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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靈靈正傳》 / 杜默雨 / 第13章 / 共21章

大雪已停,雪塊由屋檐掉落,讓孩子們撿去堆雪人玩耍。

城裏很多店鋪都開張了,裴遷買了素菜包和一罈青菜豆腐湯,走在新年氣氛濃厚的大街上;大紅春聯處處貼,他的心情也十分歡喜。

這幾天的生活,快樂似神仙。他們相愛了又相愛,纏綿了又纏綿,即便她不在身邊的此刻,他整個呼息仍充滿了她的馨香,彷彿定在花海里,有花,有她,有幸福。

他的靈靈啊!她的脣柔軟而甜蜜,他好訝異這種熟悉的感覺,也許在夢中,他早已偷偷地戀慕親吻過了。

他逸出一抹溫柔的微笑。看似風騷的她,原來只是愛逗弄他,她還是個處於,他最喜歡看她紅着臉蛋,朝他展現羞澀動人的笑顏了。

「陸克舟。」

他一愣,收斂笑容。這個名字太陽生,他幾乎不再對這名字有反應。

但他還是回過了頭,他記得那個聲音,冷酷,低喑,陰沉。

「你。」他看到了那個心機深沉的人。

「不喊爹嗎?」陸崗看着他,嘿嘿笑着。

「你怎會在這裏?」裴遷心念迅速轉動,得到一個驚人的結論。「你打算對周大人不利?」

「你說呢?我的好孩兒。」陸崗皮笑肉不笑。「這麼擔心你的生父?你怎麼不去認他,隨侍他身邊保護他,好以後賺得一個宮位呢?」

裴遷靜靜地看着他的獰笑,慎重地道:「上回我放了你,就是希望你悔改,洗手歸山。你有了那麼多錢,可以好好安度晚年。」

「是誰放了誰?」陸崗陡然暴暍,兩眼閃出狂怒。「當年你一出生,我本打算一劍刺死你這個孽種,要不是你那個不要臉的娘擋住了,我才饒你一條小命,你哪能活到現在!」

「娘?」他大驚,焦二叔一定不知道這事,所以沒告訴他。

「嘿。」陸崗轉爲冷笑。「你娘替你捱了一劍,可憐她想叫周破雲來救她,卻是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啊。」

裴遷震撼不已!原來孃親是這樣死去的,他既痛心,又感忿怒。

陸崗早就喪心病狂了,他竟能想到抱他回去撫養長大,扮演英明嚴父的角色,要他跪他,要他叫他爹,當他敬畏地喊他爹時,這個掛戴人臉面具的豺狼是否正在大聲恥笑他?

「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,非得要置我們於死地?」他緊握拳頭。

「你聽明白了。」陸崗擰了嘴。「我,是大師兄,周破雲是老二,你娘是師父的女兒,我的師妹。師父那死老兒一心偏袒周破雲,特別調教他,保他出去考武狀元。我呢,空有一身功夫,卻只能幫那死老兒跑腿打雜。有一天晚上,我只不過拉了你孃的手,就被那死老兒趕出門,他還放出風聲,說我是淫賊,不讓江湖各門派收留我,我只好落草爲寇。周破雲卻是一路平步青雲,二十年後還來剿我的虎背山!」

陸崗越說越激憤,目紅耳赤,語氣激昂,惹得城外路過的行人多看他一眼,一見是個面目猙獰的瘋子,連忙頭也不回地趕着騾子進城去了。

裴遷的心情也隨之震盪。何苦?何苦這樣就怨了一輩子?

