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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溫柔山寨主》 / 季潔 / 第2章 / 共22章

時正初夏,晴朗的天空可以偶見如紗若絮的雲絲,清淡的隨風飄移。

花園裏的芍藥開得極美,在蝶影翩翩及唧唧蟬鳴的點綴下,爲寧靜的午候添了一點夏日氣息。

閨閣裏,雲少蓉左手拿劍譜、右手拿劍比畫着。“氣灌指尖——喝!”

小丫頭純兒甫踏過門檻,感覺到一陣勁風迎面撲來,趕緊縮頭歪脖子地喊道:“小姐饒命呀!”

雲少蓉微微皺起柳眉,斥着。“純兒,沒事別亂冒出頭來,多危險吶?!”

純兒噘起嘴,一臉無辜地噥着。“純兒不進來伺候小姐,要上哪去呀?”

“去、去、去,不用伺候。”她練劍練得正起勁,哪還需要她伺候哩!

純兒瞥了主子一眼,不消多想,也知道主子心裏的想法,她微笑提醒。“如果純兒沒記錯,小姐這時候該繡花了吧?”

覷了貼身丫頭一眼,雲少蓉哀怨地道:“壞丫頭,你非得這麼掃興嗎?”

她練劍都來不及了,哪還有時間繡那什麼鬼花?

“爲了不讓小姐再惹老爺生氣,純兒甘願當壞丫頭。”

她的主子云少蓉,是庾縣縣令雲大輔的掌上明珠。

不似一般養在深閨裏的千金小姐,雲少蓉手中不拿針也不拿筆,擅長的是舞刀弄劍。

因而不時可見她獨自一人,練些不知打哪得來的奇怪武功招數。

或許正因爲如此,雲少蓉不若一般大家閨秀白皙,她的膚色是像桂花蜜般的健康、明亮色澤。

蛋形臉兒上嵌着一雙清澈坦率的杏眸,一瞧便知是藏不住心事的性情。

微微上揚的豐潤脣瓣微翹,像隨時掛着笑容,全身上下有一股活潑俏麗的自然氣質。

雲縣令爲了讓這個個性大剌剌、粗魯的心肝兒早日覓得好歸宿,在幾番訓誡不成後,唯有強逼女兒“棄武從文”,安安份份當個“正常”的好姑娘。

而這個“監督”主子成爲“正常”好姑娘的重責大任,自然落在雲少蓉的貼身丫頭——純兒身上。

雲少蓉翻了翻眸。“真不知爹是讓你喫了什麼藥,怎麼把你教得這麼聽話。”

“身爲雲家奴僕、小姐的貼身丫頭,聽話是應該的。”純兒理所當然地開口。

“唉——”雲少蓉深深嘆了口長氣,無言以對。

“小姐還是趕緊開工吧!要不,讓老爺知道小姐整天練劍不繡花,定是要罰純兒頂水盆的。”

雲少蓉聞言,沮喪地垂下纖肩,怨懟地喃道:“純兒,你別逼我嘛!”

純兒不爲所動地把放着針包、繡線、剪子的小竹籃及繡花繃子給取了出來。“小姐的幸福就是純兒的幸福。”

“學會繡花就能得到幸福?我纔不信那一套呢!”她冷嗤了一聲。

“姑娘家都得要會做些針黹活兒纔好,小姐快把劍收好。”純兒與主子相處久了,自有一套應對方式。

雲少蓉晶亮的杏眸對着那些姑娘家的玩意兒,開始挑三揀四了起來。“真不懂是誰發明這麼無聊的玩意兒,瞧這針,細得跟牛毛似的,我刺不了幾下,就把針給折斷了,還有這繃子也不夠結實。”

“針斷了可以再換新的,至於繡花繃子,純兒已經到打鐵鋪訂了個鐵繃子,相信以後就不怕繃子被小姐弄壞了。”

她知道習武之人的力氣本來就大,也知道主子往往還沒繡出一條線毛蟲,便可以把針啊、繃子啊給弄壞。

因此她早就有先見之明,趁早走了趟打鐵鋪,差人做了鐵繃子。

瞠大杏眸,雲少蓉倒抽了口氣,這下子不得不佩服純兒恪守“身爲雲家奴僕、小姐的貼身丫頭”的人生宗旨。

“算了,繡就繡唄!”她俐落地甩劍入鞘後,直接把劍拋給純兒,豪邁地說:“快收好。”

未料及主子突然把手中的玄鐵墨劍丟給她,她直接被那把重劍給壓倒在地。“啊——小姐,劍好重,嗚……”

她雖然是個丫頭,做慣了粗活,養了不少蠻力,但真要抬起一把重劍,可真會要了她的小命。

瞧純兒柔弱得不堪一擊的模樣,雲少蓉感慨良多地撫額輕嘆。

“純兒,你缺乏鍛鍊!”

