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跟你男朋友說好呴?”張桃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再問了次。
“欸……有,他說沒問題的。”方婕宇暗自吐舌。
奶奶在搬進來住時,精明的問了句:這屋子是怎麼能進來住的?
害她一時心虛,隨口胡謅,竟然說是她男朋友的!
言紀東怎麼可能會是她男朋友啦!見鬼了!
“唉,你也真是的,交了男朋友都沒跟奶奶說……”提到這個,老人家就不大高興了。
“那是因爲我覺得時機還沒成熟嘛!”她趕緊端起味噌湯,一口咕嚕灌下。
“人家都願意爲了你把咱們方家祖厝買回來,這時機還不夠成熟嗎?”張桃妹皺起眉頭,現在年輕人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是是是!”方婕宇暗叫不好,“奶奶,我要去洗碗啦,順便打掃一下屋子,你在這裏休息喔!”
“打掃?啊不是要整修?”
啊?奶奶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啦!明天就是星期天了,她當然不敢叫傭人回來掃,要是給人發現她鳩佔鵲巢,那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!
“噯喲,收拾啦!我要去收一下行李,晚上我們就要搬走。”
“今天晚上?”張桃妹聞言大驚失色,“怎麼那麼快?”
“我想快點搬,工人就能快點整修,這樣我們就能快點搬回來啊!”方婕宇假裝很輕快地說着,事實上心難受得緊。
她在說謊,她在欺騙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。
“喔喔,那好那好……”張桃妹點了點頭,往一邊挪了挪身子。
方婕宇將小餐桌先移到一邊去,然後擺了個軟墊給奶奶靠着,這間和室採光良好,外頭就是庭院一隅,每年夏天,奶奶幾乎都窩在這間和室裏,聽流水潺潺、聽竹子敲打石子的輕脆,再聽着音響裏的日本老歌。
方婕宇將東西收了下去,輕輕關上紙門。
她們再也不會回到這間日式大宅了,她不忍心跟奶奶說,一輩子都不會說,這是奶奶長大的地方、一輩子的光陰都在這裏度過,叫她怎麼割捨得下?
之後要怎麼解釋之後再說,她至少要讓奶奶曾回來過,然後抱着期望活下去。
她拿着餐具到廚房洗淨,接着就要開始打掃這偌大的宅邸,庭園方面她有叫園丁回來修整,內部的作業她自己便可獨力完成。
自從破產之後,她就告訴自己,世界上沒有做不到的事情,她可以五十元打發三餐,麪包配白開水也是一餐,她可以打工與讀書兼顧,更可以買下一間小套房,讓她跟奶奶有個穩定的安身立命之處。
這些她都做得到,更別說區區家事,對她來說更不成問題。
日式大宅有兩層樓,樓上是挑高的部分隔出來的,比較容易有灰塵,方婕宇決定從那兒開始。
她在樓上忙着,完全沒聽見外頭傳來關車門的聲音。
“臺灣也好熱喔!”婀娜高 的女人站在車外,手遮着眉頭往天空瞧,“我一定曬黑了!”
“怎麼可能,這十幾天來我哪天不是親自幫你塗防曬油?”另一邊走來高大英挺的男人,自然的勾過她的小蠻腰,親暱的往她臉頰親去。
“噯喲!”女人嬌羞的說着,小鳥依人一樣的偎在他肩頭。“這就是你現在住的地方呀……好日本風喔!”
言紀東看着座落在陽光下的建築,百分之百的日本風格,極具禪意,是他最喜歡的建築。
“我爲了買下這棟房子,花了八千多萬呢!”口氣像是心疼,臉上卻掛着笑容,“值得,真的太值得了。”
“哇,這間屋子要八千萬啊?”莎莉聽了咋舌,會不會太誇張了點?“可以進去參觀一下嗎?”
“參觀當然歡迎嘍!”他瞧着她發亮的眼神,立刻接了下一句,“但是過夜不行!”
咦?果然如此,真是讓人空歡喜一場。所有跟言紀東交往過的女人都知道他住在日式大宅裏,但卻從沒一個人在他家過夜過。
每次過夜都去五星級的高級飯店、六星級的汽車旅館,他可以一擲千金的享受奢華,就是不願意帶她們回家。
她以爲自己有機會打破這個慣例,沒想到是空歡喜一場,真是夠嘔的!
“今天可能有人來打掃,萬一裏面很亂可別介意。”他摟着她,踏過前庭那白沙上的石板,往主屋前進。
他們的行程提早一天結束,原因是莎莉的通告提早了一天,她必須趕回來準備。
一開門,裏頭看似安靜,卻隱約傳來一陣音樂聲。
踏進屋子裏,就能感受到自然的低溫,不似外頭那炎夏的酷熱,莎莉環顧着這古味十足的屋子,雖然很特別,但她不喜歡這種看起來很有歷史的建築物。
言紀東注意到屋子裏的一塵不染,看得出來剛剛清掃過,但爲什麼沒看見忙裏忙外的傭人們?