「枉費我佈局了十八年,卻給你偷聽去了。」陸崗直指着他,冷笑道:「你命忒硬,怎麼殺都殺不死,最後竟然不見了,找不到了,那老兒和你娘都死了,現在就剩你和周破雲這對狗父子了,哈哈!」

「你不能對周大人下手!」裴遷急道。

「那你來阻擋我啊,我老了,不是你的對手。」陸崗毫不在乎地道:「你想殺我,隨時可以動手。」

裴遷的右臂已是凝聚真氣,青筋盤結,致命的一掌蓄勢待發。

冬陽淡白,透着冷意,映照陸崗的斑斑灰髮;他真的老了,臉上的法令紋更深了,銳利的眼睛也黯淡了。

裴遷無法動手。不管他的目的爲何,他畢竟養了他十八載;就算當年他因爲劫貢銀被捕處死,也足堪報答陸崗的養育之恩了。

可週破雲呢?他先是喪妻,十八年後又處死了親生兒,他情何以堪!

冤冤相報何時了?裴遷無奈、矛盾、混亂、憤慨……但最後,他還是隻能散退了掌力。

「不動手?那我走了。」陸崗定了一步,又回頭笑道:「對了,順便告訴你一聲,你娘埋在周家祖墓,最近過新年,白天不時有人前往祭墳,你想見她的話,就晚上去吧。」

陸崗的話像是一個挖好的陷阱,等着他往下跳。

去?不去?他二十八年未見親孃,能到墓前獻上一炷香,是他當兒子的渺小心願……或許,他該回去告訴靈靈,問她該怎麼辦。

雪地裏,陸崗漸走漸遠,他也轉過身,與養父背道而馳。

*

夜晚的小屋,紅燭高照,兩個人影交纏在一起。

「哎呀,針拿出來,重新刺。」胡靈靈挨在裴遷身邊,指點他做針線活兒。「對了,跟前一個針眼兒近些,這樣鞋子才能縫得牢靠。」

裴遷抓住鞋底,粗指頭捻着繡花針,大氣也不敢呼一個,戒慎恐懼地刺針拉線,密密縫着。

胡靈靈以手托腮,一雙丹鳳眼直瞅他正經的神色,不禁打從心裏笑了出來。這大個兒啊,還真聽她的話,要他縫,他就縫。

她沒拆掉他的難看針線,而是細細地補上缺口的針腳,但她特地留下一寸空間,留待他去補齊,好教他知道鞋匠不是那麼好當的。

再陪他玩五十年吧。她雙腳在桌下亂踢,有意無意地拿腳趾頭去搔他的小腿,他也很「合作」,小腿併攏夾住她微涼的腳掌,幫她取暖。

好像老夫老妻喔。她笑意甜美,想着以後白天他去耕田,她就在家裏

修行;不過,如果生下一窩小狐狸成天哇哇大哭,她要餵奶、要燒飯……哎呀呀!她不要當黃臉婆啦。

很多念頭轉來轉去,她又想到,五十年後,她依然青春美麗,可他會老,也會死,到了那時,她能否忍受他的離去、轉世、然後跟另一個女子相愛、睡覺……好酸!光想到他抱着周家小姐,她就想嘔出好幾升醋。

唉,真像個標準的妒婦,她已有了人性……不行不行!她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,既能和裴遷百年好合,又能繼續她的修行之路。

呵!她好貪心喔。

「縫好了。」裴遷剪掉縫線。

「哈!果然名師出高徒。」她將繡花鞋翻來覆去瞧着,很滿意他的縫工,立刻踢掉舊鞋,將新鞋子套了進去,跳起來在屋子裏走了幾步。

「裴遷,你瞧!」她拉起裙子,低頭看這雙兩人合力縫出來的新鞋。

「很漂亮。」裴遷由衷地道。

她,說不盡的嫵媚風情,看不完的嬌嬈丰姿,美豔成熟的笑容裏,帶着一抹小兒女的天真,昨夜他們初試「狐狸式」,她倒是更害羞了。

他心頭一熱,這就是他要保護一世的妻子,他不能讓她涉險。

他思量了一個晚上,話到嘴邊,又咽了下去;依她那好管閒事、水裏來火裏去的個性,一定搶着跟他一起去墓地,說不定還會大張旗鼓,準備將陸崗繩之以法……不是不能這樣子做,而是,他怕她受傷。

自己的命運,該由自己作個了結,他不要她擔憂。

「喂,你眼睛瞧哪兒去了?是鞋漂亮還是我……」胡靈靈笑着抬起臉,瞬間震駭住了。

死劫!

