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上綺一直盯着他看。
這是蔣映人最近的發現。
以往她都乖乖待在休息室裏,中午時間他倆纔有空碰面,不過這幾天,趙上綺跑了出來,坐在一旁的位子上,也不畫畫了,桌上擺着一本從坐下就沒有翻過的雜誌,然後時不時地偷偷盯着他,看得他摸不着頭腦,只能免費讓她看。
怎麼回事?他心中的困惑無人可解。
“她對你心動了。”這是阿健的見解。
“她對我心動了?”別人還有可能,如果是上綺,他持保留態度,畢竟她偷看他以前也有過,在他明白了她是渴望有個哥哥疼愛後便不敢再胡思亂想,免得困死自己。
“是啊,要不然怎麼會一直偷看你,我看上綺妹妹八成是終於發現你對她的付出了。”又一對戀人即將誕生,真好。
蔣映人自嘲地笑,其中內幕唯有他才明白。
“我跟她就像兄妹一樣,她不可能喜歡我。”
阿健一掌拍在他肩上。“這可不一定,她之前拒絕你,不代表以後就不會感動,你這樣的作法是對的,默默付出不要給她壓力,時間一久,她就會發現誰是真正對她好的人。”
蔣映人終於聽出一絲端倪,晚了阿健一眼。“是誰跟你說的?”
阿健自知說溜嘴,連忙裝傻的轉移話題:“嘎?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,啊,糟了,客人還在等我去處理,先出去了。”是誰說出去的?這個人選不做二想,除了自家妹妹以外,還會有誰?
這愛攪和的小丫頭!
蔣映人試着不受阿健的影響,以平常心幫趙上綺洗頭,還送了她五瓶洗髮精。
“你上次說的那間公司我有找到,並託我朋友幫你買了五瓶,用完再跟我說。”
“謝謝,不好意思還麻煩你。”她睜開眼睛,眼底盈滿笑容。
太刺眼了,蔣映人別開頭。“其實也不是完全爲了你,是老闆覺得那家公司產品的昧道和質量都還不錯,所以纔想引進來推薦給客戶使用,如果口碑不錯,他甚至考慮要代理。”
“他們的產品很天然,我相信客人應該都會喜歡。”她的眼睛眨巴眨巴,似乎沒有閉上的打算。
她睜開眼睛,他總不能一直逃避,最後只得硬着頭皮轉過來,卻刻意不去看她。
“映人,我昨天去看醫生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難怪她昨天下午不見蹤影。爲了不想造成她的壓力,他不會過問她來不來,但她要來洗頭一樣必須先問過他。
“醫生說……很好。”
“什麼很好?”
“就……很好。”
醫生,喜歡一個人很好嗎,當然啊,喜歡這種感覺會令自己感到快樂幸福。你有喜歡的人了嗎?
我、我不確定,只是我有點在意他了。
試着多接近他,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,如果是,就放手去談場戀愛。
我可以嗎?
當然可以,這樣很好。
可是她還沒有辦法完全接受人,這樣真的好嗎?後來她忘記問醫生就離開了。
“你跟她說了什麼?”
“說我現在的生活,還有提到你和可人的事情。”
“很好就很好啊,不過她到底有沒有說你何時才能真正接受人?”幫她洗頭既幸福又折磨人。
“沒有,醫生說這個答案要問我自己。”醫生說其實她可以走出來,只是心底的陰影仍然不願讓她自由,所以她仍困着。
她何時能鼓起勇氣走出來?這答案她不情楚。
“別怕,我跟可人是你的朋友,會永遠陪在你身邊。”
“可人說你會有女朋友,到時候就不能陪着我。”
“這個嘛……就算有也是以後的事情,現在不太可能。”一來他放心不下她,二來他對她還沒徹底死心,要交女朋友投那麼快。
“映人,如果你有喜歡的人,一定要告訴我。”她不能攔阻他的幸福,只希望能提早做好心理準備。
那我現在就能告訴你,我還喜歡你——說了又能如何?他苦嘆。說了若能令她改變心意,他一定立刻強力廣播。
“會的。你臉上有黑眼圈,昨晚又熬夜對吧?閉上眼睛睡一會兒。”
“好。”趙上綺對他全然的信任,乖乖閉上眼睛。
只要是蔣映人,她就不怕。
過年前半個月,趙上綺被房東限定兩天之內必須搬走。
房東對房客的要求十分嚴苛,住在這裏雖然房租低廉,卻不許有異性來拜訪。那天趙上綺和蔣映人去逛夜市,時間太晚,他送她回來正巧被房東撞見,房東氣得大罵趙上綺不知檢點,她被罵得莫名其妙,不知怎麼回答,是蔣映人替她出頭教訓房東有問題。
最後房東要趕趙上綺出去,還拿出當時簽下的契約,上頭明白寫着房客若有違反他所規定的事項,必須無條件搬離,押金也不許拿回。
有憑有據,任憑蔣映人有多火大也不能改變事實,不過短短兩天要她搬去哪?
