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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溫柔山寨主》 / 季潔 / 第6章 / 共22章

難得見女兒如此乖巧認分,雲縣令心裏的怒氣總算稍稍平撫了些。

“趕明兒起爹會比較忙,這幾天你就乖乖待在家裏別出門了,知道嗎?”

“哪兒都不能去?”

雲縣令略沉吟了會才道:“這節骨眼上,最好哪兒都別去。”

爲了順利剷除“臥羅煞”,他得再向上頭申請調派人手,協力除暴……需忙的事,可真不少。

雲少蓉可憐兮兮地皺着眉頭,低聲嘟噥。“我會悶死。”

“放心,爹會再差人多幫你找幾本書、送幾款新繡樣,不會讓你悶死的。”雲縣令十分貼心地道。

不、不是吧!一股寒意由腳底直竄脊樑,雲少蓉全身發涼地顫了顫,直想當場暈厥過去,永遠別再醒來。

“怎麼?”瞧女兒臉上異樣的神情,雲縣令關切地問。

雲少蓉勉爲其難地露出一抹比哭還醜的笑,語音微顫。“不!女兒多謝爹爹費心。”

爲防方纔過分威嚴的態度嚇着女兒,他放軟聲調,溫和地撫了撫女兒健康紅潤的臉蛋。“女兒呀!爹爹這麼逼你,只是希望你將來能找到好婆家,你……不會怪爹爹吧?”

唉!天下父母心,慈父難爲吶!

雲少蓉眨了眨晶瑩清亮的眸子,展顏露出燦然的假笑。“女兒知道爹爹是爲了我好,怎麼還會怪爹爹呢!”

她這一句話可是打從肺腑出來的真心話哩!

雲縣令聞言,欣慰笑道:“那就好、那就好!”

話題告一段落,率直好動的雲少蓉已受不了地道:“既然把荷包給了爹爹,那女兒先回房看書了。”

雲縣令不疑有他,立刻點頭應允。

溫雅地站起身撫了撫裙後,她朝父親福了福身,以着嫋嫋蓮步走出大廳。

穿過曲折的迴廊,走過清幽雅緻的別院,她再也隱忍不住地開始加大步伐,哀嘆着:“天啊!累死人了!”

她大大嘆了口氣,心裏納悶得很,壓根體會不了這種輕移蓮步的走路有啥美感可言。

她還記得爹爹曾拿宋於柔打過比方——

爹爹說,柔柔走路的姿態很美,髮長過腰的墨髮隨着盈盈一握的柳腰擺動,別有一番動人風情。

當時她十分不以爲然,現在的想法亦是如此。

真要走路,就要像她一樣腳下踩風,屆時那身手不凡的俐落身影,襯着她過腰的墨髮,絕對美過柔柔百倍、千倍。

思緒一掠過,雲少蓉一躍而起,那俐落的身影時而若蜻蜒點水般,輕點樹梢而過,時而掠上屋檐縱走,眨眼片刻間,便回到自個兒的小院落。

穩住氣息後,她爲自個兒斟了杯茶,腦中開始盤算她與柔柔爲剷除“臥羅煞”那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。

*

三個月後 臥羅煞

窗外,暮色正緩緩的罩下來,黃昏的餘暉,讓眼前蓊鬱的樹林,充滿一種淒涼而神祕的美。

衛韶楓立在窗前,任漸暗的天光,一寸寸、一縷縷將他的身影吞噬。

這三個月來,他的記憶始終沒恢復,只是隱隱覺得,有件重要的事,等着他去做。

每每思及此,他心裏不免有一股難喻的惆悵。

只是當山寨裏的弟兄左一句少寨主、右一句少寨主,以及那個雙目失明的父親對他給予的關愛時,他心裏那份忐忑、不安與懷疑,總是在無聲息中被壓抑下來。

“少寨主,您要的斗篷奴婢給您找來了。”

衛韶楓回過神,接過小丫頭手中的墨色斗篷。“秋草姑娘,麻煩你了。”

山上的氣候比平地涼,自從身上的大病初癒後,他氣虛的身體似乎不太能適應這氣候。

看着他俊逸溫雅的模樣,那約莫十歲,名喚秋草的小丫頭,萬分不習慣地戰戰兢兢道:“服侍少寨主是、是秋草的工作,少寨主不用跟秋草客氣。”

其實連衛韶楓自己也不明白,他爲何會如此多禮,更無法釋懷自己與整個山寨的氣質,爲何會有如此格格不入的感覺。

爲何他的思維會存在着文人的想法?理不清的疑惑讓他不得不對自己的身分產生極大的懷疑。

他真的是“臥羅煞”的少寨主嗎?