印堂發黑,烏煙瘴氣,裴遷的周身籠罩着一股黑霧,像鬼魅似地侵入他的體內。不可能!他身強力壯,陽氣旺盛,怎會有死劫?

「裴遷,你今天遇到了什麼事?碰上仇家還是被石頭砸了?」她着急問道,伸手猛撥他的頭髮,檢查是否有致命的傷口。

「沒事。」

「你氣色很差。」她焦急地看他不變的沉穩神情。

「你也學算命仙了,不如畫一道符給我。」裴遷笑意柔和。

「好,我來畫符。紙呢?哎呀,也沒筆,算了,唸咒比較快……」

「靈靈,睡覺了。」

她正欲施法觀看他會發生何事,他已拉住團團轉的她,直接抱入懷裏,給她一記又深又長的親吻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甜膩的呻吟讓他給吞沒了唉,在他的柔情裏,她就只是一個平凡的人界女子,她緊擁着他,唯一的念頭是:她不要失去他。

留住他。以她的媚功留他在身邊,有她狐仙在,不怕鬼作怪。

「你不要出門,要出門,我們一起出去。」她呢喃着。

「好。」

「陪我。」

她笑呵呵地鑽進他的衣襟裏,伸舌舔他厚實溫熱的胸膛,柔膩小舌滑過,他渾身一顫,鼻息漸重,雙手一帶,直接將她壓到了牀上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當他從她體內抽離後,她滿足地擠進他的臂彎,濃重的睡意襲來,她隱約想着,他們歡愛過後,總是會沉沉睡去,而且她今晚使盡渾身解數,就是要「榨」得他沒力氣離開這張牀;她扯出頑皮的微笑,聽着他均勻的呼息聲,酣然入睡……

夢境靜俏,她往旁邊挨去,想要緊緊挨住枕邊人的胸膛,捱了又挨,就是挨不到,最後竟然捱到了一堵冷牆。

她睡意全消,掀被猛然坐起,桌上蠟燭燒掉了一截,裴遷不在。

該死的裴遷!竟然偷跑!她又惱又氣,瞪視着牀邊的新繡花鞋,她太高估大個兒聽話的程度了。

裴遷有難,她不能坐視他的危險,她定下心神,感應他的去處。

眼前驀地血海翻騰,她心臟一擰,差點不能呼吸,立即跳下牀,奔入了無邊的黑夜裏。

*

一顆孤星高掛夜空,閃出冷冷的星芒。

裴遷來到周家墓地。暗夜裏,附近山頭白雪幽寂,上百個墳塋森然排列,柏樹黑影幢幢,周遭的空氣彷彿也凍結了。

他的孃親在哪裏呢?新春期間,周家將墓園打掃得乾乾淨淨,除去積雪的石板地上仍有些溼滑,他快速地一個墓碑又一個墓碑看過去。

角落處,微光閃動,他立即奔了過去,就算是陸崗挖的陷阱,他也要跳下去——只要能看到娘。

一座墳前點了兩支白燭,看樣子已經燒上好一段時間了;他抬眼四顧,附近並無人影,也許是周家人傍晚上墳,就任燭火這樣子燒下去了。

亡妻周府夫人蔣氏之墓周玻雲立

墓碑上,幾個大字說出埋骨人的身分,他頓時情緒翻湧,熱淚盈眶。

他身爲人子,竟是無能爲母立碑祭祀;飄蕩二十八年,若非亡母保佑,他豈能安然倖存於世;再思及孃親慘死,不覺黯然神傷:心如錐刺。

他跪了下來,雙手按地,向墓碑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。

「娘,請恕下肖兒無法爲娘報仇。請娘告訴孩兒,我這樣做對不對?」他心思又變得混亂滯礙,原以爲前塵往事已矣,沒想到陸崗竟是他的殺母仇人,這叫他要如何放開!

