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尚未表達完畢,他已經靠近,溫暖的脣擦過她的脣瓣,然而就在此時,他踩到了青苔,腳下一滑,身體失去平衡。她原本護着他的手此刻正爬上他的肩,因此當他仰面倒下時,她來不及抓住他,就被他的重力帶着一併倒下。
“哦,你看你……”她趴在他身上驚呼,但他不予理會,堅定的雙手捧着她的臉,繼續完成他摔倒前正要做的事——熱情地吻她。
四周瀰漫着苔蘚和藤蔓的味道,他們忘記了身在何處,只是忘情地向對方索取和付出。良久後,他舉起手輕柔的用拇指摩擦她的芳脣,喃喃地說:“夫人,如果不吻你的話,我會瘋掉的。”
這個強烈的熱吻很快就使得他們體內躁熱不已,慾念翻騰。馮君石終於在感情氾濫得不可收拾前意識到如果他不停止的話,這塊潮溼泥濘的石頭地就會成爲他們的牀鋪,而他不能這樣對待她。
他不情願地抽離她,雙手仍捧着她臉龐粗嗄的說:“我得停下來了,我好想愛你,但不希望把你弄得滿身都是苔蘚和瘀傷。”
她迷離的目光注視着他,似乎對他的話茫然不解。“在苔蘚上不會有瘀傷。”
他輕笑。“可是苔蘚下面的石頭會讓你受傷。”他不敢看她的紅脣,怕再次剋制不住吞噬她。“你還是快把我們弄起來吧,不然我又會爲你失去理智了。”
“我喜歡你爲我失去理智。”百合喃喃地說:“而且我不在乎苔蘚和瘀傷。”
他發出一聲類似痛苦的咒罵。“該死的韋檠,我真想殺了他,是他害我們洞房花燭夜就得離開溫暖的牀!”
“是啊,可是看看我們現在在幹什麼?這裏是野外啊!”他的憤怒呻吟喚醒了百合,她猛然睜大眼睛,從他身上跳了起來,並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他遺憾地撫摸她的手。“夫人,記住今天,以後我們得加倍補回來。”
下了山,他們在河邊清洗,讓“魔王”飲足了水後,騎上馬進入青松嶺。
有過前面的艱辛,後面這段路簡直如履平地,他們中午時分到達軍墟。
出入意料的是,包括君長在內的族人都沒有外出,因爲他們正在擺宴慶祝。
但看到宴席上的半隻燒豬時,百合頓時面紅耳赤,羞答答地躲在夫君身側不發一言。而族人們則大方地祝賀他們,尤其祝賀馮君石得到了貞潔的新娘。
從大家口中,他們得知馮家送了三隻燒豬,連同那塊昨天大妗姐鋪墊在他們婚牀上的“貞潔帕”,一起送到了雷峒村,現在村民們都在分享燒豬肉呢。
面對大家的祝賀,馮君石得意地拉着他嬌羞的新娘與衆人分享豬肉,還一直笑個不停。百合暗地裏用力掐他,他的驚呼令歡慶的族人笑得更加熱烈了。
直到飯後她終於將話題導向正事,族人們不再圍着他們打趣,她才恢復了一向辦事利索、說話簡潔的常態。
軍墟是百合指揮族人防禦外長的戰略中心,與君長等人談過後,他們又登上石牆巡視了各處瞭望塔,最後安排“快腳”到各處傳信嚴加防範,還讓君長派人去奔馬關設置障礙和烽火。
所有安排就緒後,她與馮君石先去九重天,爲晚上的比武養精蓄銳。
月色中的犀牛谷幽靜而森然,單調的馬蹄聲顯得格外響亮。
馮君石觀察着四周,詫異地發現這個距離九重天不遠的山谷有着迥然不同的景色。谷中遍佈着形狀各異的巨石,它們或豎於高崖之上,令人望之心驚膽顫;或臥於谷底,如伏牛巨犀擋道。稀稀落落的樹木與矮小的灌木叢交相混雜,與高低錯落的岩石在月光下形成一個個暗黑色的陰影,有點猙獰可怖。山谷中不見山花綻放,卻馨風撲面,滿鼻花香,讓人行走於谷底,有種迷迷糊糊的感覺。
但當他們騎馬來到峽谷深部時,視線變得極其狹窄,觸目所及皆是又長又濃密的茅草和野花,四面山巒,似有霧氣繚繞。“魔王”對這個寬不過三丈,如天開一線的空間似乎有點不安,它豎起的雙耳頻頻顫動,尾巴也不耐地用動着。
“快到了嗎?”看到馬的反應,馮君石壓低嗓子伏在百合耳邊問。
她也悄聲回答:“快了。”
不久,他們停在一道刀削斧劈般的劍形山峯前。沒有樹木掩飾的山峯顯得格外陡峭高聳,馮君石輕聲問:“是這裏嗎?”