“是小姐把自個兒鍛鍊過頭了。”

“是嗎?”不費吹灰之力便拉起純兒,再拿起劍,雲少蓉露出明媚的笑靨,頗得意地回應。

純兒嗚咽了一聲,實在不知該拿主子怎麼辦纔好。

就在這時,雲少蓉眯起眸,敏銳地捕捉到漸行漸近的腳步聲。“有人!”

這些年來,武功益發增進之時,她聽聲辨位的功力也跟着益發敏銳,依着腳步落地的力道,她輕易就辨出了來者。

“啥?”看着主子分毫不差地將重劍甩回牆上的飾架之上,再俐落地拿起繡花繃子,溫雅地倚窗而坐,純兒一頭霧水的愣在原地……

未多時,雲縣令推門而入,詫異地瞪大眼,定定地看着女兒——

只見雲少蓉垂斂美目,兩指捻着繡花針,婉約地在髮鬢邊輕畫了兩下後,低頭繡着花。

銀色的繡花針,隨着姑娘起落的纖指,在大好的日光下,發出刺眼的銀光。

奇蹟啊……瞧精力充沛的女兒此時一副大家閨秀,捻鍼繡花的模樣,雲縣令眯着眼,眼角沁出感動的淚光。

早些時候他還後悔把一身武藝傳授給女兒,以致造成她今日過度醉心武學的結果。

無奈,在他驚覺事態嚴重時,一身好武藝的女兒,已被他調教得比一般閨女更加颯爽、豪邁。

這些年來,女兒成天把打打殺殺的事掛在嘴邊,最大的心願便是成爲行走江湖的俠女,若再這麼下去,已至適婚年齡的雲少蓉,會因爲沒半點姑娘家的模樣,而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。

就是如此,他纔不得不逼她“棄武從文”。

“咱們少蓉終於開竅了……開竅了……”

收回水蔥般纖嫩的玉指,雲少蓉佯裝詫異地喚道:“爹爹,您幾時來的?”

雲縣令耳底落入女兒又輕又柔的問話,一瞬間恍然,好半晌才回過神道:“剛到、剛到。”

瞧爹爹喫驚的模樣,雲少蓉朝貼身丫頭努了努下顎。“純兒,你還杵在那兒發什麼愣,快去幫老爺斟杯茶。”

在自家主子出神入化的“變換”下,純兒趕忙回過神,替老爺斟茶。

雲縣令兀自陷入教化女兒成功的喜悅裏,偷偷覷了眼繡花繃子上的花樣問:“少蓉幾時可以幫爹爹繡個荷包?”

荷包?!雲少蓉頓下手中的動作,眨了眨眸,不發一語。

霍地,大眼瞪小眼,氣氛整整凝滯了好半刻——

“心肝兒,怎麼了?”雲縣令小心翼翼地問。

雲少蓉嬌俏的臉龐堆滿隱忍的笑,微眯的杏眸中隱藏着兇光。“爹爹,您會不會想太多了?”

“爹爹的要求很過分嗎?”雲縣令捻了捻鬍鬚,一臉不解。

“不過分,既然是爹爹要的荷包,蓉兒自然是要將對您的愛,一針一線縫進荷包裏。”她說得咬牙切齒。

雲縣令怎麼聽,都覺得女兒這番話刺耳得很。

但他依舊將方纔入耳的語調認定爲是自己的錯覺,兀自讓感動的情緒,左右着他的心境。“說的是,爹爹的心肝兒、爹爹的好蓉兒……爹爹好感動……”

怔怔地將茶遞給老爺,純兒滿臉訝異,儼然不知該說縣令大人太好騙,又或者是千金主子演技過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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