「娘,您是否怨我?還是要我手刀——」

「莫再報仇,是好的。」耳畔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。

他驚訝地抬頭,只見孤星明滅,墳地悄然,哪裏有人?哪裏有聲音?

是他的幻覺嗎?是孃親顯靈了嗎?他激動地盯住墓碑。

歲月流逝,墓木已拱。他頓悟了,孃親或許早已轉世,重新過着新的生活,而還留在此世的陸崗卻是執着多年仇恨,日日活在週而復始的憤怒和怨恨中,不用他報仇,老天早已讓陸崗陷在無問地獄裏。

燭火熄滅,一道人影無聲無息疾掠而近,他警覺心起,卻是走避不及,陡然拔身而起,以掌護住周身。

「是你?」周破雲驚訝地看着他。

「周大人。」他也是一震。

「是你叫我來的嗎?」周破雲臉色凝重,現出一張字條。

「不是。」事實上,他正打算祭拜過後,趕赴周府報信,要周大人提防陸崗,然後他得回去了;即使靈靈睡得很沉,他還是擔心她醒來找不到他,可能要大發嬌嗔,甚至跑出來找他。

他回過神,以袖擦去淚痕,凝聚目力望向幽微星光下的字條。

欲知冬梅埋骨處,子時三刻隻身至冬梅墓前

「是他!」裴遷又是一驚。

「果然是陸崗。」周破雲也立刻想到此人。

「嘿,你們叫我嗎?」陰驚的笑聲出現,隨之墳墓隆起,磚石崩裂,陸崗從裏頭躍身而出。

「你竟敢破壞冬梅的墳墓?」周破雲怒目而視。

「你心知肚明,這裏頭埋的不是冬梅。」陸崗冷冷地看他。

「是你殺了她!」周破雲激憤道:「你說,她埋在哪裏?」

「周破雲,你少在這邊貓哭耗子。冬梅死了,你又再娶。」陸崗冰冷的目光射出怒火。「你對得起冬梅嗎?」

「最對不起冬梅的人是你!」周破雲義憤填膺,指責道:「冬梅即將臨盆,你劫定她,卻送回她丫鬟的屍體。我原以爲她跟你在一起,所以才築了這個墓成全你們。我也想放過虎背山,可你實在太過囂張,逼得我八年前不得不剿你,沒想到冬梅根本不在你身邊,她早就死了!」

「是的,她早就死了,爲了保護你的孩兒,被我一劍刺死了。」

「你?」周破雲震驚地退後一步。「你竟然……下得了手?」

兩個男人怒說過往,相隔二十八年,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。

裴遷聽得驚心動魄,冷汗直流。他們對峙着,一場血鬥一觸即發,他不知萬一他們動手,他該去幫誰。

黑雲掩住星光,寒風蕭蕭嗚咽,墳墓後面忽然出現一個白衣少婦。

他心覺奇怪,還未來得及仔細看去,突覺頭暈難耐,呼吸困難,全身血流狂亂奔竄,胸口一窒,便哇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
他再也踩下穩腳步,晃了晃,就往下跌倒。

「你怎麼了?」周破雲趕忙去扶他。

「別碰他喔。」陸崗笑聲陰險。「這小於中了我的屍毒粉,這蠟燭摻了不少,墳前地磚也灑了很多,無臭無味,由鼻子和皮膚吸了進去,只要他還有呼吸,毒性就在他體內跑,直到他氣絕身亡爲止。」

「陸崗,快拿出解藥!」周破雲蹲跪扶住裴遷,伸指疾點他周身大穴,急怒道:「他跟你我恩仇無關,你要殺的人是我,別牽扯無辜他人!」

「他不是無辜他人——」

話未說完,周破雲已縱身躍起,現出招式,探向陸崗的肩頭。

陸崗早就提防他的攻擊,手一震,袖箭彈出,射向周破雲。

電光石火之間,裴遷倒臥地上,逐漸模糊的視線看得一清二楚。

所有的動作都慢下來了,周破雲五指成爪,躍在半空中,陸崗面露殺機,袖箭寒光鋒利,只要一瞬間,袖箭就會射中周破雲的要害。

劇毒在他體內流竄,他漸感暈沉,眼睛看到的,耳朵聽到的,全都變得不真確了;今生種種,有如走馬燈般轉過,他想伸手去抓,卻是什麼也抓不到。

今生已了,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,只是虧欠了靈靈;他還想疼她一輩子,讓她在他懷裏安穩睡覺……可是,他就要離開了……

