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勁夜來到廚房,看見靜頤正背對着他在洗米,已經開始在準備晚餐。
“爲什麼你都不問?”鳳勁夜抽緊下顎問。
“什麼?”聽到鳳勁夜的口氣挾着狂怒,靜頤詫異地回過頭面對他。
“爲什麼不問我這些年來爲什麼都對你置之不理?爲什麼畢業後卻不回臺灣看你,給你一個交代?爲什麼你也不問我在美國的工作情況、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、有沒有背叛過你?”鳳勁夜一連串的問題瞬間都爆發出來了。“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冷靜、這麼毫不在意?”
靜頤被他吼得畏縮了下,覺得委屈,眼眶也倏地紅了。“因爲…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家過問那麼多事,我不想惹你生氣了。”
“你不是什麼人家!你是我老婆!”鳳勁夜忍不住低吼,吼完,便拄着柺杖轉身出去了。你是我老姿……
這句話震得靜頤的耳膜嗡嗡作響。
她把洗好的米放進電飯鍋煮,然後跟着步出廚房。
彷佛知道鳳勁夜會在哪裏,她直接來到緣側,果然看見他拄着柺杖的僵硬背影。
“不要生氣好不好?我實在不喜歡跟你吵架。”現在的她跟過去不一樣了,想要用大人的方式來化解兩人的爭執,而不是像小時候那樣躲起來,等他氣消了纔敢再跟他說話。
鳳勁夜聽着她的溫言軟語,實在很難再生氣下去,其實他不過是氣自己當時還太年輕,想法也太天真了,以爲兩人結了婚,有了法律的保障,她一輩子都是屬於他的,結果卻不是如他所想的可以那麼放心……
“面子固然重要,可是小心讓別的男生捷足先登,等到靜頤被搶走了,你就是哭死也沒用。”很久以前過世的祖父曾經對他說過的話,突然蹦了出來,讓鳳勁夜打從心底覺得全身發冷。
“我不是在生你的氣。”鳳勁夜氣虛地說。
“如果你希望我問,那我就問。”靜頤好脾氣地說。
鳳勁夜低哼一聲。“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,你能不能有一點主見?”就不會主動一點嗎?還要他說了才做。
“其實……你在美國如果有更好的對象,如果更適合你的話,我可以……”雖然把這番話說出來真的是件很困難的事,但她還是很努力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,就算再心痛,她也願意成全他們。
“你別想離婚!”鳳勁夜驚慌之外,也火氣十足地側過身軀,朝她急吼吼地說。“除非我死,否則你別想離婚!”
“可是……”靜頤何嘗願意走到那一步。
“我沒有別的女人。”至少這點鳳勁夜要鄭重地澄清。
“真的嗎?”從兩人結婚,這八年來,靜頤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,因爲想也沒用,她根本不敢問,就算他們是夫妻,卻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婚的,如果鳳勁夜真的要離婚,她也只能忍痛放手。
“你不相信我?”鳳勁夜惱怒地瞪眼。
“我當然相信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?”鳳勁夜屏息地問。
“只是在想這樣真的好嗎?”接收到一記殺人似的怒瞪,她連忙解釋。“我不是後悔嫁給你,你不要誤會。”
“不管怎麼樣,你這輩子都別想離婚。”他就是死也不放手。
“爲什麼?”靜頤困惑地啾着鳳勁夜,他並不愛她,也不是真的有心維繫這段婚姻,那麼繼續下去又有什麼意義?
“什麼爲什麼?”鳳勁夜悶聲地問。
“我是在想,若你不是真心要這段婚姻……”如果要的話,他就不會在藝術學院畢業之後便不再回臺灣看她,靜頤不只一次這麼想過。
“誰說我不要的?”鳳勁夜衝動地脫口而出。
“你要嗎?”靜頤屏住氣息,期待聽到鳳勁夜的回答。
“我當然要!”
