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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誰家天下〈胭脂淚·上〉》 / 湛露 / 第17章 / 共21章

她有些失望的走向哥哥。「大哥,你們倆神神祕祕地在搞什麼?」

金城絕仍舊端着微笑,但這次的笑容真了許多。「妳蕭大哥有事來找我幫忙,妳這個丫頭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,也不幫大哥做生意。」

她馬上噘起紅脣,「哼,還說我呢!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忙,也不關心你這個唯一的妹妹。爹孃在世時囑咐你好好照顧我,可是你只知道管我喫喝,也不問問人家心裏在想什麼。」

「妳心裏在想什麼我怎會不知道?」摸摸她的秀髮,他寵溺的答話,「無非是在想那塊木頭吧,可惜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。」

聞言,金城燕臉色一變,用力跺腳。「大哥真可恨!盡說些別人不愛聽的話。哼,我也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,你看上了那個叫謝縈柔的丫頭,可惜那丫頭也被皇上看中了,所以不肯讓給你,你心裏生氣又不好發作,對不對?」

金城絕用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,「鬼丫頭,足不出戶倒知道不少事情啊。不過妳只說對了一半,倘若我想要的東西別人不給,我就立刻退讓的話,妳哥哥還會有現在的局面嗎?」

她一驚,「你敢搶人?我不信!」

拉着她走到後室,金城絕掀開一排珠簾,讓她往裏面看。

「真的是她?你怎麼把她弄到這裏來的?!」

「天機不可泄露。」金城絕詭譎地笑,走到牀榻邊,挨着謝縈柔坐下來。

金城燕急道:「大哥,我勸你還是把人送回去吧,萬一皇上生氣了……」

「他不會知道人在我這裏,剛纔蕭離來問,還不是被我打發回去了?」

她失神地看了他好一陣,「大哥,你真的這麼喜歡她?她到底有什麼好?竟然讓你和皇上都當作稀世珍寶似的搶來搶去?」

「她擁有我想得到的天賦能力,可既然是天賦,我也搶不了,只能搶她了。」他終於說出真心話。「而且,把她當作稀世珍寶的人還不只我和皇上兩人,倘若妳知道第三個人是誰,準會心碎腸斷的。」

金城燕秀眉一蹙,「你說蕭離?不可能。」

「爲何不可能?妳以爲木頭就不會動心嗎?像蕭離那樣的人,不動心則矣,一動心必然死心塌地,癡心不改,一輩子都不會變。」看着沉睡的謝縈柔,他的脣色掛着自己都不曉得的淡淡微彎。

金城燕卻是嬌軀一顫,順着哥哥的目光看向牀上的人,許久,忽然低問:「大哥,其實你也是這樣的人,是嗎?」

金城絕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得滴水不剩。

*

蕭離整整在應天府中搜了三天,卻遲遲沒有結果,這期間朱允炆已無法承受打擊的猝然病倒,一時間,宮裏宮外都是一片大亂。

這天晚上,是蕭離搜尋謝縈柔的第四天,他照例在晚間入幹清宮回稟案情。

朱允炆的病情稍有起色,已經可以斜靠在牀榻一角聽他說話,但臉色還是很不好看。

「怎麼樣?有進展嗎?」他的目光是迫切的。

避開他的目光,蕭離垂首,「臣無能,還沒有找到謝姑娘的下落。」

「爲何會這樣?」朱允炆呆呆地喃喃自語。「到底是什麼人帶走她?難道真的是四叔的人?他對朕的折磨還不夠嗎?還不夠嗎?縈柔有什麼錯?她有何辜?!」

蕭離無言以對,論心急如焚,他一點也不遜於朱允炆,不需要他罵他辦事無能,他也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。

曾經他以爲自己可以憑藉一己之力保護她,沒想到他的能力竟然如此弱小,竟會讓她就從自己身邊悄無聲息地陷入絕境!

倘若擄走她的那個人肯對她好也就罷了,若不是呢?那她豈不是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了?

他思前想後,越想越覺得害怕,此生就是征戰沙場,被敵人用雪亮的刀片架在脖子上,他也不曾如此恐懼卻束手無策過。

此時,皇后來了,她掃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兩人,淡淡問了句,「謝縈柔還沒有找到嗎?」

「回稟皇后,尚沒有謝姑娘的下落。」蕭離回答。

她卻更加淡然地說:「找不到就算了,國家正值大難,一個宮女的去留也沒什麼重要的。」

「皇后?!」側躺在龍牀上的朱允炆震驚地抬起頭,瞪着和他結髮多年的妻子,「妳怎麼可以說出如此無情的話?曾幾何時,縈柔不也是妳最寵愛的貼身宮女嗎?妳們倆半是主僕,半是朋友,我曾聽妳無數次地讚揚過她,將她視如姊妹,怎麼如今她生死未上,妳一點也不着急,還在這裏說風涼話?」

皇后的臉色大變,嘴脣翕動了幾下才輕聲說:「是臣妾的心太窄,容不下萬歲以外的人。」

蕭離沒有抬頭,但已經聽明白,作爲外人,不應該再待在這裏,於是他鄭重告退。

但是離開這裏,他又該去哪裏找人呢?

