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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2)

《絕世風流(下)》 / 華甄 / 第18章 / 共19章

“收起你的魔掌,那也是嚇唬小孩子的把戲!”

一個聲音鎮住了他,當看清馮君石身前多了個高大的男人,而那正是讓他發怵的對手時,他臉色一變。“董浩,我與你無冤無仇,你爲何老要與我過不去?”

“錯,你與我的冤仇可大了!”董浩冷漠地說。

韋檠迷惑不解地想了想,問:“我與你有何冤仇?”

董浩不屑地撇撇嘴。“想必你害人無數,難以記住。不過在你嚥氣前,我會好心的提醒你。現在,亮出你的天雷掌,讓我們做一個了斷吧!”

見他如此,韋檠怒氣大發。“來吧,你以爲我會怕你嗎?”

就在這時,天空忽然出現響雷,董浩冷然一笑。“看吧,連老天爺都要懲罰你的罪孽了。”又對馮君石等人說:“你們都退開。”

“董浩,你不能獨自對付他。”馮君石不安地想阻止他。

“我說過我要親手殺死這混蛋,誰也不得插手!”董浩堅決地說。

在又一聲響雷中,韋檠得意地大笑。“哈哈哈,你們是在搶着送死嗎?兩人一起上吧,我是不介意送你兄弟倆一同上西天!”

“閉嘴!等我死在你前頭時,你再逞能吧!”董浩一聲冷喝讓他面色陰沉。

“那就讓我順了你的願!”韋檠移動雙肩,不等董浩準備好,就立刻撲向他。

“卑鄙!”馮君石大叫。

“君石,讓他們退後!”董浩一邊化解了韋檠的第一掌,一邊大喊,他聲音裏透露着殺機,馮君石立刻讓大家返到樹林邊。此刻雷聲轟鳴,烏雲密佈。

董浩顧慮身後的馮君石等人,想把韋檠引開,韋檠則毫無顧慮,甚至想利用這一點贏得勝利,於是又發一掌不讓他換位。

董浩見他出掌,立刻挪步後退,迅速反擊,不料在他移位之時,韋檠的手裏突然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,並以極其詭譎的方式刺向他肋下,董浩靈敏地閃開,隨即飛起一腳踢中韋檠的手,那把閃亮的匕首脫出他的手,兩人的貼身廝殺正式展開。

韋檠雖然比董浩略矮,但手臂很長,而且武功招式奇特,還不時會使用暗器偷襲,因此董浩非常小心地留意着韋檠的雙臂。當韋檠錯身下蹲時,他立刻屈身防守,以雄厚的掌力護在前胸,兩人你進我退,你攻我擋,陰沉沉的天空更加昏暗。

就在兩人交戰正酣時,韋檠忽然跳開,雙臂朝天交握,再猛力向董浩打來。

“董浩小心!”馮君石情不自禁地大喊出聲,而董浩則猛然躍離地面,旋轉入空中,然後頭下腳上地向韋檠頭部迅速劈下,閃電中,他的手掌發出白色亮光。

“你——”才吐出一個字,韋檠即被掌力擊中,踉蹌地倒在地上,一場惡戰隨着這一劈而結束。

坐在地上的韋檠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癱軟的雙手。“你……你竟然破了我的武功……”他咳嗽,泡沫般的血從他嘴裏流出來。“我……早該殺了……你的!”他喘息,無神的眼睛恨恨地注視着他的對手。

董浩走到他面前,黑眸閃動着憤怒的光芒。“你殺不死我,這點你早知道。”

“我……我們到底……有何冤……仇?”

見他果真死不瞑目,董浩用足以殺死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。“碧籮,你傷害了碧籮。早在你將魔掌伸向她時,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!”

