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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1)

《蠻女俠》 / 董妮 / 第16章 / 共23章

時隔近月,再度回到天馬山莊,莫離百感交集。

駱冰兒站在他身邊,一語不發。

其實他們可以提早三天到的,但他的眼神卻在猶豫,黑白分明的眸裏又染上霧。

於是,她知道他這一趟歸鄉路兼追兇的旅程,走得多麼沈鬱。

要她說,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去做,何苦爲難自己?

但責任心強的莫離卻無法見危不救,哪怕這一插手會讓自己心碎腸斷,他依然會取義而捨生。

她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——拖延這條路的行程。

只是再怎麼拖,總有抵達的一天,他還是必須面對他最不想面對的事。

深吸口氣,他的手摸向藏在腰帶裏、那碎成兩片的玉佩。

「冰兒,我可曾告訴過你,我是如何身受重傷,臥倒太白山區?」

她看看他,又望一眼面前那高門大戶。「你是在這裏頭受傷的?」

她很聰明,只要給她點提醒,往往她就能猜出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
她也很體貼,知道他近鄉情怯,便拉着他,用最慢的速度走這一程。

她更懂他,所以很多他說不出口的事,她也下問,只是默默地陪着他。

在這番知心中,不知不覺地,她成了他心裏最大的一根支柱,不純是愛戀,更多的是彼此的依偎和扶持。

拉着她的手,光是這樣牽着,他便有了一股力量。

「我在這裏長大。師父總共收了三個徒弟,師兄、師姊、和我……」緩緩地,他道出了自己的過往。年少的快樂、師兄弟間的情誼、師姊的愛戀、師父師母的寵溺……每一段都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
「你們的感情很好。」

他點頭。「我入門的時候師兄已是少年,所以很多基本功都是師兄代師父傳授予我。」

「在你心裏,師兄幾乎跟師父劃上等號。因此當你發現師姊暗戀你,而你師兄也同樣喜歡她時,你選擇了退讓。」

「與其說退讓,不如說當時我並不清楚要相伴一生的感情是什麼?」拉着駱冰兒的手,細看她清秀的容顏,清冷如同在樹梢上嬉戲的山間涼風,吹拂過他熾熱的心,讓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變得一片溫暖,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。「如今想來,我離開是怕自己承擔不了師姊的深情厚誼。」

「那你想的這些事,曾告訴過你師兄和師姊嗎?」

他搖頭。「我一回來,莊裏就出事了,師兄去收拾善後,我一個人在練功場回憶過往,接着便遇到了襲擊。」

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。「按理說你的武功也不錯,這麼輕易就被砍傷?」

「那個人對我的招式瞭如指掌。」

她眨眨眼,看着他,不知該不該說。

他替她解答了迷惑。「你猜得對,我對蒙面人的武功也非常熟悉。」

她想了想,還是直說了。「遇襲的那瞬間,你是懷疑你師兄因妒成恨,才謀害於你。」

他咬牙。爲何記憶裏的師兄永遠都是陪着他打虎、手把手教他習武練字的樣子?

「對,我是曾經懷疑過。」但同時,他也一直告訴自己,他看錯了,師兄絕不可能害他。

「可是我們在太白山裏發現一連串血案,和兩具被禁錮至死的白骨。那麼湊巧,在白骨附近,還藏了一塊你送給師父做壽禮的玉佩。」一次的變故是意外,兩次、三次……那是什麼?她只是個外人,並不清楚他師門間的恩怨糾葛,但她知道,如此多事碰在一起,很可能成爲一場陰謀。

他閉上眼,胸口劇烈地起伏。

她不再說話,靜靜地等待他情緒平復。

終於,他吐出一口長氣,黝黑的眼瞳裏暗藏精芒。

「是的,我懷疑過師兄,但我不在乎,畢竟,師兄是如此愛着師姊,若因爲我的存在而損害了他們夫妻間的感情,我願意走,永遠不迴天馬山莊,讓他放心。然而……那麼多條人命,還可能牽扯到師父與師母,我就不能下管了。」

「如果你師兄真的是兇手呢?」

「我會將他繩之於法。」他口氣義無反顧。

「好!」她笑着拍拍他的肩。「只要是你想做的,我都會幫你。」

「謝謝。」他將她扯入懷裏,緊緊地摟住,嗅聞到她身上清新的草木香,他的心也一陣舒坦。「可師兄若是兇手,我們這一去,就是入了龍潭虎穴,你千萬要小心。」

「我會的。」她沒有他那麼多的包袱,做起事來反而輕鬆。倒是他,不論是好是壞,要面對的始終是最親密的人,纔是最艱難的。「可莫離,我想提醒你一件事,你師兄、師姊成親並未昭告天下,因何你會得到消息?」

「我畢竟是天馬山莊的人,對自己的家當然會關心,常年遣人暗中關注,這才能及時趕回莊喝喜酒。」

「但你師父、師母雲遊,由你師兄代行莊主一事,你卻沒有得到半點消息?」這麼說很殘忍,但恐怕莫離始終被陰謀包圍着。

聞言,他如遭雷殛,愣在當場。

*

駱冰兒很不開心。現在是怎樣?曹師姊不是已經嫁給戰師兄爲妻,爲什麼還是一見莫離就撲上來?

