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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最愛花美男》 / 煓梓 / 第14章 / 共21章

當盧禹孟帶着剩餘的馬賽克碎片衝出門後,纔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江盈陽住在哪裏,何況是找到人。

他一邊開車,一邊戴上耳機,拿出手機打給林壽成詢問江盈陽的地址。

“你要找盈陽?”林壽成的聲音聽起來卡卡的,講話不是那麼流暢,盧禹孟懷疑是通訊的問題。

“我有急事找她,麻煩給我她家的地址。”他再重複一次。

“呃……好吧!”

不是通訊不良,林壽成真的在猶豫,不是很願意給他江家的地址。

盧禹孟皺着眉拿筆把江家的地址記下來,切斷通話後心想林壽成今天怪怪的,語氣竟然充滿遲疑,不太像他的作風。

盧禹孟不曉得自己已經被江盈月貼上“危險”的標籤,不許江盈陽與他靠得太近。處處以老婆大人的命令爲優先的林壽成,當然不會願意幹犯惹他老婆發飆的風險,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三思。

但他終究把江家的地址給了盧禹孟,也算是對他們的友情有所交代。

“嗚……”躲在被窩裏大哭特哭的江盈陽好不委屈,腦海裏都是盧禹孟生氣的臉。

她承認她不該亂動鞋櫃,但那也是因爲禁不住小朋友的再三懇求,她才答應小朋友幫鞋櫃貼上馬賽克磁磚,絕對不像盧禹孟說的那樣,是她自己雞婆。

你以爲你拚命幫我做事,我就會感激你嗎?其實你是在侵犯我的隱私權!

可是,也因爲他說了這些話,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盧禹孟,有多麼喜歡他。

“嗚……”在他說這些話之前,她以爲自己只是迷戀他那張臉,直到他的話把她打醒,她才恍然明白,原來她喜歡他的個性勝過他的外貌。

“最愛花美男”只是她掛在嘴邊的口號,她更愛他那顆善良的心和不凡的氣度,她根本是徹底淪陷了。

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人,也是第一次失戀,她的心好痛好痛。

“嗚……”她難過到眼淚流個不停,又不敢跟她姊姊或姊夫哭訴,只能抱緊被窩忍耐到底。

這個時候,樓下有人按電鈐,江盈陽只希望來的人別是她姊姊,否則她光是想怎麼解釋眼淚,就夠傷腦筋了。

不對,她姊姊纔不會按電鈴,她自己就有鑰匙。

江盈陽心不甘情不願地下牀,走到窗邊往下采看是誰這麼不識相,連人家哭泣都跑來打擾,未料看見鐵門邊站着一道熟悉身影。

是老師,他怎麼會來?

江盈陽被盧禹孟的突然造訪嚇到呆掉,一時間忘了反應,直到盧禹孟抬頭與她對望,她纔想到該閃身。

“盈陽!”確認她已經平安回家,盧禹孟懸着的心終於能夠放下,纔敢用力喘氣。

江盈陽躲在窗戶邊不回應,以爲這樣就可以騙過盧禹孟,讓他誤以爲她不在家。

“我已經看見你了,你別再躲了。”

她意思到了,可惜手腳不夠俐落,當場就被抓包。

沒辦法,她只好背對着他走到窗邊,不讓他看見紅腫的眼睛。

“找我有什麼事?”她頭垂得低低的,仍在掉淚。

“我拿剩餘的馬賽克來還你,你能不能幫我開門?”他知道他傷了她,但他不想對着她的背說話,感覺好遙遠。

“不必麻煩了。”此時此刻她誰都不想見。“你把東西放在門口,我等一下再下去拿。”

她以爲只要這麼說,盧禹孟就會死心,不料他動也不動。

“不然你直接丟掉也可以,我不想要了,”見他沒有放下東西的意思,江盈陽索性改變主意,徹底和他劃清界線。

聽見“不想要了”這四個字,不曉得怎麼搞的,盧禹孟的心竟像被刀子劃過一樣難受,她一定以爲他很無情纔會那樣對她。

“盈陽,我們可以談談嗎?”他想把話說清楚,也想跟她道歉。

“不必了,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。”她大聲回道。“我很抱歉侵犯你的隱私權,我以後不會再犯了,請你原諒我!”

盧禹孟聞言深深嘆氣,都怪自己一時衝動,說了不該說的話。

“你不開門,我只好闖空門。”他也不知道他爲何堅持一定要見到她,或許跟她背對他有關,他習慣看她的笑臉。

“什麼,闖空門?”她起初聽不懂他的意思,直到她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他爬牆,才明白他是說真的。

“你不要亂來!”她憋住氣看他笨拙的動作,無法想像優雅如他,竟爲了她當宵小,一時間亂了陣腳。

盧禹孟爬牆的動作或許不夠俐落,但總算安全落地,江盈陽才又開始呼吸。

他直直地走向她,在她的窗戶下方停住,仰頭看向她,大聲說。“我進來了,請你幫我開門。”