百合點點頭。“對。”
他翻身下馬,站在馬旁邊朝她伸出雙臂。
“我可以自己下馬。”她鬆開馬繮,示意他退後,但他不動。
月光下,她看到他的眼睛炯炯發亮,知道自己最好照他的話做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“你確定韋檠會來嗎?”他輕聲問道。
“會的。”她將“魔王”牽到陰影處,拴在石柱上,而他緊跟在她身後。
“你有點憂慮,爲什麼?”他輕聲問:“是因爲今晚的比武嗎?”
她點點頭,知道自己的任何心情都難逃過他的眼睛。
“他的武功很高嗎?”
“是的。能在我面前掩飾內力達七年之久,足見其功力深厚。”她拴好馬,轉回身來對他說:“今夜無論發生什麼事,你都不要插手,好嗎?”
他沒說話,只是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她。
她再次強調:“我是說真的,他欺騙我,還充當孫、盧的幫兇,今夜我得與他有個了斷。你如果捲入,他必定對你不利,而那會讓我分心。”
“我不會讓你分心。”他終於點頭答應。“但你必須保證注意自己的安全。”
“我保證。”她感激地拉着他的手。“走吧,寅時快到了。”
他跟隨她往雲霧最重的劍峯下跑去。
筆直的峭壁上,垂吊着幾根粗長的藤蔓,估計有十幾文長。
百合抓住其中一根藤蔓拉了拉,然後藉助它飛身躍土石壁,確定藤蔓穩固無礙後,輕快地跳下地,看着他說:“我們得從這裏上去,你行嗎?”
他學着她的樣子抓着藤蔓拉了拉,抬頭看看直插夜空的劍峯,心裏並無多大把握,這是他過去從來沒有做過的事,可是當他回望她時,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。月色下的她美麗而蒼白,眼裏充滿了愛與憂愁。爲了她,他一定要做到!
他放開藤蔓抱住她,狠狠地親了一下,說:“你的眼睛比月亮更美麗,可是你現在最好不要再那樣看着我,否則我恐怕會無法抓牢這根老青藤,更遑論爬上這座該死的峯頂。”
她發出一聲壓抑的輕笑,而他則迅速將她推開,懊惱地咕噥道:“不公平,等擺平這些事後,你得陪我鎖在房間裏,直到你厭倦我爲止!”
“那你得鎖我到天荒地老。”她笑着在他耳邊吹氣。
他咧嘴笑了,伸出右手。“擊掌爲誓,就這麼說走了,天荒地老!”
“說定了!”她將手掌放在他手心。
兩人四目相望,誓言和愛意與月光相融,匯入各自的心田中。
他放開她的手,轉向石壁上的藤蔓。
“等等。”百合喊住他,從崖壁另一端扯下一截藤蔓捆綁在他腰上。
“怎麼了?”他茫然地問。
她抓住另外一端在手心纏了兩圈,微笑道:“沒什麼,只是以防萬一。”
看到她手中的藤蔓,他明白了她是想保護他,不由得嘆氣道:“你不必爲我擔心,我不想成爲你的累贅。”
“你不是累贅,而且我喜歡爲你擔心。”她說着飛身往石壁跳去,停在丈許高處一塊突出的小岩石上等他。
夜色中,她就像飛燕般靈巧地在陡壁上翻飛,那曼妙的身姿激勵着他,讓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到。是的,他必須做到!