“碧籮?”韋檠掙扎着直起上半身,用盡最後的力氣大笑。“你居然爲了那個既蠢又笨的小妞……”

一記有力的耳光使他仰面倒地,只能瞪着一對瀕死的眼睛,急促地喘氣。

“敢再侮辱她,我會讓你死得更痛苦!”董浩蹲下來兇狠地警告他。

“老天……我……”韋檠再吐出一口血。“我要報仇……”

隨後,血水從他的口鼻中流出來,他瞪着一對不甘心的眼斷了氣。

董浩看着他寂靜不動的身軀,良久不能動彈。

馮君石走到他身邊,拍拍他的肩部。“你做到了,你爲碧籮報了仇。”

“是的,君石,我爲她報了仇,我做到了我所承諾的。”他站起身,臉上帶着笑,眼裏卻流露出似有若無的悲哀。

豆大的雨點落下。嶺南夏季多暴雨,眼看一場暴風雨即將來到,董浩讓大家到山洞去避避雨。馮君石則忽然站住,腦海中響起當初軍墟那位君長告訴過他的話:“小雨進洞,大雨上樹。”

“不,不能去山洞。”他大聲阻止道。

“爲什麼?你想冒雨趕回軍墟嗎?”董浩抹去臉上的雨水問他。

雨越來越大,山坡上傳來“隆隆”的聲響,馮君石覺得那就像他被衝進水洞裏時聽到過的聲音,便急忙說:“來不及了,大家快爬到大樹上去。”

董浩也聽到了那種怪聲,於是往山坡上跑去,馮君石來不及喊他,因爲他正忙着搬運韋檠的屍體。可是屍體很沉,他搬不動。

“藍谷!”

藍谷和士兵們跑過來。明白他的意思後,藍谷說:“大人,管他幹什麼?”

馮君石說:“他雖然死有餘辜,但終歸是駱越人的酋長,你們設法把他放在大樹上,以後要將他送回給他的族人安葬。”

百越人對死人有特殊的尊重,因此聽到他的話,出身百越族的士兵們都對他肅然起敬,一個異族官吏,能對死亡的敵人有此善舉,怎能不讓人敬重?

由於雨大大,藍谷帶着士兵們費了點勁,纔將韋檠的屍體放到了一棵大樹的樹杈上。隨後,馮君石要他們各自爬到合適的大樹上避雨。

因爲沒有看見董浩回來,馮君石不願上樹,對着山坡大聲喊他。

過了好久才見他從山坡上驚駭地奔跑下來。“君石,山洞裏全是水……”

看着他此刻的表情,誰會想得到不久前那個鎮定自如的勝利者就是他。

馮君石笑道:“所以我告訴你要快點上樹嘛。”

說着,只見附近山坡上一波波雨水攜帶泥石滾滾而下,那“嘩嘩”的水聲與雨聲、雷聲在峽谷中混合成極其驚人的巨響。兩人都是初見此景,不由得大驚。

“快,快上這棵樹!”馮君石拉着他跑到一棵大樹下,董浩手腳利索地一下子就爬上去了,可馮君石怎麼都抓不住溼透後滑溜溜的樹幹,最後還是董浩拽着他的衣領,將他從奔騰而來的洪水中拉到了樹上。

“好險,如果不是你,我肯定被水沖走了。”坐在樹枝上,馮君石恐懼地說。

董浩同樣對腳下奔騰而過的洪水驚悚不已。“你也救了我,如果不是你大喊大叫,我肯定會死在山洞裏。那倒是遂了韋檠的意了。”

馮君石忽然大叫:“糟糕,我們的馬!”

董浩也皺起了眉頭,隨即又寬慰他:“沒事,牲畜與大自然通靈,一定會知道該怎樣避過這場暴雨。”

對他的說法,馮君石半信半疑,但也只能抱着美好的希望,期待這場暴雨很快過去,他們的坐騎能平安無事地回來。

“你怎麼會到九重天來的?”直到這會兒,馮君石纔有機會問他。

董浩舉着一片闊葉擋住頭頂的雨,說:“跟蹤韋檠來的。”

馮君石喫驚地問:“你是說,你一直都在跟蹤他?”