接着聽見唱歌的聲音,他狐疑的皺起眉,循着聲音往前走。
他來到屋子的另一端,那間陽光和室、他最喜歡的地方;這間和室一拉開門就可以看見外頭的庭園,白天陽光會斜照入室,既安靜又神聖。
而那日本老歌的旋律正清晰的從這間和室裏傳出來。
他緩緩地將紙門給拉開。
有個老人家正靠在那樑柱邊,安詳的睡着,一旁是一部小音響,正是音樂的來源。
言紀東疑惑極了,悄聲的走入,把音響給關掉。
音樂關掉那一瞬間,張桃妹驚醒了。
“誰關掉我的……”她惺忪睜眼,瞧見了眼前的人影。“嗯?”
哎呀呀,這下可不得了啊!有人光天化日之下,入侵民宅啦!
“你這年輕人年紀輕輕不學好,來當小偷?”張桃妹全醒了,抓起手邊的墊子就往言紀東身上打。“好手好腳的,好好的正經事不做……”
“欸……”軟墊打在身上不會痛,但言紀東卻覺得莫名其妙,“這是我的房子,什麼小偷?”
嗯?張桃妹聞言停下手,皺起眉頭,眯起眼睛的往他臉上瞧。
她老花眼,瞧不清楚,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,決定找老花眼鏡戴上,可手摸了半天,就是找不到她的眼鏡。
“在身上呢!”言紀東覺得有趣,親切的爲張桃妹把掛在胸前的眼鏡給拿起來。
她接過眼鏡戴上,好好的端詳了言紀東,越看,嘴是張得越大,頻頻點頭。
長得真俊!看那張桃花臉,濃密的眉毛、深邃還有點上挑的雙眼,鼻子直挺挺的跟雕像一個樣,脣形完美,怎麼看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俊美男子。
尤其那眼神,溫柔裏帶着性感,魅力百分百!
“好好,原來是你啊!”張桃妹一副跟他很熟稔的樣子,“看來你是個萬人迷喔!”
“哈,好說好說。”想不到連這老人家也看得出他的魅力所在。“那請問您是?”
“我?呵呵,弄不好,你還得叫我聲奶奶呢!”張桃妹咯咯笑着,說不定她有幸可以活着看到孫女的婚禮呢!
“嗄?”言紀東更迷糊了。
“你雖然看起來有點花,但對我家寶貝還是很貼心的,竟然爲了她把這間屋子給買回來,這誠意我瞧得見。”張桃妹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要結婚啊,奶奶我是不反對的喔!”
結婚 言紀東眼睛瞪得更大了,這什麼跟什麼?
“東一”莎莉跟了過來,親暱的喚了聲,卻發現裏頭有位老人家,“咦?這位是?”
張桃妹轉過頭去,瞧見她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憐,小可愛配上超短熱褲,不免皺了皺眉頭。
“祕書穿這樣能看嗎?你不要太花心了,別讓婕宇擔心!”她告誡着言紀東,再看向莎莉,“你,去搭件外套,然後到二樓去傳個話,就說她的未婚夫回家了。”
“未婚夫?”莎莉驚叫了起來,言紀東更是差點沒跌給張桃妹看。
他有個未婚妻在這裏?最好是他這位未婚夫根本不知道!
樓上突然傳來驚慌的腳步聲。
方婕宇聽見有女人在講話,發現那不是奶奶的聲音,急着就衝下來看,不解誰有鑰匙可以擅自進入這間屋子。
一衝下來,就發現門口穿着清涼的女人,她顧不及細看,慌張的往和室跑。
“奶奶……咦!”方婕宇瞪大眼睛,發現蹲坐在奶奶身邊的男人。“啊—— ”
她啊了好大一聲,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。
總、總裁 總裁爲什麼會在這裏?他現在應該在飛機上頭,明天才會抵達臺灣的啊!
“婕宇啊,呵呵,你未婚夫很不錯喔!”全世界現在只有張桃妹很開心,“奶奶監定過了,你放心。”
“不是,奶奶……他是……”方婕宇慌亂的揉着身上的圍裙,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她應該要立刻道歉、說出實情的,但是、但是奶奶受得了嗎?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,是男朋友而已嘛!”張桃妹又拍了拍言紀東的肩頭,“他都肯對你這麼付出了,這關係應該快論及婚嫁了,奶奶是過來人,怎麼會不知道。”
不是—— 真的不是奶奶想的那個樣子!方婕不知所措,但決定坦誠以告。
“咦?你不是那個方祕……”莎莉總算認出這個用鯊魚夾隨意夾住頭髮的女人是誰。
“好了!”驀地,言紀東飛快地截斷所有要出口的話語,“奶奶您先休息一下,我們到外面去了喔!”
“好好……”張桃妹連連點頭,樂於讓兩個年輕小輩私下培養感情。“你要好好照顧我家婕宇啊!”
“沒問題的,奶奶!”言紀東竟這麼回答,還笑得一臉可親。
沒問題?方婕宇整個腦子都一團亂了。她有問題,而且她現在問題可大了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