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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蠻女俠》 / 董妮 / 第14章 / 共23章

跟別人不一樣,是否就是錯?

與衆不同,是不是一種罪過?

莫離和駱冰兒抱着大包小包,攜手走在大街上,身上是全然不同於大唐百姓的衣物,接受着來往行人的目光和指點。

他與她昂首闊步,悠閒如遊賞於自家庭園中。

縱然閒言碎語入耳,也如微風拂過,轉瞬無蹤。

「莫離,那邊圍好多人喔!我們去看看好不好?」

他頷首,沒有告訴她,跟在他們後頭看熱鬧的人更多。

擠入人羣裏,莫離先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。「那不是張家堡的大小姐嗎?」

「你的朋友嗎?」

「有過一面之緣。」他說,聽着人羣中吵成一團的聲音。

原來張小姐看中了一根野蓼,正要買,一個老人突然跳出來,說那蓼是他採的,卻被漢子偷去,張小姐要買蓼,應該把錢給他,而非中年漢子。

中年漢子指天咒誓說,蓼是自己所採,老人才是騙子。

張小姐也糊塗了,她分不清誰說真話?誰在撒謊?

駱冰兒頂了頂莫離的腰。「喂,你說他們誰是騙子?」

「如果追究的是誰帶野蓼下山這件事,那麼老人在撒謊。」

「爲什麼?他連蓼在哪裏採、怎麼採的,都說得清清楚楚,不像騙人。」

「你看他的鞋。」

她好奇地低下頭,盯着老人的鞋半晌,突然把自己的腳抬起來看了看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她走到老人身邊。「你說蓼是你採的?你剛下太白山嗎?」

「你又是誰?」莫名冒出一個古里古怪的姑娘,老人心頭一悚。

「我也剛下山,不到兩個時辰,你看看我的鞋底,全是土,你呢?一雙鞋乾淨得幾乎點塵不染,該不會你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換雙新鞋吧?」

「我——」老人又氣又急,卻說不出話來。

「各位,這姑娘證明了我說的纔是事實,蓼是我採的,大小姐想買蓼應該把錢給我。」中年漢子得意洋洋。

「不要買!他也是騙人的!」老人吼道。

「臭老頭,別以爲你一把年紀老子就不敢打你,你再攪和我的生意,老子揍得你滿面桃花開!」說着,中年漢子就要揮拳。

駱冰兒一記指風點住了他的穴道。說不出爲什麼,她威覺怪怪的,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,疑惑的視線忍不住又投向莫離。

莫離輕頷首,指着中年漢子的手道:「我從不曉得,原來採蓼客的手也可以如此白皙細嫩,可以請教閣下是用什麼方法,在何處採得這根野蓼嗎?」同時,他解開了對方的穴道。

「你——我爲何要告訴你?」一獲得自由,中年漢子立刻抱着野蓼逃到張小姐身後。「大小姐,這蓼你要不要買?不買我就拿去賣別人了。」

張小姐嫣然一笑,一拳將中年漢子打倒在地。

「來人,將這兩人拿下,送交官府!」隨着嬌呼落下,幾名家丁將老人和中年漢子捆了,一路押到衙門去。

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駱冰兒瞧得一愣一愣。

張小姐走向莫離,眉眼舒展,燦燦豔豔。

「不愧是金筆玉判莫大俠,一眼便看出兩名賊人的歹心。」

「張小姐謬讚了。」莫離拱手爲禮。

她一臉驚喜。「莫大俠識得小女子?」

「張家堡大小姐,飛燕子張繡,在下聞名久矣。」

「小女子對莫大俠也是神交多時。」言語間,一雙秋眸柔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
駱冰兒發現自己很討厭張誘看莫離的眼光,一個閃身便擋在莫離身前,凌厲的目光像是捍衛領土的母獅。

張誘察覺了駱冰兒的敵意,很納悶。「這位是……」

莫離牽起駱冰兒的手,脣角揚起了春風。「這是內人,駱冰兒。」

「莫大俠成親,江湖上怎麼可能沒有傳言?」

「在下一介浪子,又不是什麼大人物,形須廣發英雄帖公告成親一事吧?」淡漠的語氣直接拒絕了張繡的探詢,因爲他不想讓駱冰兒不安。

但張繡不死心,轉向駱冰兒。「不知駱姑娘出自何門何派?」她故意不喊莫夫人。

莫離不知,武林中對他有意的女子多如過江之鯽,張繡亦是其中之一。

「天音宮。」捏捏莫離的手,他的維護讓駱冰兒滿足地笑眯了眼。

「恕小女子孤陋寡聞,江湖中似乎未曾聽聞此門派。」

「很正常。」駱冰兒聳肩。「這名字是我取着玩的,又沒對外公佈,你怎麼可能聽過?」

莫離低下頭,莞爾的笑一閃而逝,光彩卻像流星劃過天際,璀璨明亮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張誘也迷失在那春風一笑中。

莫離匆匆一拱手。「張小姐,我夫妻倆還有要事,就此告別,再會。」話落,他拉着駱冰兒迅速離去。

「莫大俠——」張繡失落得像蒼天整個塌陷下來,情不自禁,她追了上去。

*

回到客棧,進了客房,駱冰兒弄了一堆藥粉、丹丸,開始搗起來。

莫離看得心驚膽顫。回想幾次自己中毒的慘狀,和邪月老人對徒弟醫術的「特殊」評價,她這大夫根本不是在治活人,是專門把人治死的。

「冰兒,你在做什麼?」

「守宮砂。」

「啊?」這房裏還有人需要那玩意兒嗎?「你做這個有何用處?」

「點在你身上,若有女人設局輕薄你,它就會消失,我便殺了那女人爲你報仇。」

「呃……」他不瞭解醫藥之道,也不清楚她說的是真是假,但心中卻是有些疑惑和不安。「冰兒,殺人是不對的,按唐律,你得一命抵一命,況且我也不希望你仗着武術,欺侮弱小。再則,行走江湖,總有意外,若只是不小心發生一些肢體接觸,你也要追根究柢嗎?第三,你——真如此信任我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?」難道她沒想過,若是他風流花心,那該死的是他,而非另一人。