“當然,我說過我一定要親手殺掉他!”

“爲碧籮報仇?”

“對,爲她報仇!”

看着朋友積怨未消的模樣,馮君石似有所悟。“他還對碧籮做了什麼?”

董浩憋了半天,忿恨地說:“他差點兒就糟蹋了她!”

馮君石心頭一震,想起碧籮天真頑皮的圓眼睛,也想起她奄奄一息的樣子,不由得憤怒地想:韋檠果真是死有餘辜!

董浩仍不平地咒罵着:“他惡事做盡,害死了太多人,你就該讓他腐爛在這個山谷裏,或者讓山洪把他沖走,讓野獸喫了他!”

“他確實不值得我們把他送回去。”馮君石冷靜的說服他。“可是他的地位特殊,如果我們要讓駱越人、甌越人接受我們對他們的酋長的合理制裁,要讓高涼各部落和平相處,就不能只圖一時痛快。越人天性好鬥,如此冤仇如不終結,將會讓高涼郡永無寧日,也會使冼氏後患無窮。”

董浩本是個明理的人,聽了他的分析自然不再意氣用事。

暴雨終於停住,可是積水並沒有那麼快退去。幸運的是,他們的坐騎果真有靈性,在雨停後不久,就一匹接一匹地回來了。

大家從樹上下來,蹚着及小腿高的水召喚坐騎。韋檠的屍體被綁在一個士兵的馬上,大家牽着馬,慢慢地往出外走去。

等到了谷外,大家才發現,原路已被洪水衝來的斷木、巨石和淤泥堵塞,他們不得不另闢蹊徑,摸索着往軍墟方向走去。

這段路很不好走,大家時走時騎,速度時快時慢,加上這是一條新路,沒人知道通往何處,因此,當石牆出現在眼前時,已經是傍晚時分。

沿着石牆繼續往前走,來到飛鷹峽時,董浩忽然叫大家安靜,不要出聲。

“君石,看前面!”他低聲說。

馮君石立刻來到他身邊,藍谷和士兵們也都圍攏過來,原來,前方就是軍墟,往日他們是從裏面往外看,而現在,他們是從外面向裏看。

令人驚訝的是,石牆外的陡坡和林地上,聚集了大批孫冏和盧子雄的軍隊,其中也有不少駱越人,他們正在準備連弩機和散石炮,準備對軍墟發動攻牆之戰。山地裏到處飄揚着白虎幡,那是古代帝王用作詔令傳信或督戰之用的旗幟。陰冷的夕陽下,那張牙舞爪的白虎,正像眼前瘋狂地向石牆發起攻擊的人一樣兇殘。

看着眼前這一番景象,馮君石沉重地說:“現在軍墟內兵力不足,我們歪打正着,走了這條路,剛好可以成爲奇兵從後面偷襲敵人,緩解裏面的壓力。”

“沒錯。”董浩贊成道:“不過你不用擔心,石牆內的力量一定足夠應付。”

看到馮君石不解的目光,他指了指石牆。“你看上面,那是誰的帥旗?”

馮君石還沒看到,藍谷已欣喜地喊道:“是百合酋長在裏面!”

沒錯,是她!

馮君石不僅看到了那飄揚在晚風中的旗幟,也看到了她的身影。

因爲敵人的進攻開始了,她出現在牆頭親自指揮抵抗。

一枝枝飛箭向牆上射去,一塊塊石頭砸向牆體,而石牆上的勇士們憑藉石牆的蔽護,堅決地回擊着侵略者。

“董浩,你設法去破壞他們的連弩機和散石炮,我們在後面掩護你。”馮君石對董浩說。

“沒問題,我正有此意。”董浩彎着腰,利用樹林和岩石爲掩護,向專心一致往前攻擊的孫、盧軍潛去。

當看到董浩已經靠近敵軍時,馮君石命令士兵將馱着韋檠屍體的馬匹牽到樹林邊拴在樹上,再命令藍谷帶着士兵們由另一個方向向敵人發射冷箭,擾亂他們的注意力,他則伏在一塊巨石後用雙手圈在嘴邊高聲喊道:“駱越人聽好,我是高涼太守馮君石,韋檠已經死了,他的屍體就在樹林裏,你們如果繼續作亂,將與他同樣下場!如果你們放下兵器立刻回家,我保證不追究任何人的責任。”

