與以往的女伴味道大不相同喔!”
方婕宇只是回以端莊的微笑,她這輩子跟漂亮哪扯得上?
“您也這麼認爲嗎?”言紀東卻高興的跟彭經理談起她的的鼻子和鵝蛋臉……
請不要把話題放在我的身上好嗎?方婕宇暗暗使着眼色。
服務生適時的遞上水杯,她趕緊接過,找個藉口暫時離開現場。
因爲她聽見言紀東的稱讚會覺得心花怒放,卻又不禁要暗罵自己單純,人家的甜言蜜語就能讓她忘記自己是誰。
她不清楚言紀東在想什麼,但她好想告訴他,如果不能爲她放棄整座森林,就別來招惹她。
她是棵樹,一棵要別人願意爲了她,放棄森林的樹。
“方婕宇?”一個女人的聲音,帶着極度狐疑的音調,在她左後方響了起來。
她沒聽出來那聲音的主人是誰,不過這是商業場合,不論是哪位客戶或是模特兒都有可能認識她,當然,一般人都會稱她是方祕書。
回過身子,她正掛着職業淺笑,只是差一點就僵掉了。
是魏芸芸。
“魏小姐,您好!”她欠了三十度身,“好像今晚一直沒在會場瞧見您,剛剛纔到嗎?”
她當然知道她剛剛纔到,魏芸芸一向有遲到的習慣,就算這是她未婚夫公司的重大日子也一樣。
“你爲什麼會在這裏?”魏芸芸打量着方婕宇全身上下,真是驚人的行頭,這身禮服不知道要多少錢?問題是,家道中落的窮酸女怎麼買得起?
“我當然會在這裏噦,您真愛說笑!”方婕宇還是一徑的專業,“您的邀請函還是我寫的呢!”
言紀東堅持每一封信親手寫而不用電腦打,這是誠意的表現。
“你?”魏芸芸難以置信的望向她,“你爲什麼會……”她突然有所醒悟般的瞪大雙眼,“你是紀東的祕書?”
是的。方婕宇用微笑回答她。
“總裁還不知道您來了,他正在跟錦綢的彭經理說話,我這就領您——”
“你在他身邊做什麼?”魏芸芸打斷她的話,“爲什麼特地當他的祕書?”
“我不懂您的意思,人往高處爬,我當然選擇好公司待。”她不自覺的絞緊雙手,“我是個相當稱職的祕書,所有我待過的公司都給予正面的評價。”
魏芸芸皺起眉頭來,她沒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十幾年不見的老朋友,不過,說是老朋友也太言過其實,畢竟她們交情是建立在方婕宇還是有錢人的時候。
魏芸芸挑着眉,方婕字變得此過去還要令人驚豔,不是那種讓人目不轉睛的美,而是一種超脫的清秀。
“對啊,我怎麼忘記你是個破產的千金大小姐了,”魏芸芸冷冷的笑着,“沒有錢的日子會不會很難過啊?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捱過來的呢!”
“呵呵,其實比想像中容易,您知道,人爲了生存下去是很堅強的!”方婕宇禮貌的回答着客人的問話,“我想重點在於認真工作、努力唸書,腳踏實地的過每一天吧!”
“真是可憐,你說得好像很久沒有參加派對一樣。”魏芸芸繞着她走,爲了看清楚她身上這套禮服,“可你卻有錢訂做這樣一套特別的高級禮服?”
“不是我私人的錢,是公司出的。”她微微指向遠處的言紀東,“做爲公務使用。”
“公司?”魏芸芸也回頭看了言紀東一眼,“訂做這種高價位的衣服給祕書做公務使用?你在說笑嗎?這上頭的水晶全都是手工縫製,公司用得着爲個祕書一擲千金嗎?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她頓了一頓,竟然有種想讓魏芸芸坐立難安的衝動,“是總裁安排的,我也是到三個小時前纔看到這件禮服。”
總裁親自挑選?魏芸芸不由得皺起眉來,她當然知道言紀東是個什麼樣的男人,性感多情、俊美愛玩,身邊永遠不乏女人。
他們是同一種人,身邊的蒼蠅一樣趕也趕不完,婚前大家怎麼玩都沒關係,但她跟言家之間有着未公開的婚約,婚後自然就得收斂。
她當然也喜歡言紀東,集溫柔、體貼與俊美於一身的男人,不會有人討厭,但這近一個月來,他就不再有任何花邊新聞傳出!