聞言,駱冰兒停下搗藥的手,想了想。「你說的也有理,好吧,除非萬不得已,我不殺人。這藥方也得改一下,單純的碰觸沒關係,只要不行雲雨之事就好。至於你的第三個問題——」水靈靈的大眼直勾勾盯住他。「你我是夫妻,你對我有過承諾,我當然相信你。」

說她太天真嗎?但她澄澈的眼眸讓他心窩暖暖。他走過去,拉起她的手。「我或許是個江湖浪子,但是對你,冰兒,君子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。」

「我知道啊!」脣角勾起了輕風,和暖中是嬌軟的春意。

他心一跳,感覺她的吐息帶着一股熱,直滲入骨子裏。

俯下身,他的脣輕若鴻羽地撫過她的。

她的脣涼涼的,還帶着一抹山林草木的清香。

他想起她的病——九陰玄脈。

照邪月老人的說法,莫離與駱冰兒春風一度後,她的病就治好了,但她的體溫還是比一般人低,不管什麼時候靠近她,她的肌膚總是細細滑滑,不見汗漬、不染塵垢。

抱着這樣的她,他偶爾會以爲她不是這世間的人,是山裏的妖魅,是雲端間出塵離世的仙子。

每當這種念頭浮現,他都會一陣恐慌,好像她隨時會消逝無蹤。

幸虧她總是信任着他,將全部的真心送到他手上,他纔有了踏踏實實擁有她的感覺。

「冰兒,」他不擅長說愛,但是……「我會永遠待你好的。」

「嗯!」她輕笑,雙手摟緊他的腰。她的夫君,只是她一個人的,她一定要好好地守着他、保護他。

「冰兒,」邪月老人說過,他體內的合玉丸尚未完全發揮藥效,應該與她多親近。他現在就好想、好想再擁抱她。「我們——」

咚咚咚,房門很不識相地響了起來。

駱冰兒嘟起了嘴。她很不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受到打擾。

他適時地在她耳邊低喃一句:「等晚上吧!」

她望一眼窗縫,金陽已落,離銀月高升的時刻也不久了,心情立刻變好,脣角也彎出了美麗的笑弧。

咚咚咚,房門繼續敲,並且越敲越急。

莫離再度輕啄她一口,笑道:「我去開門。」

她點頭,又去搗那碗藥。

莫離開了門,喫了一驚。張家、許家、李家、屈突家、程家、薛家……全是大唐數一數二豪門望族的千金小姐,居然一塊兒找上門來了。

「莫大俠。」張繡領頭和他打招呼,同時,所有的姑娘都圍住他。

這些姑娘個個窄袖胡服、英姿颯爽、明豔照人,若是分別外出,必定是一幅最美麗的風景,但聚在一起,便有些恐怖了。

「各位小姐怎麼會在這裏?」太白山離京城遙遠,他作夢也想不到會在此處遇見這羣名震京城的姑娘們。

「我來說吧!」屈突小姐搶口道:「陛下的身體一直不太好,這幾年頭痛的症狀越來越嚴重,聽說太白山裏有位老神仙會煉長生丹,先皇便曾得到一枚,果然身體康健,直到百年,於是皇上令李淳風道長前來求藥,我們就一起出來玩玩嘍!」

其實這些小姐家裏都有老人,如許敬宗、李積、薛仁貴等,她們都想孝敬自己的長輩,跟着上山碰碰運氣也很正常。

莫離心念一轉,猜到皇上要找的肯定是邪月老人。只是皇上想岔了,邪月老人的長壽主要在於他習練的武功和心性,而非丹藥。

況且世上也沒有長生丹,否則龍椅上坐的怎會是今聖,而非先皇?

「莫大人。」薛小姐還忘不了莫離曾爲御史一事。「你是太白山人氏,可曾聽過這類傳言,能否爲我們指點方向?」

「莫大俠號稱金筆玉判,一雙慧眼能辨天下是非,有什麼事難得了他?」張誘紅着臉拉住莫離的袖子。「你們不知道,剛纔我在街上差點被人騙了,多虧莫大俠幫忙,才拆穿壞人的真面目。」她添油加醋地將中年漢子如何仗着身強體壯,蒙面隱在山道旁,搶劫落單的採蓼客,已經有十來人遭到他毒手。

那老人也是受害者之一,今日偶然在街頭相遇,只覺中年漢子很眼熟,便故意與他作對,想找出他是劫匪的證據,最終靠着莫離一席話,終於讓中年漢子招供,老人也心滿意足地回家了。

「你們說,莫大俠是不是很厲害?」張誘半個身子都靠在莫離的手臂上了。

莫離想躲,但這些姑奶奶們一人一句「大人」、「大俠」、「公子」,稱呼得他聽着就頭痛。

而且她們把他圍得如此密實,他想閃避那層出不窮的纖指玉手,也不知要往何處藏。

「這只是巧合、巧合……」這絕非推託之辭,他認爲這案子能在一個時辰內了結,全因這些姑奶奶背後靠山太大,官府纔會趕緊辦案,就怕惹得她們不開心,半座太白山都會被夷爲平地。

「莫大俠太謙虛了。」一陣推擠中,張繡乘機抱住莫離的腰。

莫離想避開騷擾,但房間這麼小、人又如此多,他根本逃無可逃,急出一頭一臉的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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