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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絕世風流(下)》 / 華甄 / 第12章 / 共19章

好不容易,大漢走上了頂樓,喘着粗氣把冉隆升放倒在那兩個士兵早已展開的躺椅上,而徐參將立刻幫忙攙扶肥胖的大人。

韋檠走到冉隆升身前,嘲弄的目光盯着他說:“早知道移動尊駕如此艱難,我就該聽你的,到大堂去見你。”

“你當然應該那樣做。”冉隆升從袖子裏扯出一條布巾擦拭臉上的汗。

“天下沒有當然的事!”看着這腦滿腸肥的父母官,韋檠厭惡地想:如此貪婪的肥豬竟然能做朝廷大官?可見賊官皆該殺!不過,現在他需要藉助這賊官的貪婪來成就大業,因此他會容忍他的頤指氣使。

“你要我當衆說呢,還是讓他們出去,給你一點隱私?”他冷冷地說着,將冉隆升躺椅上的軟墊抓過來,放在地上,一屁股坐下。

冉隆升氣惱地瞪着那個軟墊正要開口,韋檠則搖搖手。“不要吵,這裏很熱,你坐着會比較好,躺着會讓你喘不過氣來。”

“無禮!”冉隆升說,眼皮沉重地垂着。

“讓他們離開。”

看到他冷酷的目光,冉隆升對徐參將說:“下去等着。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沒事就不能跟你救敘舊嗎?”

“少來!”

無意與他多寒暄,韋檠面色一整。“我顯貴的時候到了。”

他的虛張聲勢只換來冉隆升喉結處的咕噥一響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這次是真的,我要你的‘刺史令’助我成事。”他瞪着眼前的胖臉說。

冉隆升懶洋洋地擦着汗。“我會助你恢復酋長之位。”

“酋長之位?”韋檠發出怪異的聲音。“誰希罕那個!”

“你要什麼?”

“王位!”

“什麼?!”冉隆升耷拉的眼皮猛然翻起,驚駭的目光讓韋檠得意地笑了。

“你以爲我三十年不得認祖歸宗只是爲了一個小小的酋長之位嗎?別傻了,那會把我爺爺、我爹氣得從墳墓裏跳出來!”

“你想做越王?”冉隆升臉上的贅肉彷佛要掉下來似的。

韋檠冷笑。“當年漢人趙佗可以做我百越人的大王,我爲何不可?”

“犯上作亂,要殺頭的!”冉隆升雖然貪婪,但從未想過與朝廷爲敵。

“你早已犯下此罪,可大人,你的腦袋不是還好好地長在脖子上嗎?”

冉隆升聞言,頓時面頰變成豬肝色,全身的肥肉瑟瑟發抖。“我冤哪!”

“你不配喊冤。”韋檠冷笑。本來他並不想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任何人,但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,冼百合、馮君石,還有那可惡的董浩實在將他逼急了。

“做酋長可以,做王不行!”冉隆升不準備背叛朝廷。

“大人如果執意爲難我,那這個——”他像變戲法似地取出一冊白色本子,拿在手中抖了抖。“你的死敵,馮君石大人可能會很感興趣喔。”

“你不可以給他!”冉隆升的臉色變得灰白,他哆嗦着身子伸出手,想奪那本本子,但韋檠指頭輕輕一彈,他立刻痛呼一聲縮回了手。

“我當然知道不可以,這上面記錄着你每次從我這裏得到的好處,或者說你從皇上底下掏走的財富。哈,稅收,這可真是貪官的好路徑啊。”韋檠像逗耍老鼠的貓一般玩弄着他。“馮君石早就在查你的底細,如果有了這個,呵呵,你知道他將會多麼感謝我。”

“你、你不能那樣,如果不是我命令他停止追查,你那個蠢蛋弟弟恐怕早已掀了你的底!”事態緊急,他終於不再那麼懶散,可他的聲色俱厲只換來對方輕蔑的一瞥。汗水成串地從他肥胖的面頰滑落,他氣急地問。“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
“我要的不多,你的‘刺史令’和我所有祕洞的藏物。”

“‘刺史令’可以給你,但糧草等物不在我手裏。”

“別騙我,我知道你已取得其中一部分,先把它們還給我。其他的,你不必擔心,給我‘刺史令’,我自己會去取。”

“其他東西馮君石拒絕上繳,我並不知道東西在哪裏。”冉隆升試圖脫身,但韋檠早就瞭解他欺軟怕硬的個性,立刻兇狠地說:“少囉唆,那些東西是我費盡心機一點一點搜刮來的,你別想私吞!”

