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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)

《馴服大少爺》 / 溫芯 / 第16章 / 共22章

在鍾雅倫動手術那天,恩彤同時接到妹妹的來電。

“恩琳,真的是你?”她又驚又喜。“你這陣子都到哪兒去了?爲什麼都不跟我們聯絡?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擔心你?”

“我當然知道,我現在就在家裏。”白恩琳語氣尖銳,似乎並不高興聽到姊姊一連串的追問。“姊,你馬上回來!”

“什麼?”恩彤一愣。“爲什麼?”

“我剛跟爸吵了一架,把他氣得心肌梗塞,送進醫院去了。”白恩琳急促地解釋。

“你說爸心臟病發作?”恩彤不敢相信。

“他現在正在醫院急救,你快點回來!”

要她回去?

恩彤遲疑,現在有另一個她很關心的人也正在開刀房裏,他拒絕了奶奶跟弟弟來探望,也拒絕幾個堂兄弟虛僞的關懷,只要求她的陪伴。

他只要她一個人,只想一醒來便見到她,她不能丟下他不管。

“可是恩琳,我現在——”

“你還在猶豫什麼?”白恩琳氣憤地打斷她。“你該不會要告訴我,你還要留在那男人身邊照顧他吧?”

“他現在正在開刀——”

“那又怎樣?爸爸也在醫院急救!姊,你怎能這麼不孝?現在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只記掛著那男人?你不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爸了嗎?”

“我……”恩彤惶然心驚。

她確實不該再猶豫了,父親正在垂死邊緣掙扎,她身爲女兒,再怎麼樣也該隨侍身邊,即使父女倆感情稱不上親密。

“好,我馬上回去!”她下定決心。

答應妹妹後,她便匆匆離開醫院,趕往車站搭車南下,回彰化小鎮。

在車上,她撥了電話給鍾雅人,想跟他說明情況,他的手機卻沒開,打去辦公室,同事說他跟祕書到客戶公司開會。

該怎麼辦?

她擔憂鍾雅倫開刀醒來後看不到她會生氣,更怕萬一他視力仍未恢復,一個人獨自恐慌。

但她也擔憂父親,她從不曉得他有心臟方面的毛病,自從母親過世後,她便很少回彰化,只有過年時纔會回去看他,想起這些年來,他或許一直默默承受病痛的折磨,她便感到無限歉疚。

妹妹罵得很對,她是很不孝。

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奔波,她來到妹妹指示的醫院,詢問櫃檯小姐,找到父親的病房。

他已經從急診室住進病房了,這樣是不是表示他的已經脫離生命危險?

恩彤稍稍放下心,進了病房,見父親果然好端端地坐在牀上看報紙,放鬆地微笑。“爸,你沒事了?”

白爸爸聽見她的叫喚,抬起頭,漠然瞧她一眼。“你來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走向父親,在牀邊規規矩矩地站著。“恩琳說你心臟病發,我嚇一跳,馬上就趕回來了。你現在覺得怎樣?身子還好嗎?”

“我沒事,很好。”白爸爸冷淡地應,伸手摸索茶几上的水杯,恩彤趕忙替他斟滿水,雙手奉上。

“恩琳呢?”她左顧右盼,看不到妹妹人影。

“她回臺北了。”

“什麼?她回去了?”恩彤驚愕。妹妹十萬火急地把她叫回彰化,自己卻反而離開了,究竟怎麼回事?

她眯起眼,打量父親,愈看愈覺得不像一個不久前才脫離鬼門關的人,他氣色太好,精神太飽滿。

“爸,你真的……心肌梗塞嗎?”

“誰說我心肌梗塞了?”白爸爸悠閒地喝水。“我只是住院做健康檢查而已。”

“只是健康檢查?!”恩彤震撼。“可是恩琳明明說——”她驀地頓住。

雅倫!

他還在醫院開刀呢,可她卻因爲妹妹一句謊言,不顧一切地拋下他。

“爲什麼恩琳要騙我?”

“不這麼說,你會放下鍾雅倫嗎?”白爸爸冷眼覷她。“恩琳說你跑去當那男人的看護,每天寸步不離地照顧他。”

“我是他的看護沒錯。”恩彤焦急地瞥了眼手錶,算算時間,他也差不多該動完手術了。“爸,我不能跟你多說了,我得馬上趕回臺北。”語落,她迫不及待地轉身。

“你給我站住!”凌厲的命令止住她。

她愕然回眸。

“你給我留在這裏,不許回去破壞你妹妹的好事。”

“什麼意思?爸,我不懂。”

“還問?你這做姊姊的是怎麼顧你妹妹的?竟然顧到她未婚懷孕,讓她被男朋友毆打,最後還流產!”白爸爸言語如利刃,一字一句戳在恩彤心頭。

她一陣疼痛。“恩琳……流產了?”

