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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災星的克星》 / 夏琳娜 / 第9章 / 共20章

他以往的妻妾都不幸死去了,而她,曾“有幸”與他相處了好幾年,且從未被他“害”到,所以他有理由相信──她或許能成爲他“長久”的妻,爲他生兒育女。

熒惑獨坐在寢房裏,深思着連晨曦說過的話,對於他的動機,她找不出絲毫的可疑之處。他或許,僅僅是要利用她生育,如此而已。

除了她命硬,不會被他帶衰,這世上也真難找出別的女人爲他傳宗接代。

熒惑不自覺的摸了摸平坦的腹部,慌亂的感覺漸漸襲上心頭。她會不會已經有了連晨曦的骨肉?

如果爲他生下孩子,她不是一生都離不開他了?她與他……真能像尋常夫妻那樣白頭偕老嗎?

熒惑思來想去,心亂如麻。

連晨曦就爲了要一個孩子,一個伴侶,一個家,而捨棄了前仇舊恨,不再計較她過去給他的傷害。可她不能忘懷,每次看到他的眼睛,就會想起她的虧欠,沉重得令她想逃到遠處。

“夫人。”一名年輕的丫鬢走到門口,小聲稟告道:“夫人孃家傳了口信過來,請夫人回去一趟。”

熒惑收拾好迷亂的心思,起身問:“可有說是爲了何事?”

那丫鬟支吾了片刻,惶惶然道:“似乎……是有人受傷。”

熒惑一愣,匆忙的下樓,飛奔到對面街道盡頭處的住宅。

“小玉怎麼了?”一進到小玉的寢房,熒惑立刻問道。

“她不知怎麼的病昏了,身子燙得像在燒,一整天都沒清醒。大夫已經來看過了,說她再不醒過來,恐怕會燒壞腦子。”劉母守在牀邊,神情憂慮的告訴大女兒。

熒惑湊過去端詳一番,妹妹昏睡在牀上的模樣猶如垂危的病人那麼脆弱。

“再去找別的大夫來看看。”她建議着,準備親自去帶幾個鼎鼎有名的大夫回來。

劉父忙不迭的拉住她。“等一等,孩子,我們已經找過好幾個大夫了,都說幫不了忙。”

熒惑見父親面有難色,猜疑道:“然後呢?”

“這……就有人和我們說,我們需要的恐怕不是大夫,而是……”

父親難以啓齒的神態,讓熒惑意識到一種她不陌生的情況!

“是不是有人跟你們說,小玉會生病是被連晨曦害的?”她沉聲問。

劉氏夫婦交換了目光,無奈的點頭。

熒惑覺得好笑,一時竟分不清真正倒楣的人是連晨曦還是昏迷的小玉?

“這也許是巧合……”她下意識的爲連晨曦辯解。

劉母猶豫的說:“可能是巧合,不過,既然大夫沒辦法,我們要不要去找道上,或是哪位僧人來做做法事?”

“法事?”熒惑頓了頓,深感荒謬,卻又無法反對父母的提議。

就在此時,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
只見丫鬟們焦急的跑進門,慌張的稟報道:“老爺,夫人,姑爺來了。”

姑爺……熒惑花費了一些時間纔想起那是在稱呼連晨曦。

“這可怎麼辦?”一聽到災星臨門的消息,聚在寢房裏的人都緊張了,彷彿兵臨城下般恐慌。

轉眼間,連晨曦已到了門外,有禮的出聲問安。劉家夫婦不知所措,求救般的望向熒惑。

她的夫婿讓人當成災害,叫熒惑啼笑皆非。她忍着嘆息,擋在門口阻止連晨曦進入。

“你不是有事在忙,怎麼趕來了?”凝望着夫婿挺拔的身影,她忽然想帶他離開,去一個無人歧視他的地方。

“聽說你家出事,我自然得來解決。”連晨曦柔聲說着,一邊回頭介紹身後的幾位中年男子,“我爲你找了幾位大夫。”

熒惑啞然,沒想來他是來救急救難的。

大夫們在連晨曦的吩咐下,一個個走進屋子裏爲小玉診治。熒惑嘴脣一動,本想道謝,但看着連晨曦閉目的臉毫無表情,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
附近的下人忙前忙後四散開來,劉家夫婦只和連晨曦打了聲招呼就藉口避到角落去。

熒惑仍站在原地,好半天都沒開口。連晨曦就這麼靜靜的陪着她,如同一個忠誠的守護者。

“你……不去處理你的事嗎?”熒惑吶吶的問他。周圍的嘈雜聲並未減少,但她竟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因他而不規律起來。

“等你妹妹無恙了,我再去忙也不遲。”連晨曦溫和的應着。

熒惑不假思索道:“又不是你惹出來的……”

爲什麼他要像個罪人似的趕來解圍,不能抽身?

“你真的這麼想?”他含笑問道。

他是有名的災星,發生了什麼天災人禍,罪責都是要推給他去承擔的,他要怎麼抽身?

熒惑語塞了。回想起過去與他相處的日子裏,同伴們生病受傷,她也會猜疑着可能是被他帶衰,有時候自己喝水不小心嗆到了也要埋怨連晨曦……想着想着,她的胸口猛地抽搐了幾下,像遭人絞擰似的,難受極了。

“我……和那些人是一樣的……”她有些窘迫。

連晨曦微微一怔,“什麼一樣?”