冉隆升不語,心裏卻在計算着自己的得失。

韋檠見他不說話,以爲他害怕,便說:“那是我爲完成大業籌措準備的物資,你必須還給我,等事成後,我定報答你。”

“你真能成事?”

“當然,已經準備就緒,就等孫、盧兩位將軍入陣。”他自信滿滿地說。

“原來你與他們早有聯繫!”冉隆升如夢初醒。“那麼說,七年前冼氏兩個兒子遇難也是你的傑作?”

韋檠手中轉玩着那本讓冉隆升恐懼的本子。“你還不算笨,雖然晚了點。”

“你真是個惡人。”冉隆升的身子往下墜,恐懼地瞪着他。

“與惡人同類的你沒有資格評論我。”他站起身,將屁股下的軟墊踼到他身上警告道:“明晚月升時,我等着你送來我要的東西,遲了別怪我出手無情!”

說完,他走出去,對着樓梯下喊:“送你們大人回去!”

看着他的背影,冉隆升心中感到一陣寒意,知道貪婪終於給他帶來了厄運。

在他看來,貪財好利是人之通性,屬於“小不善”。但竊國竊位,自立爲王則是逆天“大惡”。他有膽巧取豪奪,卻無膽逆天而行,因此,面對韋檠的謀反,他整日惴惴不安,思而想後,無奈之餘想出一招“自保”的滑頭招數。

***

深夜,馮君石獨坐書房對着地圖沉思。又有一段石牆完工,下午他剛去看過新築好的牆,回來後馬上將這段新牆補加在地圖上。此刻,看着越來越完善的地圖,他心裏既有喜悅,也有憂慮。

連綿起伏的山嶺中,官軍與山賊都是他們的威脅。近來西江府的軍馬不時出現在雲霧山下的集市,而他妹妹幾天而被南梁山的賊王綁走,幸好冼崇梃及時趕到救回了妹妹,否則他不敢想象妹妹的遭遇將是怎樣。

身爲地方官,他的責任不僅要避免與官府發生戰事,也要防止山賊作亂,這兩大威脅一日不除,此地的百姓就一日難安。

他的視線在地圖上徘徊,思索着該如何防範,當目光掃過圖上那些藏糧草珍寶的祕洞標誌時,他的思緒轉到了百合身上。如果她在該有多好啊,以她的能力,一定能看出山賊此次劫持馮媛的真正目的,也能與他合計如何加強對孫、盧的防範。

她離開已經十天了,他非常想念她,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?除了兩天前一個快腳回來報信,說她已平安到達南海外,其他的什麼都沒說,他理解這是爲了確保行程順利的需要,但他仍希望多知道點她的行蹤。

雷峒村的大都老和族人們不僅早已習慣她的遠行,而且個個對她的武功極具信心,因此並無人爲她擔心,然而他卻無法安然度日。白天忙着處理各種雜事,尚且可以排解對她的思念,可是晚上,這種寂寞和憂慮讓他難以安眠。

這幾天冉隆升不斷派人來催,耍他將所有祕洞收繳的東西上繳高州府,可他一直以百合酋長外出,暫時無法取得爲由拖延着。

一邊思考着,他的手指一邊不經意地在地圖上沿着這些祕洞畫着圈,忽然,他的手頓住,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留在布上的軌跡。一個念頭閃過腦際,他拿起筆將這些祕洞連接,地圖上出現一個圓,中心點不明,但橫跨石牆,大半部分位於牆內,而且山洞均靠近河邊,地點較集中。

這個圓讓他感到奇怪,不免對糧草物品的藏匿目的起了疑心。

難道他們以前被阮老大誤導了嗎?他看着地圖思索:如果這些物品是爲孫、盧大軍準備的,那麼從常識上看,藏匿點應該在石牆附近成直線排列,才能起到“漸進漸取”的援助作用。可是從地圖上看,這些藏匿點是圍繞着一箇中心點設置的。

中心點?這是最令人費解,也最重要的地方,他得找出來。

挑亮燈火,他伏在地圖上,在圓圈內搜尋,終於發現圓心——虎仔村。

他記得百合曾告訴過他,這裏是駱越人與南越人混居的村子,村老是南越人,本性憨厚,村民相處融冶,從來沒出過什麼大亂子。

他再次將目光集中到地圖上,希望能從中看出韋檠感興趣的地方。可是,他沒有看出任何特別之處。

那麼爲何這裏又成爲藏糧點的中心呢?是巧合?還是它真的意味着什麼?