盡此生最後的餘力,他雙掌用力一按,支起自己高大的身子,縱身衝進了鋒利袖箭和周破雲的空隙之間。

「爹!不要!」他面向陸崗,厲聲大叫。

啪!袖箭不長眼,結實地釘入他的心口,他支撐不住,掉了下來,口中狂吐鮮血和黑血,雙眼轉爲黯淡。

「你——」周破雲大驚,卻是叫不出救命恩人的名字,只能抱住他,一看到釘在他心臟的袖箭尾簇,想點穴救命的手勢僵住了。

「射中他也好。」陸崗擰出冷笑,好整以暇地整理暗器。「周破雲,我等着的就是這一刻,我要你親眼見到你兒子痛苦死去。」

「我兒子?」周破雲震駭地望向裴遷。「他是克舟孩兒?」

「哦?你也知道他的名字?」陸崗挑了眉。

周破雲紅了眼眶,緊擁懷裏長大了的孩子;難怪他在跪拜冬梅。

「虎毒不食子。」周破雲神情沉痛,咬牙切齒地道:「陸崗,你錯了,錯了,他是你的親生兒子。」

「放屁!」

「冬梅當年懷的是你的孩子!」

「我不信!」陸崗怒目相對,聲音卻顫抖了。

「你得信!我和冬梅從沒圓房。」周破雲也憤怒得顫抖了。「新婚之夜,冬梅告訴我,她愛的是你,她希望我們能假扮夫妻,等師父百年之後,再去尋你回來,然後,她就發現懷孕了。」

「胡說……」陸崗仍不願相信,憶及她成親的前一天,他暗夜闖入她的房間,強要了她,不可能這麼巧的……

周破雲又道:「我攻破虎背山,問了幾個賊人,他們說,你沒有押寨夫人,倒有一個兒子叫陸克舟,因爲叛變,被你追殺逃亡。我知道你的個性,你一定以爲他是我和冬梅的孩子,刻意養他長大,好讓我們『父子』廝殺。但我找不到你,而且事關冬梅名節,我也不能在江湖放消息,只求你心裏有怨恨,儘可來找我,不要找上你的親生孩兒。」

說這些有什麼用!陸崗目光呆滯,看着七竅流出黑血的裴遷。

「我……我的孩兒?」他駭然搖頭,大叫道:「不!不可能!他一點都不像我!長相、個性,完全不像!哪裏像我了?」

「大師兄,是你變了。」周破雲垂眼望看裴遷。「年輕的你,也是這般英俊魁梧。」他抬起頭,哀傷地道:「難道冬梅沒機會告訴你嗎?」

有的!陸崗一跤跌坐在地,冬梅是想告訴他的,但他不讓她說!

他恨她的移情別戀,劫走她後便綁住她,塞住她的嘴,一路奔馳到無人的荒山;她不堪折磨,破水流血,他解去她的綁縛,冷眼看她痛苦地哀嚎;生下孩子後,他拿劍斬斷臍帶,劍鋒一轉,就往孩子刺下……

冬梅撲了過來,就像這個撲向袖箭的傻孩子,他的劍刺進了她的身體,鮮血流出,她哀悽地抬起蒼白的臉蛋,張着嘴想說話,他以爲她想叫周破雲救命,卻萬萬沒想到,她是想告訴他:這是他的親生孩兒!

她終究沒能說出,頭一垂,香消玉殯。

冬梅啊,他的摯愛,他們有孩兒啊!剛剛孩兒還喊了他一聲爹……

「跟我走吧。」溫柔的聲音在喚他。

「冬梅……」他癡迷地望看出現在身邊的冬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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