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索間,韓府的女主人來了,她與伽藍想象的並不一樣,看起來很年輕,面龐安詳慈善。
她身着一件素雅宮裝,外罩黃色紗袍,全身沒有一件誇張的飾物,但氣質依然高雅雍容。
她似乎有些心事呢!伽藍見她眉頭總是微微皺着,推測她或許有什麼煩惱事。
衆人行禮完畢,宋嬤嬤上前服侍公主用茶,靠在公主面前說了幾句話,公主看向伽藍,眼光中頗有打量的意味存在。
\\\"孩子,過來,讓本宮好好瞧瞧妳。\\\"她向伽藍招招手。
伽藍忐忑地走上前,垂下頭,告誡自己一定要收斂起傲氣,表現出謙卑的神態。
\\\"呵呵,別怕,本宮又不是喫人的老虎,來,把頭抬起來。\\\"
伽藍聽話地抬起頭,心臟緊縮成一團,表面上鎮靜,其實內心恐慌得要命。
\\\"妳多大了?叫什麼名字?\\\"
\\\"回公主的話,小女子賤姓洛,名伽藍,上個月剛滿十三。\\\"
公主微笑點頭,似乎很滿意的樣子,她轉頭問宋嬤嬤,\\\"這孩子的八字給大師佔過了嗎?能不能震住銳兒?\\\"
伽藍垂下頭,雖然心中有疑問,但她不會傻得問出來,只是暗自關注兩人的對話。
\\\"公主放心,奴婢動用宮中最頂尖的大內密探,幾個月來,篩選了上百個女孩,最符合條件的就是這個了,且她自小跟着父親習字學藝,小小年紀已是滿腹經綸,人又聰明沉靜,最適合待在小主子的身邊了。\\\"
幾句話,讓伽藍震驚不已。聽起來她們是有計劃、有目的地把她弄進韓府的!還說她滿腹經綸、聰明沉靜,這樣的結論她們到底是怎麼得出的?
莫非有人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?
這個驚人的可能讓伽藍心裏一涼。天!她在沈府時,能不說話就儘量不說話,能自己做的事情絕不假他人之手。父親並不喜歡她,自然不可能親自教她習字,她都是躲在私塾外面偷偷學,習熟了字後她就自己看書,她記憶力過人,領悟能力又強,遍覽羣書的結果就是她幾乎什麼都知道一點。
她從來沒向別人展示過自己的才識,沈府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她會念書,她們竟然知道,這究竟是爲什麼呢?
\\\"……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沈夫人,並把伽藍領出來,公主您不知道這過程有多艱難,沈夫人是死活不放人—\\\"
\\\"呵呵,這次本宮可要多謝妳了,本宮和老爺只得銳兒這麼一個寶貝,能爲銳兒找到這麼合適的婢女,妳功不可沒。\\\"公主柔和地打斷李牙婆的自吹自擂,\\\"宋嬤嬤,領李牙婆出去領賞。\\\"
\\\"是!\\\"
宋嬤嬤拉着李牙婆出去了。
\\\"妳們也下去吧,我想和伽藍說說悄悄話。\\\"
公主揮揮手,一羣侍女全部退下。
大廳內只剩下伽藍和公主兩個人,伽藍的心懸得高高的,根本不知道公主會對她說什麼話。
她不會天真地認爲,公主單獨把她留下來,只是爲了交代一些伺候主子應該注意的事宜,若真如此,爲什麼要把所有人都遣退呢?
\\\"很疑惑,是嗎?\\\"公主笑着舉起雪白如玉的瓷杯啜了一口茶。
\\\"伽藍不敢。\\\"
\\\"最好不敢!\\\"公主還是笑得很溫和,但語氣卻很強硬,\\\"在進韓府前,妳的命是妳自己的,但進了韓府後,妳的命就是銳兒的!\\\"
伽藍沒有回話,她知道公主的話還沒有說完。
\\\"銳兒是妳以後的主子,是妳的天、妳的地,妳的一條命就在他手裏,他讓妳死妳就得死,他讓妳活妳就得好好給本宮活着!\\\"公主抬起伽藍的臉,\\\"本宮要妳起誓,這輩子會用命來侍奉妳的主子!\\\"
她的眼神好凌厲!可是眼中更多的還是一個母親對兒子深深的愛。
一直到後來,伽藍纔想明白,當初她之所以點頭把自己的命交出去,也許是因爲當時公主眼中濃濃的母愛感動了她!
從那一天後,伽藍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個人,一個此後跟她糾纏一生的男人—韓銳!
雖然並沒有休息到多少,伽藍還是在固定的時間醒了。
可能是這張牀的緣故吧,她睡得很香,竟然一點都不感覺到累。
伽藍摸摸柔軟的大牀,這牀大得可以容下三個她。被褥、牀單都是新的,而且前不久才曬過,她甚至還能嗅到陽光的味道!