江盈陽仍是猶豫,沒有把握見到他會不會再次崩潰,突然在他面前放聲大哭。

“難道你真的要我爬上二樓?”盧禹孟仔細打量房屋外牆的構造,試圖找出立足點,認真的態度差點沒嚇壞她。

“你等着,我下去幫你開門。”她用手臂擦乾眼淚用力深呼吸,匆匆跑下樓。

她打開大門,低頭不看他。

“你終於開門了。”盧禹孟打量她低到不能再低的小臉,雖然她刻意掩飾,依然能夠看到淚痕。

“我怕會出人命。”她勉強牽動嘴角,就當是微笑。

她佯裝堅強的模樣,讓盧禹孟感覺好心疼,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她這樣深。

“呃,我的東西拿回來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害怕自己會再度落淚,江盈陽伸手拿走盧禹孟手上的塑膠袋,然後下逐客令。

盧禹孟深深望了她一眼,苦澀地微笑。

“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了嗎?”一定要這麼無情?

“不需要解釋,我已經聽懂你的意思。”她快要哭出來。“很抱歉之前一直厚臉皮纏着你,我保證從今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,請你不必擔心。”

她誤會他是來跟她下最後通牒,但那並非事實,盧禹孟是來跟她道歉的,只是親耳聽見她的拒絕,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。

一直以來,他就知道她喜歡他,但他以爲那是小女孩的迷戀,很快就會清醒,並沒有特別留意或在意。

“你真的可以回去了。”

如今,她真的清醒了,他反倒猶豫了。如果他夠聰明的話,就該讓事情就此打住,以誤會收場或許不是最好的結果,卻最沒有負擔,對彼此都好。

然而,他不能讓一切就此結束,別問他爲什麼,他就是下能。

“補習的事怎麼辦?”他慌亂地尋找理由。“你的成績好不容易纔有點起色,又要輕易放棄?”

這也是江盈陽用來說服江盈月,讓她繼續在盧禹孟那裏補習的藉口,由他嘴裏吐出,聽起來格外諷刺。

“我們還要在門口站多久?”他不喜歡被她摒棄在外的戚覺,很不舒服。“我還有很多話要告訴你,可以讓我進去嗎?”

立場好像顛倒過來,過去他對她避之唯恐不及,現在卻想盡辦法非留下來不可,然而江盈陽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。

“請進。”她不知道他還想跟她說什麼,但她已經夠沮喪了,不需要他再在傷口上撒鹽。

“謝謝。”直到盧禹孟長長吐了一口氣,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緊張,多怕被她拒於門外。

和他家溫馨的小木屋不同,江家的室內設計走更寬敞、更簡潔的路線,看起來相對空曠。

“你每天光要整理屋子,應該就要花掉不少時間。”他大約打量了一下室內面積,三個樓層加起來超過一百坪恐怕還不只,再加上前庭後院,夠她忙了。

“習慣就好。”她聳肩。“以前爸媽也都是這麼忙過來的……”

提起她的雙親,江盈陽的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他們在屋內忙碌的身影。她父親這邊幫忙擦擦桌子,母親拿掃帚那邊掃掃地,她負責照顧盆栽,一家和樂融融。

突然間,她好想哭。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發酵,她卻只敢醞釀,不敢真的哭出來……

“你一定很想念你的父母。”看出她對雙親的思念,盧禹孟溫柔地說道。

江盈陽忍不住紅了眼眶,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,卻還是想辦法忍住。

盧禹孟瞬間覺得自己真該死,他竟傷害了一個如此天真的女孩,想起自己對她的指責,他就想殺死自己。

他走過去,一把抱住江盈陽,輕輕對她說。

“想哭就哭吧!”別再勉強自己忍住。

江盈陽完全沒想到他會有這個舉動,第一時間想跳開,卻被他緊緊壓在胸口,不許她逃離。

她不知道他爲何會突然間想要安慰她,但她真的、真的再也忍不住淚水,只好接受他的安慰。

“嗚……”她好想念爸媽,如果他們還活在人世就好了,她就不會寂寞。

江盈陽着實依偎在盧禹孟的胸前哭了一陣子,直到他的襯衫都被她的淚水沾溼,她才察覺自己的失態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直起身離開他的胸膛,不想太靠近他,免得最後真的走不開。

“不好意思,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溼了。”丟臉死了。

“沒關係,你的心情有好一點了嗎?”他低頭看自己胸前那一片水漬,搖搖頭。

“好多了。”江盈陽點頭。“大哭一場後,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,好像又有勇氣面對一切。”

“我真羨慕你的樂觀。”他太死腦筋,很多事情都想不開,間接帶給別人痛苦。

“像我有什麼好的?”她吐舌。“我姊老是罵我沒神經,整天渾渾噩噩過日子,恨不得將我一巴掌打醒。”

“我也很想渾渾噩噩過日子,但可惜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清醒的。”如果他能把自己放空該有多好,什麼都不去想,只憑感覺行事,那一定很棒。