“真的嗎?”聽到鳳勁夜親口這麼說,比什麼都來得重要,靜頤威覺到一直擱在心上的石頭不見了。
聽她這麼問,鳳勁夜很習慣的想回她一句“信不信隨便你”,可是他這回忍住了自己不夠坦白的壞毛病,因爲在回臺灣之前他就不斷地告訴自己,這次要爭取她的愛,要她明白自己的心意,不能再重蹈以前的覆轍,他不想讓靜頤只會怕他、避着他,所以必須改變方式纔行。
“當然!”鳳勁夜深吸了兩口氣,勇敢地跨出一小步,這對他來說真的很不容易,但他已經決定用更誠實的態度去面對內心的情戚,改善彼此的關係。
靜頤先是一怔,然後抿嘴笑了,能聽到鳳勁夜這麼說已經足夠了。
“不要這麼笑。”他已經忍得很辛苦了,見她笑得這麼可愛、這麼讓他心動,他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某一處,累積的慾望一觸即發。
“爲什麼?”靜頤傻傻地問。
“因爲……”鳳勁夜用力拄着柺杖,一個箭步上前,用左手手掌扣住靜頤的後腦勺,將她拉近自己,然後俯下頭攫住那張含笑的紅潤小嘴,不過馬上樂極生悲,兩人的門牙跟着相撞了。
“啊……”
“好痛……”
鳳勁夜看着靜頤捂着脣,疼得閉緊眼皮,真的好氣自己這麼笨拙,雖然他也很痛,不過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她。
“有沒有流血?”他還以爲接吻很簡單,想不到第一次就失敗。
“沒、沒有。”靜頤羞紅了臉,搖着頭說。
“那我們再試一次,這次……我保證不會再撞到牙齒了……”活到二十八歲,鳳勁夜接吻的經驗寥寥可數,就算有過也只是禮貌性的,更別說上牀了。
他不想去抱那些對自己無關緊要的女人,不只是因爲婚姻的束縛,而是他想要的女人只有靜頤一個,因爲她是他的妻,他唯一喜歡的女孩,這次回來,他要靜頤真正成爲他的女人。見靜頤沒有拒絕,這一回鳳勁夜很小心、很輕柔地貼上那兩片柔軟的粉脣,就算缺乏經驗,憑着男性本能也漸漸摸索出竅門。
面對這樣生澀但又透着霸道的親吻,靜頤忘了呼吸,也沒有推開他,因爲鳳勁夜是她的丈夫,是自己從小就喜歡的男生和……現在還是讓她心動的男人,這樣的親密是理所當然,她是心甘情願的,只是有些羞怯、有些無措地撐着他的上衣,由着他親着、吮着,也嚐到了彼此的味道,身子跟着發熱了。
因爲靜頤的柔順,讓鳳勁夜慾望勃發,想要更進一步地伸手抱住她,結果右手一鬆,柺杖就這麼掉在地板上,發出砰然聲響,把兩人都嚇了一大跳,這個吻也被迫中斷了。
“可惡……”鳳勁夜低咒一聲,這支柺杖居然壞了他的好事。
“我幫你撿。”靜頤面頰通紅地說。
兩個人同時蹲下身要去檢柺杖,頭就這麼撞在一起,發出好大的聲音。
“哇!”鳳勁夜往後跌坐在地板上。
“好痛……”靜頤捂着額頭,先是低呼,接着便笑了起來,因爲這個親吻還真是多災多難。
“呵呵……”
“你還笑得出來?是撞傷頭了嗎?讓我看看……”鳳勁夜連忙撐坐起身軀來,
伸手觸摸靜頤的額頭,仔細地查看。
“我沒事,已經不痛了……”靜頤覺得被他摸到的地方好燙,像是着火一般,本能地拿下鳳勁夜的手掌,這才摸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,那代表着已婚的身分,跟她戴的是一對,只是線條比較粗獷,也證明了鳳勁夜確實想要這段婚姻,這對她來說很重要,也讓心底的怨氣有了消解的理由。
“痛就要說出來。”說着,鳳勁夜有些不捨地縮回手。
靜頤心口一甜。“那你呢?有沒有哪裏痛?”