她的房間並不大,但很精巧實用,最完美的是,她昨天發現隔壁就是一間很大的書房,藏書足足有萬本之多,也許在沒事的時候,她可以借幾本看看。
拍拍牀,伽藍起身梳洗。
打理完畢,剛準備出門,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跑步聲。
有人氣喘吁吁地說:\\\"這下可完了,宋嬤嬤從主院過來也得不少工夫,這段時間,誰來應付那小祖宗啊?\\\"
\\\"閒話先別說了,宋嬤嬤也真是的,明知道小主子一睜眼就要見她,昨天送了公主回主院就應該馬上回來的……\\\"
\\\"唉,誰說不是呢?反正倒黴的最後都是我們……\\\"說話間,那幾個人已經走遠了。
伽藍立刻打開門,跟上前面幾個太監丫頭。
原來主屋離她的房間並不遠,主屋的門前站滿了人,每個人都是一臉惶恐的樣子。你推我,我推你,誰也不敢進去。
\\\"小主子請饒命,奴婢再也不敢了!劉公公饒命啊,蘭兒不是故意惹小主子生氣的!\\\"屋內傳出女孩可憐的求饒聲,聽那淒厲的叫聲,一定被責罰得很重。
伽藍無法坐視不管,她直衝進屋裏,屋裏光線很差,一股刺鼻的藥味直衝鼻腔,令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。
\\\"是誰在那裏?\\\"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。
伽藍適應了房中的光線,看向牀邊。
一個女孩跪在地上,她膝前地上躺着幾隻破碎的藥盅,褐色的灑了一地,發出刺耳聲音的是一個手拿藤條的太監,他正舉着手中的藤條要抽打跪着的女孩。
\\\"劉公公請慢!\\\"伽藍走上前,向劉公公福了福身。\\\"奴婢是伽藍,昨日剛進府,是公主『特意』安排奴婢來服侍小主子的。不知道這位姊姊犯了什麼錯,劉公公要用藤條責罰?\\\"
太監一聽伽藍是公主派來伺候主子的,氣焰立時滅了大半,他尖着嗓子說:\\\"這小丫頭笨手笨腳,伺候小主子喫藥竟然把藥盅都砸了。太醫說了,若是過了喫藥的時辰,這帖藥算是白喫了,小主子若有個萬一,誰擔待得起?\\\"
看樣子,她未來的主子還是個藥罐子!
伽藍瞄了眼紗簾後的大牀,牀中央隱隱隆起一座小山。她移回視線,問道:\\\"劉公公既然這麼說,喫藥的時辰應該還沒過吧?您就先別忙着罰這位姊姊了,還是小主子要緊!就勞煩劉公公再去端一盅湯藥,伽藍伺候小主子服用!\\\"
這小丫頭不得了,小小年紀,說話不但井井有條,態度也得體大方,看來宋嬤嬤算選對人了。
\\\"嗯,我這就去,妳先在這裏伺候着!\\\"拖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頭走出去。\\\"看什麼看?還不都滾回自己的崗位?\\\"劉公公尖着嗓子斥責守在門外的一票人。
衆人一鬨而散,個個跑得比兔子還要快,生怕劉公公反悔又讓他們去伺候小主子。
刁鑽任性的小主子可不是他們能應付得來的!
等衆人都離開了,劉公公纔對癱在地上的蘭兒說:\\\"還愣着做什麼?快去取藥來!\\\"
\\\"是,蘭兒這就去。\\\"小丫頭飛快地爬起來,向藥坊跑去,一點都不像被打的樣子。
\\\"老頭,你覺得裏頭那丫頭怎麼樣?\\\"宋嬤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,一貫面無表情。
\\\"不錯,不錯!\\\"劉公公點頭笑笑。\\\"但願她真是小主子的福星啊!\\\"
\\\"放心好了,她的生辰八字與大師給的一點不差,而且她有斷掌,命犯天煞孤星,這種世人看來最最可怕、避之唯恐不及的人,恰恰是小主子的大福星呀!\\\"
兩個人同時看向屋子,心裏不斷爲自己的小主子祈求着。
待劉公公走出去後,伽藍立刻走向牀鋪,毫不遲疑地拉開紗簾,那個蜷縮在棉被裏的人球動了動,終於說話了,\\\"滾、滾出去,我要嬤嬤,我要嬤嬤!\\\"
好虛弱的聲音,中氣不足,想必身子已經壞了好些時候。
\\\"小主子,奴婢是新來的,名字叫伽藍。您要找宋嬤嬤嗎?她現在不在……\\\"
\\\"去叫她來!她、她不來,我才、纔不喫藥!咳咳咳咳咳……\\\"
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後,棉球矮了點,伽藍猜他原先可能是坐着的,現在累了,應該是躺下了。
抓緊機會,伽藍手一伸,捏住棉被兩角,\\\"譁\\\"一聲,棉被被掀開,一張異常漂亮蒼白的小臉乍然出現在視線裏,包括他那雙寫滿驚愕的漆黑雙瞳。
好漂亮!伽藍撫着咚咚直跳的心,一時回不了神。
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兒,雖然臉色太白,但紅紅的小嘴溼潤潤的,鼻樑又高又秀氣,長長卷卷的睫毛像小扇子,撲閃撲閃的,有點淘氣,還有那頭黑髮,他看起來應該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吧,可頭髮又長又滑,陽光穿過窗欞灑落在他發上,閃耀着點點光澤……真的好美……
在伽藍髮傻的同時,有人可是又怒又氣!
韓銳一把奪回棉被,重新裹在身上。
他咬着脣,死死瞪着面前發傻的女孩,黑亮的眼睛裏蓄滿怒火。
好大的狗膽,竟然敢隨便掀他的棉被!
別以爲她是什麼找來救他的人,他就會讓着她,他纔不需要什麼能鎮住他命格的女孩在身邊呢!那個臭什麼大師的,根本是胡說八道,哼,看他不整死她!
\\\"看什麼看?見到主子還不下跪?\\\"他故意兇惡開口,就不相信她不怕他?
皇婆婆說了,做主子的一定要威嚴,雖然他只有九歲,但他不能少了主子的威嚴,她對他那麼無禮,他一定要給她好看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