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天的會議,闕紹言都是渾渾噩噩的。
當專案經理在報告,他只想着夏詠晴甜美的笑容;幻燈片播放時,他記掛着她怕黑又膽小的個性,甚至連看到桌上擺放的會議點心,他都會想到那小妞高高興興地巴在食物前的模樣。
跟她相處的這一陣子,他微笑的次數幾乎比這一整年的總和還高,那種開心又帶着些微甜蜜的感覺,就像情侶打情罵俏般令人回味不已,卻因爲他一時衝動而毀了一切。
她能再給他一次機會,讓他保護她嗎?
“總裁?總裁?”陳祕書叫了他幾聲,有些擔憂地望着他。“會開完了。”
“是嗎?”他揉着額際試圖讓腦袋清醒些,畢競他喝醉又一夜沒睡。“接下來還有什麼行程?”
“沒有了。”爲了上司的健康,陳祕書決定將幾個不重要的會面取消,不過……“可是總裁,柯家父子今天又來了,你要見他們嗎?”
柯家父子,他和詠晴吵架的導火線。
言思索片刻,淡淡地道:“十分鐘後帶他們到我辦公室來。”
陳祕書頷首,雖然有些疑惑他今天怎麼大發善心,明知柯家父子一定又是來求情的仍要接見,但還是盡職地去帶人了。
十分鐘後,兩位不速之客來到闕紹言的辦公室,表情仍如上回一般,緊張中帶着慚愧。
“請坐。”他淡淡地招呼他們落坐,先把手頭上的公文忙完,纔來到他們身邊。
“闕總……”老柯話還沒說,已在冷氣房裏先流了滿身汗。“昨天我們緊急聯絡了原料進口商,要拿到原料最快也得一個月……”
“所以你們這個月,肯定是開不了工了?”闕紹言一如往常的諱莫如深。
“我們很抱歉。”其實他們已做好被抽單的準備,不過因爲影響了闕氏的工作時程,仍需要親自來說聲抱歉。
“一個月?”闕紹言皺起眉,冷冷地做出結論。“我沒辦法等你們這麼久。柯老闆,這次的貨我勢必要抽單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。”老柯頹喪着臉,知道一切再也沒有挽救的餘地,他的工廠百分之八十接的都是闕氏的案子,若沒有資金繼續,在下遠的未來工廠或許就將倒閉……
“雖然抽單,但我不會收回資金。”闕紹言又加了句。
“闕總,你的意思是?”絕處逢生,老柯眼睛都亮了。
“你原料還是照進,但先不要開工,下個月我有把握拿下一個跨國大工程,到時候我仍會將一部份的工作發包給你們,資金再由其中扣除,這樣還有問題嗎?”
“沒有問題、沒有問題,真是太謝謝你了闕總!”這等於是變相的借錢給他週轉,而且下個月又有新工作願意發包給他,讓他有賺錢的機會,簡直太令人威動了。
外人皆說闕紹言冷血,他一定要替他闢謠,其實他是個大好人啊!
感激地道謝後,陳祕書進來帶客人離開。
闕紹言難得做了好事,卻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。
只是略施小惠,居然就讓柯家父子高興得像中了大獎。他下意識撫着空蕩蕩的手腕,又怔怔地望着夏詠晴常佔據的沙發一角,想到她對他的批評,似乎他過去真是有些殘酷。
過去正常的一切現在變得毫不對勁,他知道是因爲她不在了。
“喂!闕紹言!”嬌嫩的嗓音突然傳入他耳裏。
他真有這麼想念她?連幻聽都出現了。
“闕紹言,把我拿出來啦!”
目光一凝,他驚覺這並不是幻聽,夏詠晴的聲音確確實實出現在身邊,只是她在哪裏呢?
“夏詠晴?你在哪裏?”
“在你胸口啦!”
聞言,他低頭查看胸口,只見夾在襯衫胸前口袋的鋼筆下停地跳動着,他連忙輕輕地取下它。
筆在桌上自動地滾來滾去,五分鐘後,夏詠晴的形體才緩緩現身。
“你……一直躲在鋼筆裏?”
“是啊!”她長長地吐了口氣,“幸好你的鋼筆夾上鑲了塊小小的玉,我才能及時躲進去,要不然就被你丟到花園裏了。”
眼角抽搐了下,闕紹言有種想扁人的衝動。“那你不會說嗎?害我找了你一夜。”
“因爲我不適應新環境嘛!我也是弄了好久才順利附在鋼筆上,又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。”雖然被罵,但她居然笑了起來,促狹地逼近他的臉。“你找了我一夜呀?”
“哼!”他有些難堪地別過臉去。
“哎唷!早知道你捨不得丟掉我的,害什麼臊?”知道了他對她的關心,她興奮地在附近飄來飄去。“而且我聽到你剛纔跟柯家父子的對話了喔!”
“這下你滿意了吧?”這句話等於默認確實是因爲她,他纔對柯家父子網開一面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!”她飄了一陣突然停步,表情慎重地移動到他眼前。
“我會這麼高興,是因爲你,可不是爲了那個什麼小柯喔,其實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太清楚,你不可以再誤會我了!”
“傻瓜,我沒那麼小氣。”他笑着想揉揉她的發,卻穿過她的頭,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蠢事。
“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一氣之下把筆從這高樓上丟下去,”她咕噥着,“這裏至少比你家高了十倍耶!”
“我不會再丟掉你了。”他正經八百地向她承諾,因爲他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那種失去後的空寂驚慌。
“你說的喔!”終於她也有出頭的一天啊!趁他看起來心情好,又對她這麼寬容,夏詠晴急忙把她想了好幾天的“計劃”提出來。
“那上次我沒有喫到炸雞,你可不可以再買一桶?還要加一個咔啦雞腿堡,兩個蛋塔,薯條加大,對了、對了,還要奶油玉米和蘑菇濃湯……”
“……夏詠晴!你是豬嗎?”