他盯着地圖上的圓圈思索,確定這樣的佈局絕對不是給長線作戰的軍隊提供補給。他心一動:難道韋檠私藏食物珍寶並非爲孫、盧,而是另有目的?

正在此時,窗外傳來隱隱的說話聲,他暗自一愣:這麼晚了,誰在說話?

他將地圖小心地卷好放回安全處後,走出門外去查看。

屋外沒有人,聲音是從院子傳來的,他走過去,看到藍谷正在跟一個人說話,身邊有兩個守夜的士兵。

“你不說出是誰,爲誰跑腿,我不能讓你見大人。”藍谷的態度堅決。

“馮大人身爲朝官,理當爲民辦事,怎能因天晚而拒見小民呢?”那人長得精幹,說話文質彬彬,似頗有教養。

馮君石走過去對他說:“閣下是誰?爲何深夜來此?”

那人一見到他,立刻退後半步,雙手抱拳作了個揖。“大人恕罪,只因受人相托深夜送信,還請大人不計小人打擾之過。”

馮君石淡然一笑:“出門在外,時早時晚皆是自然,先生不必介意。既然是送信,信在何處?”

那人從懷裏取出一竹管遞給他。

馮君石接過來,發現是一支前後封蠟的細竹筒,正想詢問來者替誰傳信,卻見他已撒腿跑到了三丈外,嘴裏還嚷嚷着:“小人只管送信,其他一概不知。”

士兵想去追,卻被馮君石喊住。“由他去吧,如果他願意說,早就說了。”

“這信可真送得有點神祕啊!”藍谷看着模糊的黑影說。

“確實神祕。”馮君石附和着走進堂內,就着燈火燒熔竹筒封口,從中倒出一張紙,只見上面草草寫着:

明晚三更,袂溪斷尾,韋船兩艘,欲截必得。

“韋檠!”讀着這簡短的密信,他知道其中提到的人正是韋檠,而“船兩艘”雖未指明,但他相信那必定與祕洞藏物有關聯。於是略加沉吟後對藍谷說:“此送信人來得蹊蹺,寫信人沒有具名,可是信中內容非常重要,無論是真是假,我們都得跑一趟。今夜你好好睡覺,明天我要你做大事!”

隨後,他再次回到書房,對着地圖和密信認真思考一番,認定此送信人不管出於何種動機,所言之事不會有假,於是他精心策畫着明晚的行動。

***

次日,爲了隱藏行蹤,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,馮君石要大家白天的一切活動照舊,等到天黑之後才動身,並將所有戰馬的嘴套上嚼口,蹄子包上消音的獸皮。

當夜幕終於降臨時,良德太守府內的兵馬早已準備就緒。馮君石一聲令下,藍谷首先帶了二十個機靈、水性佳的士兵,身背魚網,悄然上馬往袂溪東岸而去。

身背弓箭,跨上“魔王”的馮君石顯得英姿煥發,他親自帶領孟大山和另外十五名士兵往袂溪西岸的山林走去,其中幾個士兵同樣揹着魚網。

今夜,藍谷將負責扣船,他則要親手抓住韋檠。

袂溪屬於鑑江支流,河中有很多分岔,而且水流快,彎道多,最險的彎道在斷尾村。河兩岸風景優美,樹木繁盛,茂密的林中有許多不知名的飛禽棲息,林地裏夾雜着許多奇形怪狀的石頭,因此一向比較僻靜。

馮君石帶着隊伍,沿着月色籠罩下的幽靜小徑來到靠近斷尾村的河西畔時,一棵大樹上忽然跳下個人影,孟大山見狀立刻舉起弓箭。

“不要動手,是自己人。”馮君石眼捷手快,趕緊勒住馬阻止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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