下意識地撫上心口,那裏少了一點厚度,一方巾帕的厚度,他驟然抓緊衣服,像想抓回那方帕子及其主人一樣,很用力,很怕失去的力道,久久,才霍然抬起頭,眼神堅毅的大步離宮。

*

謝縈柔平靜又安詳地坐在金城絕的憩園中,好奇地看着他烹茶。

以前她曾見過茶道表演,不過那多是妙齡女子,而今坐在她面前的金城絕,穿着一襲淡青色的長衫,頭髮烏黑光亮甚至勝過女子,襯托得那張臉更加俊秀清麗,而那抹招牌式的笑容始終如一地掛在他脣邊。

「妳看了我半天了,在看什麼?」一邊冼着茶具,他一邊瞥了她一眼。

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,謝縈柔連最後一點戒心也放下了,開始覺得金城絕或許只是個孤獨的人,想和她交個朋友而已,其中真的沒有那麼多複雜算計。「我只是很好奇,你這樣會享受生活的人, 爲什麼要攪和到官場政治裏?」託着腮,她不甚明白。

金城絕一笑。「從商的人如果不從政,永遠做不了巨賈,而從政的人如果不經商,就只能兩袖清風。」

「那你爲什麼又不進入官場?我聽說朱元璋……先帝,對你很是讚許,一直希望召你入朝爲官啊。」

抬起頭,他耐心解釋,「入了朝,我就是他的階下臣,說話做事再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自在,我是個喜歡自由的人,不願意被束縛,更何況官場黑暗,多是勾心鬥角,我只怕自己待上三兩年就會累得早死。」

她皺眉。「那你爲何要先幫燕王,又給萬歲送錢?」

「他朝不知道是誰稱帝,我總不能兩邊得罪吧,還是妳願意把答案告訴我這個朋友了?」他眉一勾,笑得隨意。

她不置可否的皺了皺鼻子,話鋒一轉,避開敏感問題。「你和蕭離又是怎麼交上朋友的?你們明明是兩種不同的人。」

他忽然停下手,將一杯茶端到她面前,「妳的問題太多了,不覺得累嗎?喝口茶,潤潤嗓子再說話。」

她嘀咕一聲,「我一喝你給的東西就會睡覺,誰知道你又放了什麼?」

金城絕朗聲笑道:「不信我嗎?那好,我喝給妳看。」說罷,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一飲而盡。

於是謝縈柔才勉強啜了一口,「茶很香。」她由衷讚賞,「像你的人,第一次見面就會沁人心脾。」

他眸中立時流露出真摯的喜悅之色,「是嗎?我們第一次見面,我帶給妳的是這種感覺?」

「但是品後又會覺得這個味道後勁十足,有些危險。」

她的補充讓金城絕有些訝異,然後又笑了。「妳是個很擅長評價人的人。」

捧着那杯茶,她對他坦白,「所以我對你也一直有所顧慮,你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放心的人。」

「哦?是嗎?」他幽幽地笑。「妳認識的人裏,有可以讓妳放心的嗎?」

「有。」她毫不猶豫的回答。

是的,蕭離會讓她有放心的感覺,潛意識裏,她在發生事情時,總是希望第一個能夠找到的人是蕭離。

她沒有說出後面的解釋,然而金城絕竟像是看懂了,眸光一沉,垂下眼,默默地爲她倒上第二杯茶。

「品茶就像品人,往往第一次見面未必是最真實的,漸漸地,妳會讀出其中的真味。縈柔,妳沒有認真讀過我,這對我來說很不公平。」

他的話語中帶着些遺憾和指控,謝縈柔捧着那杯熱茶,聽着他的話,茶中的香氣蒸騰,熏籠着她的臉。

在這個寂靜的冬夜裏,這種滾燙是讓人不得不渴望的,但是,要長久保有這份滾燙,實在是太難,太難了。

她,沒有把握。

那天晚上,她在茶香中醉倒,迷迷糊糊地覺得有人幫她蓋被子,她喃喃道:「我忘了告訴你,其實你有點像我家門前冰店的招牌冰品——紅豆冰山。」

「嗯?」柔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,「那是什麼東西?」

「就是把紅豆做成紅豆醬,灑在磨成碎末一樣的冰上,就像一座冰山。」她打了個哈欠,又翻了身。「都是那麼漂亮誘人,但是喫下去之後會冷到心裏……」

片刻沉寂後,金城絕幽幽地問:「妳怕我會冷了妳的心?難道我有做過什麼讓妳傷心的事情嗎?」

「沒有,但是……你太完美,太好,太不真實了……」她聲音漸小,終於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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