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時,盧萸貞拿着電影票走到於默濤面前,臉上透出可疑的緋紅。「那個……我有多出一張電影票,我看你也沒什麼朋友,下班應該很閒纔對;就算是謝謝你上次照顧我,你不是要我報答你嗎?我這個人向來是恩怨分明,所以纔會約你看電影,你可別以爲我有什麼企圖。」她噼哩啪啦就是一長串。
「你想約我看電影?」於默濤挑眉。
「咳,反正票也是多出來的,你不想和我去當然也沒關係,但剛好就有兩張票,我也不願意,但又沒辦法……」她語無倫次的說着。
「好吧!」他點頭表示明白了。
以爲他答應了,她不禁露出笑容道:「那——」
「你這麼勉強就算了,乾脆兩張票都送我吧!」他伸手就要拿票。
她的笑容霎時僵住,「其實、其實我也不算勉強,是剛好,我們就互相忍耐一點,我剛好也有空,就一起看電影吧!」其實她是特地上網訂票的。
「那走吧!」他也很久沒到電影院去看電影了。
「你是聽懂了沒?我並不是特地約你的,只是剛好。」深怕被他拿來大作文章,她不斷的澄清及說明自己有顆感恩的心。
「知道了。」他保全她的面子,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她沒完沒了。
兩人到了電影院,等待放映的時間讓盧萸貞有些尷尬,一直吸着飲料,電影開始放映時,她的大杯可樂也只剩一半。
不時偷偷觀察着身旁男人的表情——他在看電影,而她在看他——她真是無藥可救了,被拒絕還一直在意着他。
但這也不能怪她,嚴格來說,他對她也沒她以爲的這般壞,他只是嘴壞了一點。
不料於默濤忽然轉頭,盯着她因大口吸着可樂而鼓起的臉,冷淡的問道:「看夠了沒?色狼小姐。」
她的臉頰瞬間轉紅,吞下飲料,「我只是剛好轉過來而已。」視線轉回銀幕上。
「爆米花。」於默濤伸手。
「在我左手邊,你自己拿。」她一手拿着可樂,一手抱着包包,很不方便。
於默濤身體靠了過去,手摸着她放置在座位旁的爆米花;盧萸貞則是憋着氣,動也不敢動。
盧萸貞看他拿過爆米花,一口接着一口吃得自在的很,心裏更氣自己老是輕易受他影響,不行!她得重新找回自我纔行——一時的意亂情迷不可恥,可恥的是,放任自己盲目陷入。
於默濤喫了幾口,又如同之前那般的姿勢放回原處。
「就不會放你那邊嗎?」她小聲咕噥道,將注意力轉移在電影上。
感人的情節很快擄獲了盧萸貞的目光,她看到動人處,不禁紅了眼眶,小力的吸着鼻子,偷偷拿了面紙擦去眼淚,深怕被看出偷哭,被他取笑。
看他又靠過來,以爲他又要喫爆米花,她一動也不敢動。
不料於默濤只是在她耳邊道:「愛哭鬼。」
她紅着臉,小聲的反駁,「我纔沒哭,只是眼睛有點酸澀——」瞪大眼,感覺到脣上的觸感,腦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!
於默濤在她脣上偷得香吻後,像個沒事的人繼續看着電影,方纔的一切彷佛是場幻覺。
「你剛纔——」
「小聲一點,你吵到別人了。」
她連忙噤聲:心慌意亂的撐到電影結束後,氣沖沖的將他拉出電影院,二話不說的死命打他,「你這色狼,你你你你你……」氣到說不出完整的話語。「你不喜歡我,就不要來招惹我!」
「盧小姐,是你先來招惹我的。」他笑着抓着她的手,她真是夠兇悍了。
「你這下流鬼,我最多隻是告白而已,再怎麼罪大惡極,也只能算是言語騷擾,你可以去寫職場性騷擾申訴單啊!但我纔不像你……你以後離我遠一點!」她氣得大吼。
他只是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,一時情不自禁。「只是一個吻,你的反應也太大了。」
盧萸貞用力甩開他,眼淚撲簌簌的流下,自動找了個位子坐好,很可憐的哭了起來,他居然敢說只是一個吻而已……
「哭什麼……」他坐在她身旁,頭又開始痛了。
「你親我。」她還曾被他拒絕,他憑什麼輕薄她?
