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過去了，冬季轉眼間也悄悄來臨。
天氣轉涼，他注意到趙上綺身上依然是夏季的衣服。
他告訴自己別對她好，對她太好可能會造成她的壓力，嗯，他每天都這麼說，結果假日陪妹妹去買衣服時，還是替她買了一件白色的外套；他很清楚她偏愛白色。
當他把衣服遞給她的時候，還要儘量維持面無表情，不要流露出一絲關懷。
“這件衣服本來是要買給可人的，買回去才發現衣服太小了，也不能退，可人說可以問問你需不需要。”趙上綺一直將他當朋友，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。
現在，他愈來愈相信男女之間能做普通朋友，必須是在對彼此都沒有感覺的情況下才能成立。他對趙上綺有感覺，加上見面頻繁，要想斬斷對她的感情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更何況她該死的愈來愈可愛。
她的頭髮在可人的勸說下終於留長，不過只到肩膀的長度，再長她就不同意了；別看她個性膽小，在某方面她又很堅持，不會讓步。
隨着他們的關係說清楚後，她和可人反倒走得近，她還是喜歡白色T恤，以及洗到泛白的牛仔褲，不過經妹妹強力的洗腦後，現在白色T恤上頭會有些許青春的點綴，很少，但至少比沒有好。
女孩子總是要青春有朝氣會比較好。
“多少錢？”她很喜歡這件白色外套。
“是可人要送你的，喜歡就收下吧，我們是朋友，別提錢。”他提醒自己回去得找妹妹串通好，免得被拆穿。
趙上綺抓着外套，露出滿足的笑容。“謝謝。”留着學生頭的她，模樣清純可愛，也開始招惹一些不必要的蜜蜂，成天在她身旁打轉，甚至連她常去的圖書館也有了愛慕者，身爲她最信任的異性，他的保護欲強烈湧上，乾脆把人帶到店裏，開闢二樓的休息室供她使用。
“公器私用。”有人眼紅了。
“我跟老闆報備過，他說可以。”
“記得之前某人說不喜歡上綺妹妹耶。”眼紅的人正是阿健。
“有嗎？”蔣映人裝傻。悲慘的是他無法不喜歡她。
阿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。“老弟，喜歡人家就坦白說，要不然小女生心思單純根本不會明白，就怕你最後白費苦心。”他已經說了，也被拒絕過了。
蔣映人忿忿地喫了口飯。
趙上綺來這裏霸佔二樓的休息室，心生愧疚，鼓起勇氣負責店內所有員工的便當，現在他喫的就是她特別爲他走了半個小時去買的日式炸蝦飯，只有他有這份殊榮。
即使旁人眼紅，也沒人說什麼，因爲大夥早將他們兩人看作一對——當然，這是私底下的認定，當事人喜歡搞暖昧，他們也沒轍——用餐時間，二樓絕對是留給他們兩人。
“映人，今天的炸蝦便當不好喫嗎？”趙上綺見他神色凝重，莫非蝦子不新鮮？
“很好喫，我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她咬着筷子歪着頭問。
“沒有。”買件衣服送她還得找藉口，他可真窩囊。“故事進展得如何了？”
“已經在印刷，二月國際書展當天首賣。”
“預祝你大賣。”
“謝謝。不過我希望是真正喜歡我的人來買，畢竟那是一個有點悲傷的故事。”
“你很有才華，要對自己有信心。”
“映人，你人真好。”她笑道。
唉，第九十七張好人卡，都是同一個人贈送的，集滿一百張不知道會有什麼獎品？
伴隨敲門聲，小麗探頭進來笑咪咪地問：“哈？！兩位，我們今天晚上要去逛夜市，你們要不要去？”
“我去。”他想去散散心。
小麗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，然後看着趙上綺等她答覆；趙上綺則是看着蔣映人，有點猶豫。
“不想去投人會勉強你。”他要學着對她放手，所以他別開頭，讓她自己決定。
趙上綺面露難色，最後答應要去。
“太好了，今天會提早半個小時打洋。兩位繼續喫飯，不打擾了。”等小麗離開，蔣映人才問：“你真的要去？不用因爲大家都認識就勉強。”夜市裏全是人，今天又是週末，肯定人擠人，他怕她會受不了。
她用力點頭。“你不是要我踏出去嗎？有你在身邊，我不怕。”又無端扔了一個擔子給他，蔣映人不由得想嘆道：別再對我那麼信任了。
晚上店打洋後，一羣人浩浩蕩蕩搭乘捷運殺往夜市。
週末到哪人潮都多，捷運亦然，蔣映人自然地走在趙上綺身旁，她的另一邊是他一個小時前打電話叫來的妹妹，結果最後他還是爲她着想，他還真不是普通的好人。
她似乎很少來夜市，無論看見什麼都很新鮮，也喫了不少。別看她個頭小，身材嬌瘦，食量可不小，不過還是小輸蔣可人一點。兩人從頭喫到尾，感情很好，買一樣東西兩人分着喫，偶爾遇到他喜歡的纔會分成三份。
“映人，這個水煎包很好喫，給你。”
“映人，這個草薄牛奶冰好好喫，這邊我還沒喫過，你要不要喫？”
“映人，這個雞排很脆很香耶……”親妹妹逛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有想到他，而不斷髮好人卡的趙上綺卻對他無比貼心，這樣是要他如何死心？
他們三人感情親密，趙上綺對他像是對哥哥一樣，讓他深深覺得自己多了一個妹妹，可是有這種讓他很想將她撲倒的妹妹也不是什麼好事。
所有人都以爲他們私底下已經在一起，只是不想公開承認，他卻是有苦難言。
