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我等了好久，結果你居然還在這……”蔣可人朝着他們快步走來。
咦？哥身旁有個女生耶，是誰？她好奇地直盯着面前的陌生女孩看。嗯，很像是哥會喜歡的類型，難不成是……她眨眨眼望着兄長，等他解釋。
“她是我同學趙上綺。這位是我的寶貝妹妹可人，最近迷上畫畫，努力想當個偉大的畫家。”蔣映人親密地摟着妹妹的肩膀。
“不是偉大的畫家，只是想當個插畫家而己。上綺姊好。”
“你嘴真甜。”他捏捏妹妹的臉頰。
“這叫做有禮貌，我是有禮貌的孩子。”眼前的女生雖然外表不太討喜，不過看起來挺乖巧的，但那顆頭是怎麼回事？應該建議她給哥改造一番。
“你好。”趙上綺怯怯地點頭。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她轉身欲走。
嬌小的背影揹着一個大包包，模樣說有多寂寞便有多寂寞，他不清楚她的家庭況狀，但見她一人孤零零的，實在不想讓她獨自回去。
“上綺，中午喫過了嗎？”他問。
她停下腳步，搖頭。
蔣可人看了她哥一眼，笑咪咪地開口問：“上綺姊，哥待會兒要請我去喫涮涮鍋，要不要一起去？”正所謂知兄莫若妹，哥會主動邀約，肯定是因爲對象的關係。
“不了，我……”
“難得我妹會開口邀人，一起來吧，涮涮鍋是四人一張桌子，我們兩個人坐也太大。你順便可以指導我妹怎麼畫畫，我隨便畫都比她好。”蔣映人邊說邊拉拉妹妹的馬尾。
“拜託，現在是強調個性！我的畫很有個性。”蔣可人對自己非常有信心。
兄妹倆的互動完全映入趙上綺的眼裏，心中乍然冒出一股羨慕之情。
“上綺姊也喜歡畫畫啊？太好了，那可以請你指導我一下嗎？拜託啦！好不好？”以往跟哥出門若遇上他們各自的朋友，他們都有共識不會邀請朋友加入他們的行列，友情固然重要，親情更不能捨棄，除了放假以外，她平常跟哥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，嘴上說想跟同學出去，實際上還是跟哥在一起比較快樂。
她是難得看見哥對待一個女生的態度很不一樣，小心翼翼的保護態度，她才試着開口邀請，沒想到哥非但沒有反對也加入邀請行列，可見這女生對哥來說應該是特別的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走啦走啦……夏天在冷氣房裏喫熱熱的涮涮鍋很有趣呢。”
“只有你才覺得有趣吧？”如果不是妹妹吵着要喫，大熱天喫這種東西簡直是活受罪，夏天就該喫夏天的東西，涮涮鍋是他排在冬天的行程。
“哥，這種極致的矛盾纔好玩啊，上綺姊，一起去吧，”蔣可人收起詢問的口氣，改採半脅迫的態度。“這附近有一間有名的涮涮鍋店，店裏還有飲料免費暢飲，現在十二點半，應該會有位子，走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自己付錢。”不知道是不是蔣可人的笑容感染了她，讓她也想感受一下他們的兄妹生活，她非常喜歡他們之間的互動，喜歡蔣映人注視妹妹時的溫柔。
那是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溫柔。
“哥，你喜歡上綺姊啊？”喫完涮涮鍋，兄妹倆回到家裏，蔣映人還沒坐下，便聽見妹妹這麼問。
他從冰箱拿出一罐汽水，正要拉開拉環的手指因她這個問題而停頓幾秒，然後才拉開。“只是喫一頓飯，算不上喜歡吧。”
“可是她是你會喜歡的類型啊。”知兄莫若妹。
“你又知道我喜歡什麼類型了？”他只覺得妹妹太異想天開。
“當然知道，我是你妹妹耶！你最喜歡照顧弱小動物了，只要是看起來需要照顧的都會觸發你的愛心，所以你一定喜歡上綺姊。”
“你當她是動物嗎？上綺是我同學，看起來確實需要人照顧，我多關心她一點也是應該，你不要沒事亂想。”
蔣可人看了他一眼，眼底多了抹嘲笑。“一會兒幫她張羅菜、一會兒又幫她準備醬料，怕她太渴，又幫她拿飲料，我是你親妹妹卻沒有這麼好的待遇，我很嫉妒耶。”
“她是客人。”多照顧客人是應該的。
蔣可人攤攤手，露出一副“你不想承認，我也莫可奈何”的表情。“不過我覺得上綺姊應該對你也很有意思，我發現從頭到尾她的眼睛都一直盯着你，總之呢，我話說到這裏，你聽不懂我也沒轍。好了，未來偉大的插畫家要進房間閉關修練，喫飯的時候叫我，掰啦！”畫畫非是一蹴可幾，所以她要不斷練習。
妹妹離開後，剩下蔣映人在客廳，滿腦子想得全是趙上綺。
沒錯，他對她確實特別好，那是因爲他生性愛照顧弱小的動物，誰教上綺看起來就是很需要人幫忙的模樣，他想對她好一點也無可厚非；再者，他總覺得自己對她有些虧欠。以前不瞭解她的時候，他也對她反感過，現在稍微明白她的處境後，反而多了許多的同情。