“男人是不喊痛的。”鳳勁夜哼道。
聽了,靜頤噗啡一笑。“那你應該來醫院看看那些做復健的男人,可沒有一個不喊痛的。”
“我絕對是例外。”就算是痛死,鳳勁夜也不會在她面前叫一聲。
“那你明天會跟我去醫院吧?”靜頤自然的把話題轉回最關心的事情上頭。“至少照一下X光,讓醫生看看骨頭復原的情況,好不好?”她很擔心鳳勁夜會逞強,就是不肯去醫院。
“你的病人一定都很聽話。”鳳勁夜聽着她這麼好聲好氣的勸說,口氣怎麼也強硬不起來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靜頤不解地問。
“隨便猜的。”有誰會捨得對她兇,鳳勁夜喫味地想道。“去醫院就去醫院,我又沒說不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靜頤這才放寬了心,漾出柔美的笑意。
“以後不準對別的男人這麼笑。”鳳勁夜抓起一旁的柺杖,咬緊下顎,勉力地起身說道。
“有什麼不對嗎?”靜頤不確定地問,難道他真的在喫醋嗎?會嗎?這樣是不是代表鳳勁夜很在意她?
“我肚子餓了!”鳳勁夜橫了她一眼,像是在怪靜頤都不瞭解自身的魅力,害他只能在旁邊捧醋狂飲。
“糟了!魚湯……我再炒個菜就可以喫飯了。”靜頤穿着室內拖鞋,啪啪啪地衝回廚房,幸好是開小火,不然魚湯都煮幹了。
“我可不要喫沒有味道的青菜。”鳳勁夜拄着柺杖跟在後頭叮嚀,想到以前是爲了爺爺的健康,現在可不想再喫了。
靜頤從廚房內探出頭來。“我知道你不愛喫,可是太油太鹹對身體也不好。”
“我就是要喫。”鳳勁夜就是喜歡爲難她。
“好吧,不過我只會再多放一點點的鹽和油,不能再多了。”如今的靜頤也學會了該堅持的地方就要堅持,爲了健康,是不能隨便妥協的。
鳳勁夜似乎也察覺到靜頤不再那麼好說話,於是故意嚇唬她。“你的膽子還真的變大了,敢不聽我的話?”
“如果不對,我當然……不能聽。”靜頤決定對抗強權。
“好,這次就聽你的,其它的事可就不會了。”鳳勁夜瞪了她好久,知道自己輸了,因爲他也不過是虛張聲勢,根本不敢對她怎麼樣。一見鳳勁夜拄着柺杖出去了,靜頤不由得低頭笑了出來,以爲他會很惡霸地要她一遵照命令,想不到卻這麼輕易就妥協了。
小時候的她只要鳳勁夜說話大聲一點,就會以爲他在生自己的氣,氣勢就先弱了,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,她是個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,已經懂得去找出如何與鳳勁夜相處的方式。
晚上十點多,鳳勁夜洗完澡出來,試着不拿柺杖,扶着牆面慢慢的走,其實早該經常這麼練習,只是擔心萬一又跌倒,骨折的地方又會斷掉,會好得更慢,他真的很希望能快一點用自己的雙腳正常走路。
打開拉門,瞥見靜頤正在鋪牀,鳳勁夜怔怔地看着,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的意識到她是他的妻子,一輩子要爲他鋪牀、煮飯,爲他生兒育女的女人,而自己則是一生牽着靜頤的手不放的那個男人。
“你洗好了?我扶你。”靜頤連忙起身說。
“我可以自己走,這也是復健的一部分不是嗎?”鳳勁夜很慢很慢地走向牀鋪,又很慢很慢地坐下。靜頤先用指腹輕微地觸碰他的右大腿。“可是也不要太勉強,要是過於劇烈疼痛的話就要留意了,到底是發生什麼意外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