他的聲音醇厚有力,穿過樹林在山地上回響。紛亂的戰場忽然一片死寂,所有人、包括石牆內的冼百合都呆了,弄不清太守大人何以跑到了石牆外。

而他連喊幾遍後,又換個地方繼續喊道:“各位官兵聽好,立刻放下兵器,皇上已撤銷了西江督護府的建制。孫冏、盧子雄濫殺無辜,貪贓枉法,巧取豪奪,必將受到朝廷的嚴懲,你們若繼續跟隨他們作惡,必將以同案犯論罪!”

如此連喊數遍後,對方終於有了響應。一陣密集的弓箭往樹林裏射來,但只是一輪就結束了,因爲石牆上的冼百合向敵軍發出了更爲密集的進攻,那激昂的銅鼓聲震得人心情激盪,敵軍再也顧不得背後樹林內的呼喊。

駱越人困在樹林裏看到韋檠的屍體,於是不用任何人說話,全體撤出了戰場,揹着他們未及正名身先死的酋長,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紛亂的石牆。

不久,敵軍的連弩機和散石炮失去了作用,在混亂中翻覆。而石牆上的冼百合此刻如壁虎般沿石牆而下,在她身後,大批勇士藉助雲梯緊隨而下。

看到董浩將敵軍軍心攪得天翻地覆,百合也率軍走下石牆,馮君石興奮地指揮着自己的部下衝出了密林。

他用敵人的兵器向那些負隅頑抗的敵人殺去,用滿地的石頭向不肯投降的敵人砸去,汗水和灰塵在他臉上留下一條條的汗漬,但他的心情是亢奮的。

當他看到孫冏和盧子雄想騎馬逃跑時,他怒吼着,舉起弓箭正待向他們發射,卻見百合正徒步飛奔追趕他們,他立刻躍上“魔王”緊追而去。

不料一個正被兩個士兵抓住的紅色身影,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碧籮!

心頭一緊,他放棄了增援百合的計劃,轉過馬頭向內傷未愈的碧籮奔去。

“放開她!”他在馬上一聲怒吼,那兩個士兵一愣,而他已經策馬衝了過去,手裏的弓箭用力射向其中那個高大的士兵,那士兵慘叫一聲倒下。他調轉馬頭再衝向另外一個倉皇逃跑的士兵,可那個士兵落得了比被弓箭射中更慘的命運,因爲他迎上了董浩的拳頭,當即被打得飛了出去。

“董浩!”

碧籮又笑又叫地跳到董浩身上,而他最初一僵,隨即緊緊地抱住了她。

馮君石看了他們一眼,笑着轉頭尋找百合。

戰場勝負已定,敵人大都逃逸,到處是殘兵敗將和散落的兵器。終於,他看到百合站在較遠的林地邊跟幾個人在一起,於是他策馬向她奔去。

“百合——”他的聲音在荒野中迴響,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。

百合看到他,立刻向他奔來。當他們相遇時,馮君石並未減低馬速,可百合身形一晃,已飄到了他身前,他一把將她抱住,彷佛害怕她墜落馬下。

“繮繩給我!”百合從他手中接過繮繩,馮君石毫無異議地照辦,她再次回到了他的懷抱,這比什麼都重要。

“百合,結束了,韋檠在董浩手裏結束了生命,一切都結束了!”

“是的,這個結局很好,我的兩個哥哥、爹爹、和叔父可以安息了!”她迎着風回答。

一場暴雨沖走了天空中沉積多時的烏雲。此刻天空中雖有烏雲朵朵,但卻擋不住晚霞滿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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