幸虧莫離坐懷不亂,很有風度地推拒了憑空掉下來的豔福。

他把駱冰兒拉到身前,向衆人介紹道:「師兄、師姊,這是我娘子,駱冰兒。」

駱冰兒木着臉,不想跟他們打招呼,因爲曹菁菁的言行太教人生氣。

但曹菁菁卻比她先發作了。「不可能!你不可能成親的——」尖叫一聲,她砸了半座花廳,跑人。

駱冰兒睨了莫離一眼。什麼叫師姊暗戀他,這根本是明戀、狂戀、癡戀好不好?

戰天豪歉疚地對他們頷首。「師弟,菁菁懷孕很辛苦,所以脾氣差了點,你別放在心上。」

「我不會在意的。」莫離說,「師兄要不要去看一下師姊,畢竟她現在身子不便,這樣跑出去,恐生意外。」

「沒事的。」戰天豪雙手一攤。「自從一個月前,你回莊又突然離開後,她就每天砸東西,大家都習慣了。」

但莫離卻覺得很詭異,戰天豪對曹菁菁十幾年的感情,無論她怎麼使小性子,他總是笑嘻地受着、忍着,結果成親纔多久,那股甜蜜好像就消失了。

「對了,師弟,前回你來喝喜酒,爲兄都準備好了,你怎麼突然就不見了?還一聲不吭帶了個小弟妹回來,這要讓師父、師母知道了,非揍你一頓不可。」戰天豪促狹地對他眨眨眼。

「師父、師母有消息傳回來?」莫離最關心的就是這件事。

「師父、師母只說會趕回來喝外孫的滿月酒。」

「師父、師母現在何處?」

「這我就不曉得了,從來只有師父、師母傳信回來,我們是聯絡不到他們的。」

莫離無比泄氣。

「師弟,你還沒告訴我一個月前怎會突然離開呢?莫非……」戰天豪上下打量着駱冰兒。「佳人有約,以致你連師兄的喜酒都顧不得暍了?」

「師兄說哪兒去了?」莫離將遇襲、受傷,被駱冰兒所救諸事一一說了出來。「若非冰兒,師弟恐怕再也回不來。」

戰天豪對着駱冰兒深深一揖。「戰天豪多謝駱姑娘援救之恩。」

「舉手之勞,不必客氣。」駱冰兒姿容清豔,聲音也像她的外表一樣,淡淡的,乍看似乎拒人於千里之外,再細瞧,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裏漾着秋水,微涼中帶着溫柔。

戰天豪有點羨慕莫離的好運氣,他的妻子美麗妖嬈卻脾氣暴躁,遠看時賞心悅目,真的日夜相處起來,難免被刺得滿身傷。

「一定要謝的。師弟就如同我的手足一般,駱姑娘救他一命,等同對戰某再造之恩,日後但有差遣,只須一句話,戰某赴湯蹈火、在所不惜。」

「師兄——」莫離感動得說不出話來。

「不對。」戰天豪仰頭大笑。「駱姑娘的救命大恩,師弟已經以身相報了,這方面……哈哈哈,師兄幫不上忙。」

「師兄……」這會兒莫離是窘得想鑽地洞了。

「師弟,你都已經成親了,臉皮怎麼還如此薄?」戰天豪打趣道。

「因爲他道德觀太強,又重情義,自然臉皮薄。」駱冰兒一本正經的。

戰天豪愣了一下,放聲暢笑。

「好,你夫妻二人不愧是一體,果然投契,當浮一大白。」他拍拍莫離的肩。

「師弟,這回來了,就多住幾天吧!今晚師兄擺酒,一則爲你洗塵,二來恭祝你夫妻白首偕老。」

「多謝師兄。」莫離拉拉駱冰兒的袖子。

她也學着拱手作揖。「多謝師兄。」

其實女子應該福身爲禮的,但有什麼關係?戰天豪看他們夫妻相敬如賓的樣子,只有歡喜。

「師弟好福氣啊!爲兄——」他話還沒說完,又被童僕打斷了。

戰天豪笑容一收,雖然低着頭,但駱冰兒還是捕捉到他眼角一閃而逝的凌厲。

「師弟,菁菁突然有些不舒服,我去看看她。你以前住的院落都沒有變,你先帶弟妹去休息吧!」

「師兄儘管去忙,我會自己照顧自己。」

「少陪了。」戰天豪像陣風一樣颳了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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