他的家庭雖然有點不太正常，不過父母從沒讓他們擔心受怕過，反觀上綺那種處處憂慮恐懼的模樣，他實在很難想象她是生活在什麼樣的家庭裏。
她的心底究竟藏着什麼樣的痛苦？他真想問清楚。
“呃……蔣映人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？”
拉回思緒，蔣映人這才發現洗髮精飽飽滴到趙上綺的眼皮上，幸好她是閉着眼睛，要不然可糟糕了。他連忙抓起一條毛巾小心爲她擦拭。
“怎麼說？”
“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，我知道是因爲我常打擾你的休息時間，對不起。”就像今天，蔣映人是直到快下班前才硬擠出時間給她，她滿心感激。
其實她試過找別人幫她洗頭，只是不曉得爲什麼，一接觸到那些笑容滿面卻不曉得內心在想什麼的女人，她就感到莫名恐懼，最後還是隻能求助於他。
“如果你真的打擾到我，我也不會客氣，我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喔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，你幫了我很多，我也想回報你。”她覺得“洗頭治療法”似乎有進步了，至少她來‘Beauty’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緊張，雖然對人仍會保持距離，不過她已經稍微習慣這邊的人，現在躺着洗頭也不會再緊張地抓住兩邊的把手，而是會放在肚子上放鬆地享受。
是了，算是一種享受。
蔣映人的指尖有魔力，他的按壓都很到位，讓她覺得相當舒服。
“如果做任何事都要求回報不免太辛苦，反正有幫上忙就好了，只是你真的覺得這個什麼治療法有效果嗎？”
“喔，有啊，我現在很喜歡來‘Beauty’。”
“其它地方呢？”
其它地方喔……她頓了一下，問：“圖書館算不算？”雖然一進入圖書館，她都是閃到最角落畫圖，不過圖書館有人，也算是個公共場所。
“有跟人互動嗎？”趙上綺沉默了。
“這樣不算有效果，照你那個醫生的建議，這個治療法是要你開始接觸人羣，可是你只有接觸我一個人是沒有用的，你應該試着再跨出去一步，去接觸其它人。你這麼聰明，肯定能分辨誰是好人誰是壞人，遇到壞人閃遠一點，遇到好人多多相處，你會發現其實根本不需要去害怕人，即使……你曾經受過傷害。”趙上綺心裏一凜，他發現什麼了嗎？
“沒錯，拒絕是一種保護機制，但是有必要爲了那種爛人一輩子啓動嗎？這樣？會錯過很多有趣的好人，試着再敞開心胸，你才能真正走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是要做到好難。”雙眉微蹙顯示她又開始緊張。
“除了我以外，應該也有其它讓你覺得很好的好人，你可以試着……”
“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好人。”她堅定地說。
這算是雛鳥情結嗎？
“學姊對我也很好，可是她太忙了，而且也沒辦法幫我進行治療。”她跟着補充道。
所以他只是剛好是她認識的、又能幫她洗頭的人選之一？
那種他在她心裏不同於其它人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，粉碎了。既然他是“好人”，不好人做到底不就對不起她了，很好，他決定要幫助她早日融入人羣。
迅速幫她洗完頭吹乾，蔣映人給她一個小任務。
“我想喫炸雞排，這附近有一間知名的雞排店，地址在這，你去幫我買一塊雞排，就當作是你的回報。”因爲那間店很有名氣，沒排個十分鐘的隊不可能買到雞排。
趙上綺接過地址跟鈔票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彷彿是以眼神詢問：真的要去嗎？
他回以微笑，右手往門口一指，意圖明顯。
她低下頭，微微嘟了嘴，一臉爲難地往門口移動。
只是洗頭有什麼效果，真正的辦法就是要下猛藥。
二十分鐘過去後，蔣映人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，連忙衝到雞排店找人。附近都沒看見她，怕是錯過了，他又趕回到店裏，小麗跟他說，趙上綺打電話說她肚子痛先回家了。
好一個肚子痛，這個膽小沒用的女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