盧禹孟略帶哀傷的笑容,很美、很教人心疼。

江盈陽很想問他爲什麼憂傷,他過得不快樂嗎?又怕被指爲挖他的隱私,只得忍住好奇,站在原地。

“你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?”曾經她很樂意就這麼站着靜靜欣賞他一輩子,現在她只想速戰速決,免得原形畢露再丟一次臉。

“我是來跟你道歉的。”他終於有機會把心中的歉意說出口。“建勳都告訴我了,是他拜託你幫鞋櫃貼上馬賽克,我誤會你了,對不起。”

“哦!”她低頭笑笑,已經沒有那麼在意。

“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個不經過同意,就隨便亂動別人東西的女孩。”他覺得自己真是混帳。“我只是……心情不好,所以才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,請你原諒我。”

“你爲什麼心情不好?”雖然她告訴自己不準再對他好奇,還是忍不住想關心他。

“因爲……”他也說不上來。“就是一種無力感吧!”盧禹孟苦笑。“對於無法挽回的事情感到焦慮、憤怒,就是這樣。”

“聽起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嘛!”幹嘛爲這種事想不開?“無力挽回就不要挽回啊,幹嘛白費力氣?”

這是很簡單的道理,可效果卻好比一道閃電,照得他的眼前都亮起來。

他不可思議地看着江盈陽,她回他一個燦爛笑容。“你知道我的名字爲什麼叫‘盈陽’嗎?”

“大概猜得出意思。”盧禹孟點頭。

“我爸爸希望我的人生能夠天天充滿陽光,從小就教導我凡事朝正面思考。”好想念爸爸啊!“雖然很難,但我盡力做到,所以我的人生即使沒有那麼如意,我也不氣餒。畢竟人都應該往前看,老是想着過去的失敗,日子不可能過得快樂,所以我的人生哲學是let it be,失敗就失敗了,再努力就行啦!”

好棒的人生哲學,他受教了。

“伯父是一個充滿智慧的人。”你也是,盧禹孟在心裏補充。

“沒錯,不然怎麼會生出我姊那種天才來?”雖然比不上他,不過也已經很厲害了,她自嘆弗如。

“說得也是。”他表面上附和,但在他內心深處,認爲她纔是真正的天才,他的傷口因爲她這一番話慢慢癒合,也許不久以後就會痊癒。

他們不約而同互看一眼,不約而同轉過頭低笑,所有誤會彷彿都隨着他的告解煙消雲散。

“再回來當我的學生好嗎?”盧禹孟柔聲請求。“我們已經澄清誤會,你應該可以原諒我,再回來繼續上課了吧!”

“我原諒你,但是上課的事情就不用了,我可以自習。”她慌亂地拒絕盧禹孟,不想讓他再有傷她的機會,盧禹孟當場僵在原地,心情彷彿受到重擊一般沉重。

“是不是我教得不好,你纔不想繼續上課?”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日子,光想到就難以呼吸。

“不是!”她急忙否認。“是因爲……因爲……”因爲她已經真正喜歡上他,不是迷戀,也不是成天掛在嘴邊無聊的口頭禪。

她是真的喜歡他這個“人”,而非他那張臉。她害怕他們若是繼續相處,她會無可救藥地愛上他,最後傷了自己,她不想變得那麼可悲。

“因爲什麼?”他堅持要得到答案,不許她敷衍。

江盈陽小嘴微張地望着盧禹孟,好想問他——爲什麼你不喜歡我?爲什麼你還忘不了柯蘊柔?未來你會喜歡我嗎?或是依然忘不了完美的舊情人?

這一切問題都沒有答案,她也沒有勇氣追求答案,特別在他專注的凝睇下,她更說不出口。

“因爲……我老是趁你不注意的時候,偷翻習題後面的解答,所以我的成績纔會突飛猛進,我覺得很對不起你。”她終究沒勇氣說出真正的答案,只能胡亂搪塞。

盧禹孟起初不能會意,腦筋轉過來後失笑。

“那你以後可要誠實一點,你知道我不會懷疑人,以後千萬不能再偷看答案。”他知道這不是她拒絕他真正的原因,但無所謂,只要她回心轉意就好,他就很快樂。

“老師——”

“明天下午兩點上課,記得不要遲到。”盧禹孟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,江盈陽嘴巴張得大大的,就是找不到機會說不。

“我先回去了,建勳因爲我們吵架,還待在同學家做功課,我得趕去接他。”他順道把小孩子拿出來當藉口,徹底封住她的嘴。

“小、小勳?”她都快忘了小朋友……

“是啊,你該不會忘了他吧!”盧禹孟的笑容超無辜,此時此刻,她看起來反倒比較像壞人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敗給他們父子。“我明天會準時去上課。”

“那麼,明天見。”他笑一笑,不用花費力氣便能教她投降。

江盈陽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!明明就不想去,幹嘛還要點頭答應……

“盈陽。”

就在她懊惱的時候,耳邊傳來他輕柔的聲音。

“嗯?”她抬頭不明就裏地看着盧禹孟,他的眼神好溫柔。

“謝謝你原諒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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