***
用炸雞大餐好好地彌補夏詠晴一頓後,兩人又恢復那種帶點曖昧的情誼,而她附在鋼筆裏,令他更方便帶她出門,只要插在胸口的口袋裏就行了。
因此隔天,他毫不猶豫地帶她上班,在只有兩人的電梯裏,他忍不住探詢這兩天她的情況。
“所以只要有玉的地方,你都能順利附上去?”
“好像是這樣沒錯。”
“那如果我把玉鑲在電腦上……”
“不行!不可以!電腦裏那麼多資料,我腦袋一定爆炸。”
瞧她急的,闕紹言忍不住失笑,果然她的存在豐富了他的生活,前兩天的失魂落魄,他幾乎不願再去回想。
進到辦公室坐定,他習慣性地抽出胸前的鋼筆,在急件上先簽名,結果這回才握住筆,馬上聽到她尖叫一聲。
“色狼!”夏詠晴現身在他眼前,緋紅着臉控訴,“你性騷擾!”
“我什麼時候對你性騷擾了?”被罵得有點無辜。
“你明知道人家附在筆上,還握住整支筆,這等於摸人家的身體你知不知道!”所以她才趕快跳出來,一臉防備的抱着胸。
面對這荒謬的情形,闕紹言頓覺哭笑不得。他人生第一次被指控性騷擾,對象居然是一支鋼筆。
“你在手鍊裏時還不是戴在我手上?”他不懂這有什麼不同。
“那時的情況是我抱住你的手腕啊!可是現在是你亂摸人家耶!”誰知道附在鋼筆上會有這種困擾,她也是很害羞的好不好!
“好,請問若我急需用‘這支鋼筆’時,該怎麼辦?”他無奈。
歪着頭想了老半天,着實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,但她一個黃花大閨女,可也不想老被他摸來摸去的……“至少先幫人家穿上衣服!”
“穿上衣服?”音調整個拉高,他神經病才幫鋼筆穿衣服。
“不然怎麼辦?”她跺着腳,小臉上的紅暈更甚,“你總不能一直……一直摸人家的身體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我儘量少用鋼筆就是了。”這回真的徹底投降,她還真是他人生中少數敢跟他“盧”的人。
不過現在她不在鋼筆上,所以闕紹言把握時間用這支趁手的筆多寫幾個字,而她就在辦公室裏看闕紹言開給她看的電視,邊聞着早上司機買來的餡餅和熱豆漿,偶爾還會吵着要他幫忙轉檯。
“總裁,”內線電話突然響起,是陳祕書。“業務部李經理要來向你報告漢威諾公司的那個標案。”
“叫他進來。”回答的同時,他也將鋼筆收回胸口,眼神示意着夏詠晴趕快回到鋼筆裏,免得遇到另一個看得見她的人。
片刻,李經理進來了,不經意問瞄見辦公室裏的電視,忍不住的愣了下。
“有什麼不對嗎?”闕紹言從他的表情看出異樣。
“不,只是……”李經理一臉納悶的樣子,“原來總裁喜歡看卡通啊!這個櫻桃小丸子,我五歲的小女兒也很喜歡……”
“咳!那是不小心轉到的,但因爲太忙,就忘了轉回來。”他故作鎮靜的將電視關上,手也自然地伸到胸前敲了筆頭一下。“其實我只看財經新聞。”
這纔對嘛!李經理恍然大悟,終於遞上文件,開始報告,“總裁,德國漢諾威最新飛機引擎的招標案,估價單已經準備好了,大致情況是……”他詳細地將情況報告一遍,“所有評估資料都在總裁手上那份文件裏。”
“很好,雖然這個標案競爭者衆,甚至不乏一些國內知名企業,但我們已經準備了個把月,一定要拿下來!”闕紹言直盯着他,眼神犀利。
“是的,我明白,其實我們闕氏有最先進的技術,加上價格合理,名聲又好,完全符合漢諾威的投標需要,應該贏面很大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低頭瞄了眼文件上的數字,突然覺得有些地方可以做些更動,順手抽出胸前的鋼筆,他開始在文件上塗塗改改……
“啊!”
“總裁?你怎麼了?”面對冷麪老闆已經很緊張了,當他開始反常時,李經理不由得更緊張。
“沒什麼,我在清喉嚨。”突然被筆狠狠一夾,任誰都會叫。他只是不小心又對她“性騷擾”了,又不是故意的。
無奈地把鋼筆放在桌上,他由抽屜拿出另一支筆,將文件塗改好後,才遞迴給李經理。“有些地方還有問題……”他扼要地解釋了下,“大致先這樣,你研究一下儘早修改好給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李經理在口袋裏左摸右摸,最後有些尷尬地硬着頭皮道:“總裁,可以借支筆嗎?我想把重點記下來。”
說完,手直接伸向剛纔被放在桌上的鋼筆,這時候闕紹言突然又大叫了聲。
“不行!”開玩笑,被他性騷擾也就算了,被李經理性騷擾怎麼可以?
“總裁?”李經理覺得總裁今天真的怪怪的。
“你用這支吧。”他將手上的筆遞給他,跟着左右張望了下,從旁抽出一張面紙,包覆在鋼筆上,才小心翼翼地將筆收回。
替她穿衣服,行了吧!
原來總裁有潔癖啊?從頭到尾看着闕紹言詭異行徑的李經理暗自點頭,警惕自己上司的怪癖一定要記清楚。“謝謝總裁,我先離開了。”
等門關上,闕紹言終是忍不住用手彈了下鋼筆。
“笨妞!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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