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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蠻女俠》 / 董妮 / 第20章 / 共23章

駱冰兒看着莫離小心翼翼地將木架上每一個牌位搬下來,再爬上架子,用骨刀挖開那透光的縫隙,一股笑意在腹裏窩着。

他真的很可愛,一邊說陳碩真是叛黨,用失魂丹控制手下,陰狠殘忍,一邊又說,死者爲大,沒必要再糟蹋人家的牌位,堅持保持靈堂的完整。這個人的道德觀可以與天比高了。

同時,她心裏也有一絲甜蜜,因爲他說過,早知會連累她,便不追兇了。

他很有原則,但她在他心裏的地位卻凌駕於道德之上。

從今而後,她再毋須爲其他女子是否糾纏他、癡戀他而煩惱了,因爲他用最真誠的行動證明了,他的心裏只有她。

「挖開了!」莫離興奮地跳下木架。「冰兒,我們可以出去了。」這骨刀不愧是削鐵如泥的好寶貝,只一刻鐘他便挖出了一個人可進出的大洞。

「那走吧!」她說,悄悄地從腰帶裏摸出了兩瓶蝕骨水。

「走。」他先走一步,查看四周,確定沒有人煙,才向她招手。「上來吧,冰兒。」

「好。」飛身出洞的同時,她玉掌一震,將兩瓶蝕骨水化成霧氣,毫無聲息地讓這座大靈堂從此消失於天地間。

不管天馬山莊跟亂黨有何關係,莫離是否原姓章,就算他是李氏流落民間的皇子又如何?她只要他活得好,兩人能攜手相伴,其他雜事都與她無關。

至多,他路見不平時,她拔刀替他多砍兩下,至於其他,誰想叛亂誰去,別牽連他們就好。

「現在要做什麼?找你師兄報仇?」她問。

「師兄是一定要找,我得弄清楚他爲何殺那麼多人?但我們不能私下動手,得送交官府法辦。」他辨識周遭環境,景依舊,人已非,心中悵然。

「那走啊!怎麼還待著?」

「我想起小時候,常跟師兄、師嫂在這園子裏捉迷藏,怎麼也想不到後園底下藏着這樣的機關。」這一去,跟師兄就是死敵了。唉,人生因何不能永保童年時的快樂與單純?

情與義的抉擇啊……她不清楚這中間的痛苦是怎樣的,因爲她的經歷沒有他多,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
「過去的已經過去了,你現在只需要想該如何做,往後的數十年人生裏,你才下會後悔。」

他收拾起惆悵,定定地看着她。「冰兒,你纔是真正的智者、大賢者。」

她歪着頭,揚起一抹甜蜜的笑容。「我纔沒那麼了不起,我只想快樂地生存着。」她抱住他的手臂。他便是她快樂的泉源,一旦擁有,絕不放手。

生存?他的記憶回到太白山上,兩人初次的相見。

「我莫離一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,最開心的便是遇見你,冰兒、娘子。」

每次他喊她「娘子」,她都會全身發軟,酥酥麻麻的,忍不住便想親近他。

「莫離,我……」嘴巴張了張,可惡,她喊不出「相公」兩個字。爲什麼呢?很平常的語辭嘛,偏偏覺得彆扭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沒事。」想不通的事就別想了,煩。「走吧,找你師兄去。」

他點頭,拉着她奔向了主樓。兩人還沒到達目的地,就聽見一個拔尖的嘶喊。

「戰天豪,你想幹什麼?放開我、放開我——救命啊、救命——」

「是師嫂!」莫離加快腳步,一拳轟開了房門。

屋裏,曹菁菁被綁在房柱上,戰天豪手中端了一碗黑呼呼的東西,正要往她嘴裏灌。

「師兄,你幹什麼?」莫離撲過去,和戰天豪打成一團。

「你們怎麼可能沒死?」戰天豪大驚,把碗一丟,雙掌舞動如風,迎了上去。

駱冰兒趕緊解下曹菁菁,企圖把她拉出房裏。

但曹菁菁不肯定,拚命要朝莫離跑去。「小離,小心!他練的是毒掌,千萬別跟他硬拚!」

「賤人!」戰天豪怒極了。

他們都不知道,徹底吸收了合玉丸藥效的莫離根本不怕毒。

「比你這叛黨好!小離,他陰謀造反,糾集了陳碩真餘孽,正準備三日後起事!」曹菁菁一說,等於掀光戰天豪的底牌了。

莫離總算有些瞭解戰天豪爲何非殺他不可了。師兄瞭解他的爲人,斷不會眼見生靈塗炭而不管,爲免他壞事,乾脆先下手爲強。

「太白山區那些農戶也是你殺的?」

事到如今,也沒什麼可隱瞞了,戰天豪猙獰着臉全招了。

「是!那日我見你逃往太白山,便一路追過去,爲防事蹟敗露,我殺盡沿途所見每一個活口。只是我沒想到,已經搜得那麼仔細,連你曾經倒臥的那塊地我都反覆檢查了數遍,除了野獸的痕跡,未見人蹤。我以爲你已經被野獸叼走了,怎麼可能還活着?」

因爲他遇到駱冰兒,她不僅輕功卓絕,還是個大路癡,他們在太白山裏胡闖瞎逛半日,搞到最後,連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的位置,戰天豪又怎麼可能找到他?