蔣可人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
她笑得賊兮兮。“你被拒絕了啊。”
妹妹的話宛若大炮發射，一發便讓他倒地不起。
蔣映人瞪她一眼，眼神彷彿在問：你怎麼知道？
“哥，我好歹是你親妹妹，當然瞭解你。你個性很直接，喜歡一定會表白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你喜歡上綺姊，可是你遲遲沒出手，肯定是你早就告白卻被拒絕了對吧？”哈哈……哥真可憐，她很同情，不過更同情他必須假裝沒這一回事，真逞強。
“別說出去！”他好面子。
“放心，我是你妹妹，當然站在你這邊，別難過喔，是上綺姊沒眼光。”可是她喜歡上綺姊，不會爲了大哥的失戀而放棄這個朋友。
蔣映人摸摸妹妹的頭。“她身邊沒半個人，快過去陪她。”
“遵命。”蔣可人臨走前又看了他一眼。“哥，你對上綺姊還真不是普通好，她爲什麼不喜歡你呢？”真怪，她哥的條件這麼好，爲何慘遭淘汰？
“什麼都別問她，我不想給她壓力，順其自然吧。”順其自然？太慢了，現在是講求速戰速決的年代。
蔣可人來到趙上綺身邊，親密地勾住她的手。“上綺姊，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？”
“好啊。”
“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？”趙上綺咬着烤花枝，臉上堆滿了爲難。“喔……這個問題……基本上，我還沒有想過耶。”其實是根本不曾考慮過。
“爲什麼？難道你都不想談戀愛嗎？”莫非遠避人羣太久，讓她忘記戀愛？
“我覺得一個人很自由，不用去在意別人的感覺，無論我想做什麼都可以，所以我又何必找另一個人來綁住我，對吧？”
“可是戀愛很甜蜜，假如你今天要去阿里山看日出，身邊沒有人陪你欣賞、聽你分享心得，難道不覺得寂寞？”蔣可人開始發揮她的洗腦功力。
“不會啊，因爲我根本不會去阿里山看日出。”她回得直白。早上醒來拉開窗簾，日出正對着她，熱。
蔣可人聽了差點昏倒。“上綺姊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是說身邊有一個人，不管你想做什麼事並不會受到影響，因你還是獨立的個體，只是當你想要有人陪的時候，就可以call那個人，這樣是很幸福的握！”
“萬一對方無法隨傳隨到呢？”她認真地問。
“呃……”真的要這麼挑嗎？“這是我的比喻啦，我的意思是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，有時候你也會覺得寂寞不愉快，希望有人聽你的心事，或是幫你出主意，你想逛街他會陪你，難道你不希望有人陪你嗎？”
“我有你跟映人了。”所以什麼都不缺。
“朋友跟男朋友不同耶。”
“只差一個字而己。”
蔣可人再次翻白眼。“我遲早會有男朋友，哥也說不定會有女朋友，到時候我們就不可能天天陪着你喔，那你要怎麼辦？”快點想清楚，開竅吧！
可人這麼可愛，有男朋友是遲早的事，可是映人也會有女朋友……不知怎地，趙上綺有點排斥這個可能性，下意識開始找尋蔣映人的身影。
蔣映人將來會有女朋友很正常，但是她一想到，心就宛如被針扎到一樣刺痛。
她拒絕了蔣映人，他當然可以喜歡其它人，可是一旦他有了女朋友，他們之間就不可能像現在一樣親密了。
所以，她害怕。
但他是這麼好的人，她怎能獨佔他的溫柔，他值得更好的女孩，而不是像她這樣有缺陷的人。她的心很醜陋，她的身體很骯髒，根本不值得他喜歡。
慢慢低下頭，趙上綺雙手牢牢抓着未喫完的花枝，忽地，一抹黃色的東西送到她眼前，她抬頭，發現是蔣映人，他手上拿着侮綿寶寶的抱枕。
“送你。我本來是要夾小錢包送給可人，不過卻夾到這個，你不是喜歡這塊黃色海綿嗎？”妹妹也喜歡，不過他相信她不會計較。
現在，她一手花枝，一手海綿寶寶。
“不喜歡嗎？”
“不……我很喜歡。”好大的一個海綿，單手都快拿不住。
“這個你還要喫嗎？”見她搖搖頭，蔣映人便取走她手上的花枝，很自然地放到嘴裏咬。他沒想太多，因爲最近他們三人都是這樣分食。
反倒是趙上綺臉頰悄悄紅了，等他去丟垃圾，小麗偷偷來到她身邊爆料。
“上綺，我跟你說喔，剛剛我跟着Jacob去夾娃娃，他好遜，一直夾不起來，最後花了三百元纔買到你手上這個抱枕。”她特地跑來告知女主角，男主角爲她花的心思，很夠義氣吧？
這兩個人明明對彼此有意思，不公開是想急死他們這些在一旁看好戲的閒雜人等是嗎？
現在連資產都講究要信託，他們的愛情是要何年何月何日纔要公開透明化？
原來這個是蔣映人爲了她才……趙上綺雙手抱住抱枕，眼眶驀地紅了，但她忍住，不讓淚水滴落。
他爲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？
她根本承受不起他的特別待遇。可是這段時間，他對她的種種付出，早就超出對朋友的限度了，她不是笨蛋，是她一直縮在自己的世界裏想假裝沒有發現。
她不懂，蔣映人爲什麼喜歡她？
一滴淚水終於奪眶而出，落入黃色海綿裏。
他對她的好，深深感動了她，無奈她不能接受。
默默地，她發給他第九十八張好人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