他雙手抓住藤蔓,雙腳登着石壁往上爬去。開始數丈還算順利,可是漸漸地,他的掌心發麻,雙臂痠痛,身子沉重得像個石錘。爬過一半後,他的動作愈來愈遲緩,身子似乎被一種引力拉着直往下墜,藤蔓也變得滑溜而脫手,幸好腰間有股力量不斷地拉扯着他,將他往上提,否則他擔心自己會滑下去。
“抓住藤蔓的結就不滑了。”
上方傳來甜美的聲音,他仰頭,看到他的夫人正貼着石壁低頭望着他。
他想對她微笑,告訴她他可以做到,不料才略微分心,他的手就一滑,身子往下溜去,他猛抽一口冷氣,但隨即發現自己被騰空吊在石壁邊,百合不知用什麼方式來到了他的身邊,她的一隻手勾着他腰部的藤蔓,一隻手抓着石壁上的藤蔓,帶着他往上竄去,不過眨眼間,他已經像長了翅膀似的“飛”上了峯頂。
“哦,如果你能這麼輕鬆地帶着我上來,幹嘛還費事讓我出糗呢?”
躺在峯頂石板上,他喘着粗氣抱怨,心裏卻十分高興有她的幫助。
“因爲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歡我那樣做。”百合知道他的自尊心再次受到打擊,因此好言寬慰他,並找來一把藥草爲他擦拭被藤蔓勒傷的手心。
忽然,百合的動作停止,猛地拉起馮君石跑到附近的灌木邊。幾乎同時,一個人影從懸崖下飛躍而上,站立在馮君石剛剛躺過的地方。
月光下,他張開雙腿面向他們,發出陰沉的笑聲:“哈哈哈,冼百合,你果真有膽量,不僅自己來了,還把你沒用的男人也帶來了。很好,今晚我們就把所有的帳一起算清,省得以後麻煩!”
韋檠!看着這個穿得全身上下一身黑的邪惡男人,馮君石的身子一緊,抓起地上的粗樹枝,但百合將他攔住,低聲提醒道:“我們說好的,你不得干涉!”
馮君石只好垂下手,她轉身走開,將懸崖邊的韋檠引向稍遠處,以免他們打起來時,傷害到馮君石。
“韋檠,我來是因爲你對我下了戰書。你我都知今夜的決戰難以避免,馮大人乃朝廷命官,在此可充當證人。你我就按你的要求,三掌定勝負,敗者臣服。”
“當然。”韋檠傲慢地說:“如果我敗了,你自然可以得到你想知道的所有祕密,如果你敗了……”他故意頓了頓,以輕蔑邪惡的目光瞟了馮君石一眼,色眯眯地說:“你將是我的女人!”
馮君石腦袋一熱,真想用手中的樹棍狠狠將那個淫賊打下山峯去,是百合及時投給他的一瞥阻止了他的衝動。
“等你贏了再說這些廢話吧。”百合冷冷地響應着,走到距離馮君石更遠一些的樹林邊。
“好,我們開始吧。”狂妄自大的韋檠立刻跟隨她移動,並在話音方落之時忽將身子一偏,往側倒轉,雙掌以虛左實右的方式猛然劈向百合。
百合對他早有防備,知道這個居心叵測的傢伙不可能按照武林規矩比武,因此當他側身時,已快速掠至他的身後,發出一掌。
剛猛異常的天雷掌雖然以虛實方式發出,但剛柔並濟的八卦掌本是追求天圓地方,伸而在前,曲之則後,因此當兩掌相擊時,韋檠的虛實掌皆爲八卦掌所破。
奇峯頂上石飛木揚,月晦光點,馮君石甚至無法看清他們的位置。
而在他們各發一掌後,卑鄙的韋檠不等對方有所防範,立刻緊跟着再出一掌,想借對方力有未逮時搶佔先機。可是,他低估了百合的功力。
當他偷襲的第二掌發出時,百合感覺到其中的暴戾,當即以一招八卦掌的“乾坤八合”破解。
頓時,韋檠感覺到對方的掌力直襲門面,其威力之大非他能敵,而且百合那一掌在他眼前幻化成無數雙手,無論如何躲,那忽前忽後,上下翻飛、能伸能屈的手掌緊跟着他,讓他避無可避,旋即胸口一窒,雙腿癱軟地跪倒在地上。
百合並未乘勝追擊,而是收掌安靜地注視着他。
他捂着胸口強嚥下湧入口中的血,怨恨地盯着百合。“我從不知你的……八卦掌,已爐火純青……”
她淡然笑道:“正像你一樣,我也不喜歡到處顯示自己的武功。”
“可是……還差一掌定勝負……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