兀自沉思了好半刻,他才緩聲說道:“我這說話方式,怕是根深柢固,你多包涵。”

秋草聞言,滿心惶恐地驚呼道:“少寨主別這麼說,秋草服侍您,或許可以長點氣質。”

她知道,少寨主在十歲那年便出門學功夫、讀書,氣質一定和他們這些粗野人不一樣。

脣角噙着一抹淡笑,衛韶楓溫和地問:“對了,關於上一回我同你提的……”

倏地,秋草心頭一陣忐忑,結結巴巴地道:“有、有,少寨主的包袱在回寨那日弄得又髒又溼,陸爺當時把包袱丟給秋草,要秋草清理乾淨……”

衛韶楓抬起眉。“裏頭的東西還在吧!”

他想,包袱或許是他唯一可尋回記憶的東西,如果……裏面的東西還在的話。

秋草被問得一愣一愣。

她的反應讓衛韶楓的心一促。“怎麼了?”

“裏頭的書本全被雨淋溼了,秋草把它擱到廣場曬乾,沒想到、沒想到那天小狗子沒把雞給顧好,書本就、就被啄得破破爛爛……”

小腦袋垂下,她愈說愈小聲,儼然已做好了被責罰的打算。

衛韶楓一聽到那悽慘的書況,心裏竟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濃濃心疼。

他濃眉緊擰着,溫和的笑靨裏有淡淡的無奈。“你說書被雞啄得不成書樣?意思是……你把書給丟了?”

“少寨主,秋草知道錯了。”秋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瞪視着眼前驚懼的小臉,他覺得腦海裏一團混亂,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騰着。

衛韶楓原以爲留住包袱,過往的記憶就能留住一線生機。

看來,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“也罷,你起來吧!”

秋草偷偷覷了他一眼,鼓起勇氣道:“如果少寨主不介意洞洞書……奴婢、奴婢可以把書給拿回來……”

“怎麼拿回來?你要同雞搶書嗎?若沾滿雞糞怎麼辦?”他啼笑皆非地問。

秋草猛地一愣,腦中掠過的是沾滿雞糞的洞洞書,猶豫了好一會,她才豁出去道:“如果少寨主真的想拿回書,秋草可以‘糞’不顧身!”

“‘糞’不顧身?”衛韶楓朗聲大笑。“好一句‘糞’不顧身。”

秋草眨了眨眸,尷尬地強扯出笑容。“少寨主,秋草用錯成語了嗎?”

“沒錯,只是稍嫌粗俗、白話了些。”衛韶楓溫徐地點出缺點,語氣卻沒半點嘲諷的意味。

“秋草是粗人,沒讀過書,不懂成語。”

“沒讀過書……”衛韶楓竟覺得心頭有一股莫名的感覺潮湧而至。

“想讀書嗎?”

“嗄?!”她瞪大眼,不敢置信地擺了擺手。“秋草不敢奢望,陸爺把秋草撿回來,秋草已經很感激了,不用讀書!”

他蹙起眉,不是很認同她的說法。

“若有機會,想讀書嗎?”

她搖了搖頭,笑得傻氣。“少寨主別爲難秋草了。”

衛韶楓高深莫測地彎了彎嘴角,腦中掠過許多想法地斂眉沉吟,細細思索。

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離寨太久,所以對“臥羅煞”沒半點歸屬感外,他對山寨以打劫爲生更是無法認同。

他的寨主老爹曾同他說過,等他恢復記憶後,會把寨主之位傳給他……那他是不是能不遵循父志,繼承山寨惡習?

他能否藉由教書講學,爲這山寨腹中無墨水、滿嘴粗話的草莽英雄,洗脫血液裏那山賊流匪的本質?

或許……有些異想天開,但腦子裏竟莫名覺得自己有教化世人的責任。

思緒流轉至此,衛韶楓已暗自做了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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