她覺得非常不尋常,姑且不論他是不是轉了性,在她還沒找出原因前,就在這裏瞧見他的祕書是方婕宇,而他對他的祕書好到幫她添購行頭?
幾個名嬡瞧見她就過來寒喧,不自禁的被方婕宇身上的華服給吸引了目光,這讓魏芸芸更加不是滋味。言紀東買衣服給女人是司空見慣,但他向來只負責刷卡買單,親自挑選衣服卻是頭一遭!
“剛好你們來了,我跟你們介紹一下,這位是遠達的總裁祕書,方婕宇。”魏芸芸忽而提高音調,像是故意讓四周的人可以聽見她在宣佈什麼似的。
“喔,您好!”千金們客套的點了點頭,對方的職業是什麼對她們來說不是重點,她們比較關心的是——
“是言總裁的祕書啊?”
“是啊,不知道你們對這名字有沒有印象喔?”魏芸芸挑釁般的看着方婕宇,“方婕宇啊,方利企業的獨生女,那個超奢侈的小公主,呵呵……”
方利?這名字讓許多人覺得耳熟,像在哪聽過,畢竟今天是服裝界的盛事,來的賓客很多都從事相關行業,以方利當年在紡織業界的名氣,大家不可能徹底淡忘。
“那個方婕宇?”附近有人想起來了。“我曾經參加過她的十六歲生日會,在日式的大宅裏!”
“方利不是破產了嗎?”另一個人也想起來了,目光不由得往方婕宇身上聚焦,“你就是那個女孩?天啦,長那麼大了?”
而且現在在當祕書,跟一股人一樣工作啊?
“方小姐,我們當初還被你們倒了三百萬的帳耶!”有人當衆抱怨起前債來。
方婕宇絞緊雙手,維持着已經僵硬的笑容。她要離開,破產沒錢不是罪,沒有必要這樣羞辱她!
鎂光燈對着她響起,彷彿讓她驚醒似的,她朝着大家點了頭,邁開步伐就想要離開。
突然魏芸芸親暱的勾住她的手,不讓她離去。
“在場很多人你都認識,不一一寒喧一下嗎?”她昂着首,眼底是惡意的嘲諷。
“不了,我們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,不必刻意製造假象。”方婕宇也不客氣的還以顏色,“可以放開我了嗎?我還在工作中。”
“我跟你們說,她現在很厲害呢,是力爭上游的最佳典範!”魏芸芸跟其他名媛淑女說得煞有其事,“改天可以請她來跟我們分享她破產後自立更生的心路歷程,鐵定很勵志,你們覺得怎麼樣?”
一票千金不由得笑了起來,其他人尷尬是尷尬,但卻也跟着輕笑。
“我倒是覺得很需要。”意外冰冷的聲音自人羣后頭響起,所有人往後張望,發現走來的正是言紀東。
魏芸芸一瞧見他,立刻鬆開手把方婕宇往一邊推,忙不迭的迎上前去,想來個金童玉女大合照。
方婕宇沒有心理準備就被往旁邊推,不由得腳步踉蹌,言紀東加快腳步上前去攙住她,讓魏芸芸當場撲了個空。
“還好吧?”他關心問着。
“你再扶着我就不好了。”她悄聲說着。
“無妨。”他回過身子,看着被喧鬧吸引過來的人潮,還有正前方的魏芸芸。
“我的祕書很精明的,她是既堅強又有腦子的女人……當然,在場沒有沒腦子的祕書吧?”
全場一陣鬨堂大笑,言紀東正緊緊握住方婕宇的手,任憑她如何想平和的抽手,他都無動於衷。
“對我而言,我只知道方婕宇是個能力很強的超級祕書!”他拉着她往魏芸芸走去,“親愛的千金們,你們既美麗又靈活,但我打賭沒有一個人能勝任祕書這個職位。”
竊笑聲悶悶的自人羣中傳開,大家不敢笑得太誇張,但卻知道這是個事實。
魏芸芸鐵青着臉,總覺得現在情勢不大對,沒必要把事情鬧大,但言紀東一點都沒有想收手的打算。他擺明站在方婕宇那邊。
“借大家的手,給我堅強的祕書和同仁們一個掌聲,今晚的開幕酒會沒有他們,大家就不能看到這麼棒的一切。”他揚起手,衆人跟着他手勢一起喝彩。
就連魏芸芸都不得不移動她的手。
方婕宇靦腆的笑了起來,這掌聲似乎瞬間化解她的尷尬、屈辱,以及所有的不快與委屈。
而握着她的大手加重了力道,彷彿在向她灌輸力量與表達支持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