“搬來我家吧。我家還有一間客房。”他說。
她不想給他添麻煩,因此婉拒。
“如果你搬到奇怪的地方讓我整天擔心,纔是替我添麻煩。”他承認要她搬來是出於私心,更是一種狠毒的自殘方式,不過與其讓她住在奇怪的地方,倒不如讓她待在他身邊。
他的決定拍板定案,隔天蔣可人也來幫忙她搬家。
趙上綺執意要他們在外面接手,蔣映人嫌浪費時間,她那麼瘦弱能拿多少,還不如他進去搬比較快。
不過等兄妹倆踏進她的房間後,同時膛目結舌地傻在原地——才幾坪大的小房間竟然有辦法亂到連牀在哪裏都找不到,他們實在佩服。
她的房間,嗯……該怎麼形容呢?
不是那種喫過喝過的食物亂扔,沒洗的衣服亂丟,而是用過的東西都沒有乖乖歸位,走到哪扔到哪,導致牀不是牀、地板不是地板,唯一稱得上乾淨的就是房間中央那張和式桌,因爲上頭擺了計算機屏幕、主機、掃描儀、打印機,也差不多佔據了整張桌子。
真的不是普通的亂。
趙上綺尷尬地笑着。“我早就跟你們說過在外面等比較好。”
蔣可人忍不住拍拍她哥的肩膀,得意地說:“哥,以後不要再說我的房間亂得跟狗窩一樣了。”她房間的凌亂指數跟眼前的相比,簡直是小巫見大巫,完全沒得比。
最後三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搬完,蔣映人也對她下了一道命令——要她不許將房間弄亂。
他爸媽最重視整潔,他對乾淨也十分注重。
忙完之後,趙上綺坐在乾淨的牀上,環顧四周,一股幸福縈繞胸口,嘴角悄悄上揚。
這裏算是她的新家耶……心裏有着說不出的滿足。
“哥,我好餓喔。”外頭傳來蔣可人的喊聲。
她連忙走出房間。“你們要喫什麼?我去買。”在她的堅持下,蔣映人必須收房租,不過同樣的價格,她卻是完全不同心境。
蔣映人站了起來。“我去買,你們要喫什麼?”
“不用,你們幫我忙了一天,我去買。”
“不要爭了,你們兩個都下去買吧。”蔣可人從沙發上翻坐起來,“我要喫雞腿便當。”他們再爭下去,她就會先餓死,快去吧!
蔣映人領着趙上綺下樓,右轉走到馬路邊一整排都在賣喫的。
“可人喜歡這間的雞腿便當。你想喫什麼?”
“謝謝你讓我暫住你們家,你人真好,可人也是。”
第九十八張好人卡,快要湊成一百張了。
“我們是朋友,應該要互相幫助,而且你也給了房租,這點小事用不着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怎麼算都是外人。”
“別想太多,就安心住下來。對了,你什麼時候要回家過年?”他沒記錯的話,趙上綺的老家是在高雄。
“l我不會回去。”早在她離開以後,她就不再有家。“過完年後,我會快點去找房子。”寄人籬下總是不方便。
“我沒有趕你的意思,你可以住到你不想住爲止。既然你沒有要回老家,就跟我們一起過年吧,我爸媽還在非洲,趕不回來了。”關於她家庭的問題暫時打住,不再追問。
“好,謝謝。”自從同住一個屋檐下後,趙上綺還是會來店裏,不過時間往後挪,中午順便帶便當來陪他喫飯,晚上再跟他一起回家。
他發現她一天會洗兩次澡,每次進去裕室至少要半個鐘頭,出來的時候皮膚都紅紅的,看得出來她洗得過分用力,他很心疼,要妹妹去跟她說,妹妹帶回來的答案是她習慣了。
習慣這種似乎想把身上一層皮膚搓下來的洗法?不痛嗎?
不過基於朋友的界線,他也不敢管太多,只能暗地幫她添購茉莉花香的乳液,然後要妹妹送過去。
蔣可人顯然不想一再被當作中問人使喚,又把乳液還給他,要他自己送去。
無可奈何之下,他只得自己處理。
“給我的?”
“嗯,前天大掃除的時候,我從儲藏室挖出來的,我記得你喜歡茉莉花的香昧。”趙上綺沒有追問什麼,微笑的收下,然後附加一句:映人,你真好。
第九十九張好人卡,真快。蔣映人不由得懷疑趙上綺暗地裏根本是開影印店的。
兩人的行爲正大光明,蔣映人的心思卻見不得光。
公然偷聽的蔣可人忍不住翻白眼,她哥還真不是普通的可憐委屈,唉。
近水樓臺先得月這種事大概不會發生在自家大哥身上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