「我是喜歡你才親你的。」
她聽了解釋,反而更生氣了,「哪有人像你這樣子說變就變,讓我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,嗚……」
把人耍得團團轉,一會兒對她壞,一會兒又對她好;有時態度惡劣,但有時又變得溫柔,當她好欺負喔!
他不想跟她說那全是因爲想看她有趣的反應所致。
「你還……還用這種粗劣的手法偷親我,破壞我的夢想,嗚嗚……」他的親吻又下浪漫、又不感人,感覺就是隨便的一個親吻。
「你的夢想是什麼?」他虛心請教。
她用着一雙紅眼,哀怨的瞅着他道:「初吻應該是要在海灘邊,微微的海風吹拂,海鷗在碼頭盤旋,然後夕陽昏黃映照在我們身上,你緩緩低下頭,輕聲問我,『可以吻你嗎?』,然後等我含羞帶怯的點頭,你才小心又用力的狠狠吻住我柔軟的嘴脣。」
纔不是這種玩笑般又沒有感情的淺吻!
「什麼叫小心又用力?」他忍着笑問。
「就是溫柔中帶點霸道。」連這個也要她說,她噙着淚水瞪他一眼。
他忍不住笑出聲,她的腦袋裏都裝着這些風花雪月,不切實際的事情嗎?
「你笑什麼?」她已經夠難過了,他還膽敢笑!
「咳,我很抱歉毀了你的……咳,夢想。」他知道自己不該笑出來,但看她這麼激動的反應,該說她很純情嗎?
「你想道歉了事?」她抹去淚水,決意要好好的討這筆帳。
「你希望我怎麼補償你?」
「你賠我一個。」
「你要我現在帶你到海岸邊去親你嗎?」然後對她說那一串噁心巴啦的話語?
就算她長得再迷人,他也辦不到!
她漲紅了臉,「纔不是!而且現在也沒夕陽。」她的夢想是缺一條件不可。
「你必須要滿足我的另一個夢想。」
很有道理,「你說吧!」
「那個……下星期日和我約會。」
「約會?」
「先、先說好,我纔沒、沒有喜歡你!反正我沒對象,找不到人滿足我的夢想;而你毀了我初吻的幻想,所以你得賠我一個,你千萬不要一個人在那裏自作多情!」她只是……只是想好好的利用他、懲罰他而已。
「我沒說你喜歡我,都是你自己主動跟我說的。」他淺笑。
「你別誤會就對了。」她面子掛不住的不去看他戲謔的神情,「行程一切都要聽我的安排。」她要來一場史上最完美的約會行程。
「好。」看着她明明害羞,又強裝鎮定的樣子,讓他很想再次破壞她的「夢想」。
「你不會跟別人說這件事吧?」她昂高下巴,微紅的臉頰透露出她的彆扭。
「不會。」紅紅的臉還真讓人想咬上一口,他輕輕喚着她的名字,「萸貞。」「幹……幹嘛?」故意叫得這麼肉麻,他是存心想讓她誤會是不是?
「我很期待下一次的約會。」
她不甚自在的低着頭,突然覺得空氣一片乾燥,她的心一陣燥熱,他是真的喜歡她吧?
若他只是一時興起,覺得好玩,她該作何反應?若他對她完全無意,她又該作何表情面對?