她別開眼,不看他溫和的臉。“就算你是無辜的,發生的災害根本與你沒關係,也要怪罪你,我和那些人根本沒兩樣。”

“沒什麼,習慣就好。”他柔聲回答,彷彿在安慰她。

可他纔是需要安慰的人,爲什麼卻要去習慣不公平的責難呢?

熒惑控制不了語氣,冷漠盡失,透露出了憂慮迷亂,“你有沒有想過,即使我能爲你生下孩子,但將來我們的孩子若出了事,被責怪怨恨的人只會是你,到那時你要怎麼辦?”

“你放心,一旦他們有危險,我就會遠離他們,這應該就沒事了。”

在這世上與他最接近的,往往是那些用錢財收買的下人,然而接近不等於交心,爲了利益與他來往的人不會管他死活。

“你所有能信任的朋友都不敢親近你,難道你一生都要這麼孤單一個人?這麼活着有意義嗎?”熒惑語調僵硬,分不清內心不斷加強的抑鬱之感從何而來?

“有你陪我,熒惑,我不會孤單。”連晨曦答得十分篤定。

“假如……我也讓你害死了呢?”

“那我便徹底死了心,不再想要一個家人。”他輕嘆一聲,臉上掠過一抹苦澀的笑。

那苦澀的滋味,流入熒惑心底,她感覺得到他的心酸,酸得她承受不住,快要崩潰了。

如果當年,她能懂事一點,寬容一些,多爲他設想,或許她不會背棄他,令他受到傷害……或許他們就能夠青梅竹馬的一路走到老,仿真正的夫妻,敞開心扉,相互愛戀。

可當時年少輕狂的她不知道體貼,做錯事令他受了傷,就算他不介意,她也難以釋懷。

“我……從沒想過道歉的……”熒惑低頭看着腳尖。

他腳步一動,走到她身邊。“我知道。”

若非他逼迫,她怎麼可能嫁給他還債?

“我不一定能補償你……”

“沒關係。”

他手臂張開,柔暖的體溫漸漸包裹住她的身體。被他擁抱的剎那,熒惑無法抗拒的閉起眼睛,傾身偎靠着他的胸膛。

以往抵抗他的情緒,正一點點的消失,不知道是不是喫了他的藥的原故,她不像原先那麼排斥他了。這令她有些惶恐,而更糟糕的是,每一個纏綿的夜裏,兩人分不開的繾綣,也使她越加習慣他的體溫和觸碰。

她怕極了有朝一日會如他所說的,喜歡上他。

“假如,我生不出孩子呢?”

“你似乎總要把事情想到最糟糕的情況去。”

“別岔開話,回答我,你會休了我嗎?”她思索着能否爭取她的自由?

生不出來就算了,當我沒那個命,我們收養個不會被我克到的孩子就好。”連晨曦輕聲細語,像是在述說情話。

熒惑抬頭看他。

閉合着的雙目上,有一隻眼留着傷疤,她不自覺的抬起手,摸了摸他眼皮上的疤痕。

“你是生了什麼病,非要對我這麼死心塌地?”她有點苦惱。

“這不是病,應當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。”他遇到過許多女人,也擁有過不少妻妾,比熒惑美麗體貼的女子,在這世上多如繁星,偏偏他這麼多年來只惦記着她。

年少時的癡迷,已使他喫盡苦頭。遭她背棄的怨恨,伴隨他長久以來的孤單,醞釀出超越癡迷的執着,執着到刻骨銘心,那已不單單是怨恨,還有求之不得的痛苦。

等到尋得她的那一天,發現她學會了情義,懂得愛人了,他所有的癡迷、怨恨、刻骨銘心、求之不得,都凝集成了埋藏十多年的渴望。

他還是想要她,活到今日,唯一想得到的人,只有她。

“假如我能做得到,我也不想再接近你,熒惑。”留一個捨不得傷害卻隨時會反咬自己一口的人在身邊,有多麼的危險?

連晨曦的隱患不必說明,熒惑也感受得到他曾有過的憂慮;但即便如此危險,他仍願冒險娶她爲妻。熒惑豁然開朗,自身的得失和他的行爲比較起來,顯然微不足道。

她不想再抗拒他了,只是她還有一件事放不下。

“你讓我喫的那個藥,有沒有解藥?”

連晨曦略一思索,想起前夜兩人交手,他塞了一顆誘人發情的媚藥喂她,又騙她那藥會令她喜歡上他。

可,這世上怎麼會有一種藥能夠擺佈人心?他的一時戲言,熒惑居然信以爲真了?

“我答應爲你生下孩子,你給我解藥吧。”熒惑以商量的口吻對他說,認真的神情表露出她不但信以爲真,更爲此惶然不安的心思。

連晨曦張開眼,仔細的打量她,確認自己沒有誤解,她確實惶然不安……是在害怕有一天愛上他嗎?

“開始喜歡我了?”他戲謔的問,那副自然流露的迷人神韻,足以迷惑天下間的女子。

“怎麼可能!”熒惑失去了面對他的勇氣,耳根悄悄發紅。

“那就等你喜歡了,我再給你解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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