「那山洞裏的兩副白骨可是師父、師母?」

「嘿,你想不到吧?我能夠繼承陳碩真這支殘軍,多虧了兩個老傢伙,他們纔是真正的叛黨。可他們不死,這支軍隊就不可能甘心情願受我指揮,我沒有辦法,我也是被逼的!」

「一日爲師,終生爲父,你怎麼下得了手?」

「我敬他爲師,他有把我當徒弟嗎?這座天馬山莊是我幫着師父一起建立起來的,在你還沒來之前,所有的髒活、苦活都是我在做,結果又如何?他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你!就連菁菁……她本來應該是我的。」

「她也嫁你了,你可曾好好待她?」

「你怎不問這賤人幹了什麼好事?喫一堆莫名其妙的藥,見人就勾引,我戰天豪堂堂天馬山莊的莊主能要這種妻子嗎?」

曹菁菁哭着辯駁。「明明是你對我下藥,輕薄於我,卻來怪我!」

「我只對你用過一次失魂丹,後來你自己喫上癮了,三不五時就去偷來喫,你活該!」戰天豪可以接受曹菁菁最愛的不是自己,但萬萬無法忍耐她紅杏出牆,便從那一刻起,無數憐愛化成仇恨。

對於這對夫妻的互揭瘡疤,駱冰兒只有一句冷淡的評論:「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。」果然是兩個很不負責任的人,有夠差勁。

莫離同意駱冰兒的話,完全不懂得反省自己的人是最可悲、也最可恨的。

「地下密室裏無數骸骨,便是師兄剷除異己的結果吧?」

「沒錯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?但他們卻一心向着老傢伙,說什麼要等少主長大,再議大事,結果老傢伙敦我武功,只是看中我一身神力,爲他們那個不知道在哪裏的少主培養一名勇將。我爲何要替別人做嫁衣裳?皇帝的寶座人人都可以坐,我有一身好本領,我自己就可以打天下。如今,跟我作對的人都死光了,我也確實擁有了一支鐵血雄師。師弟,你若肯歸順於我,我們還是好手足,將來打得天下,我願與你共享富貴。」

「一將功成萬骨枯,遑論朝代的更迭了,我不會肋紂爲虐的。」

「我就知道你死腦筋。」所以戰天豪最初始的打算是殺了他,而非招攬他。「既然你不肯爲我所用,那就去死吧!」

他大喝一聲,雙掌漾着腥氣,直撲莫離面門。

「小離,別跟他打,我們快走,他的人馬就快到了!」曹菁菁大叫。

「該死!」好事屢次被破壞,戰天豪怒火沖天,舍了莫離,直接殺向曹菁菁。「你這麼愛他,就陪他一起死吧!」

「啊!」曹菁菁嚇得動彈不得。

駱冰兒捉着她的手,使出迷蹤步,兩條身形化成一縷殘影,劃過半空。

「莫離,雙拳難敵四手,我們不如先離開,再謀後路。」

「好。」叛亂一事非同小可,非得稟告宮府纔行。

「走。」駱冰兒整個人像脫弦而出的飛箭,直直射出了天馬山莊。

莫離的功力被合玉丸提高了一大截,才堪堪能追上她的腳步。

戰天豪從未見過如此高明的輕功,儘管使出了渾身力氣追趕,還是連他們一根頭髮也沒摸到。

「可惡!」

這時,他祕藏的那支萬人軍隊終於趕到了。他先挑出三百人穩定天馬山莊上下,凡有反抗者,殺,另一千人充做他的親兵保護他,剩下的全派出去追殺莫離、駱冰兒與曹菁菁。

他要造反,人是足了,但糧草還差一點,這時候,絕不能讓叛亂的消息散播出去。

在他想來,幾千個人找三個人,還不易如反掌?只是他作夢也想不到,駱冰兒是個大路癡,她連自己會跑到哪裏去都不知道,其他人又怎麼找她?

*

狂奔一日夜,莫離和駱冰兒終於找到一間破廟,停歇下來。

曹菁菁早就睡着了,她的功力差,身體又被藥物搞壞了,熬不到半個時辰就癱昏在駱冰兒手中。

她隨手把曹菁菁往牆邊一放,問道:「現在怎麼辦?我們兩個人可打不過一支軍隊。」

莫離比較心軟,扯下幾塊破舊的布幔,蓋在曹菁菁身上。

「我看師兄是不可能回頭了,現在只能報官處理。」

「有官兵介入,應該就沒我們的事了。」她夢想着麻煩解除,與他暢遊天下一番,再回天音宮,從此逍遙自在,其樂也無窮。

但他卻搖頭。「陳碩真餘黨死灰復燃,地方官不敢私下處理的,必得上報朝廷,再派大罩征伐,這中間起碼得十天、半個月,所以我們要留下來,幫助官兵守城,防止叛黨禍害地方。」

她瞠目結舌,良久良久。「我們?你跟我——」

「冰兒,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。」

「是。」他重情義,她早就知道了,沒得說,支持他咀!只是……

「一定要等那麼久嗎?有沒有其他快一點的解決辦法?」

「急切間,也找不出一支有力的軍隊與師兄——慢着,我想到了。」他雙眼一亮。「李淳風道長正領着一大隊人馬在太白山裏找神仙呢!如果能借到那支兵馬,肯定可以迅速平定叛亂。」

「我這就放煙火訊號通知屈突小姐她們!」她跑出破廟,放告急煙火去。

這時,曹菁菁突然清醒過來,喃喃喚着:「小離、小離……」

「師嫂。」莫離定過去,扶起她。

曹菁菁身子一歪,就要靠入他懷裏,莫離急忙避了開去。

曹菁菁哀怨地看着他。「小離,你真的不要我了?」

「師嫂,你一日是我師嫂,永遠都是我師嫂。」

「但我會嫁戰天豪,根本是被他所騙,我不是心甘情願的,我心裏只有你一個。」

「我已經成親了。」

「沒關係,我可以接受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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