「怎麼不說話?」
「你……」真的喜歡我嗎?這麼簡單的一句,她就是說不出口。
「我怎樣?」
「沒事。」有了上次不好的經驗,她還是先觀察星期天約會的情形,再做下一步的打算。
*
於默濤照着簡訊上指示的地點,開車到一座偏僻的寧靜小公園裏,他慢步來到她指定的涼亭,很主動的忽視那則提醒他必須要「面露焦急不安的神色等候」的短訊。
他很想配合她,但又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蠢,在兩相權衡下,他決定跳過一些不必要的小細節。
好在今天是個大晴天,至少他可以確定自己不必和她上演雨中相遇的情節,不過他以爲她會要求去到更有情調的地方,而不是這座老人家會在這裏運動的小公園。
他等了一會兒,便看到遠遠的有個人一手壓着荷葉邊的帽子,穿着無袖白色洋裝,風姿綽約的走到他面前。
「你真準時。」時間剛好。
盧萸貞玉指朝着右方一比,「我要盪鞦韆,你負責在後面輕輕推我。」然後她適時仰起頭,讓陽光灑在她身上,那畫面說有多美就有多美。
「那是小朋友在玩的。」他提醒她——她已經二十好幾了。
「你說今天都要聽我的。」一開始就這麼不配合,他到底有沒有誠意要完成她夢想中的約會啊?
「好吧!」看着她一臉的盼望,他還是先順着她。
盧萸貞興高采烈的坐上鞦韆,不料荷葉邊的帽緣被繩子卡住,擠壓着她的兩頰,整個人顯得很滑稽可笑。
「你必須把大帽子脫下來。」他忍着笑意道。
她不情願的拿下帽子,覺得羅曼蒂克的氣氛少了一些。
他依她的要求站在她身後輕輕推着,她夢想中的約會對他而言太過純情。
她揚起幸福的笑容,閉上眼睛,正準備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時,倏地啪的一聲,下一瞬間,她狼狽的跌在地上!
「斷了。」他伸手拉起她。
「我不胖。」她替自己辯解。
「我知道,可是你弄斷繩子了。」這設施是設計給小朋友玩的,負載的重量有限,他警告過她了。
「繩子這麼容易就斷,這個設施不安全,記得打電話跟區公所的人反映,東西舊了就該換!今天還好是我,要是小朋友坐上去,那多危險啊!」她順了順頭髮,荷葉邊白帽又戴回頭上。
他揚眉,看她還能替自己開脫,應該是不要緊。
「我們要坐在草皮上。」要求盪鞦韆是她的失算,她從道具很全的包包裏拿出蕾絲桌巾鋪在草地上,並拉着他坐下,「你要手摟着我,讓我靠在你肩上,兩人聊天說笑。」
她的小腦袋瓜裏已浮現出她手比着遠方的花草,巧笑倩兮的和他漫談心中事的情景,只是看他一直沒有動作,她不禁皺起眉頭催促道:「快一點。」
他只是瞅着她,再怎麼有情調的設計,被她這麼一搞,就什麼氣氛都沒了。
「一直看着我做什麼?」她撥了頭髮,一點也不害羞。
「你的肩膀上有蟲。」
「啊——」她放聲尖叫,死命的拍着他的肩,「快幫我趕走它!」
「被你甩掉了,現在在你腳邊。」他的嘴角噙着惡意的笑容,慢條斯理的道。
她整個人幾乎是巴在他身上,動也不敢動,「你快處理一下。」
「好了,你下來吧!」她軟軟的身子還貼在他身上——有一點她沒說錯,在外在的條件上,她是有那麼一點本錢。
還好她的個性獨特,男人在未瞭解到她的優點前,已經被她的行爲給嚇跑,她纔會到現在仍是小姑獨處,他知道很不應該,但他內心十分慶幸她的這項特質。
她氣沖沖的站起身,「我們去別的地方!」這座公園和她犯衝。「我們去圖書館。」
「你確定?」他差不多可以猜到她的想法,但他真的不覺得圖書館能帶給她什麼美好回憶。
「確定。」圖書館是她心中完美的約會地點之一——兩人眼光偶爾對上時,她可以害羞的將眼神藏在書本後,是個曖昧的好地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