“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時候有多心疼?她臉上都是傷,身上也是青一塊、紫一塊的。”

“這麼慘?”恩彤駭然。她沒想到妹妹的男朋友竟如此狠心。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光會說對不起有用嗎?”白爸爸嚴厲地瞪她。“有個狗仔記者一直跟蹤她,挖到她跟豪門小開交往的消息,知道她這陣子失蹤是因爲流產,威脅她說要在週刊上寫這個報導——要是真的登出來,恩琳的演藝事業就從此完蛋了!你知不知道?!”

“怎麼會?”恩彤臉色雪白。“難道不能阻止那個記者報導嗎?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白爸爸頓了頓,語氣忽然變得溫和。“只要你肯幫忙的話。”

“我?”她茫然。“怎麼幫?”

白爸爸沒立刻回答,凝視她許久,嘴角忽然牽起一絲詭異的笑。“讓她代替你,待在鍾雅倫的身邊。”

恩彤倏地無法呼吸,驚駭不已。“你說要讓恩琳……取代我?”

“沒錯。”白爸爸笑著點頭,清清淡淡的笑容看在恩彤眼裏,卻猶如一團火,狠狠灼痛她。“你想想,只要恩琳跟鍾雅倫在一起,一切就說得通了——她之所以三番四次進出醫院,是爲了陪他做檢查,這陣子不接工作也是爲了能夠專心照顧自己心愛的男人。”

“心愛的……男人?”恩彤強烈暈眩,只覺她小小的世界在此刻天崩地搖,瀕臨毀滅。

“這也不算說謊,恩琳以前的確喜歡過那傢伙,跟他在一起也不算太委屈,你千萬別去打擾他們,就讓恩琳好好待在他身邊。”

要她別去打擾他們?可她明明纔是那個一直照顧他的人啊!她答應過他的,要讓他重見光明的第一眼,看到的便是她。

他要的人是她,喜歡的是她,不是恩琳,不是其他女人……

“我要回臺北,我要回去……”她恍惚地呢喃,心海卷著驚濤駭浪,她好慌,好慌,不知爲何,有種可怕的預感,再不回去,她或許就永遠見不到他了。“我一定要回到他身邊……”

“白恩彤,我不是說了嗎?不准你回去!”白爸爸霍然下牀,鐵青著臉拽住女兒臂膀。

“不行,我一定要走。”恩彤悲愴地喊。“爸,你放開我,你讓我回去——”

“你給我清醒點!”一記清脆的耳光,毫不留情地甩在恩彤臉上。

她震住,正巧就是烙著胎記的那半邊臉在灼燒,痛進真皮下的微血管裏,痛進最脆弱的心裏。

“你到現在還不覺悟嗎?”白爸爸無情地指責她。“你以爲你媽是怎麼死的?就是因爲你!爲了替你除去臉上這塊胎記,她拚了命地做牛做馬,存血汗錢,讓你去動美容手術,結果呢?還不是一樣?你臉上的胎記有消掉嗎?就算顏色淡了一點又怎樣?還不是跟以前一樣醜?白白賠了你媽的健康!難道你害死你媽還不夠,現在還想氣死我?”

“不是這樣的,爸……”淚水一顆接一顆,從她眼眶滾滾湧出,她想鎖住它們,卻鎖不住,從小到大累積的苦楚,都在這一刻傾泄。“媽不是我害死的,不是我……”她怎麼可能希望唯一疼愛自己的人死去?“她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爲了有錢讓你動手術,所以才賠掉健康,賠掉一條命!”

“不是的,不是因爲我……”恩彤伸手矇住臉,掩去最沉痛的哀傷。她的母親是爲了撐起整個家,纔會那樣日以繼夜地工作,如果父親當時能夠認真工作,盡一家之主該負的責任,母親也可以不用工作得那麼辛苦。“錯的人不是我……”

“不是你,難道是我?!”白爸爸高聲咆哮。“你是這意思嗎?一切都是我的錯?”

本來就是!難道不是嗎?

恩彤含淚瞪視父親,好想如此頂嘴,她不是沒怨過恨過這個父親,只是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寬容,要學會原諒。

爲什麼如今反倒是他咄咄逼問她?

“都是你的錯!要不是有你這張臉,我們家以前也不必過那種窮日子!我早就跟你媽說了,你這是魔鬼的詛咒,她偏偏不相信。”

“爸,你別說了,我求你別說了。”恩彤沙啞地祈求。

是她不好,算她的錯,行了吧?她只求父親別再用言語鞭笞她了,她很痛了,真的很痛很痛。

如果可以,她希望能斬斷與父親的這段孽緣,她當年投錯胎了,不該生到這個家庭,帶給父親與妹妹煩惱,可如果她不是出生在這個家,又怎能遇見那麼慈藹溫柔的母親?

她最愛的媽媽啊!

她人生最大的痛便是失去地……

“你要我不說可以,除非你答應我,不去破壞恩琳的好事。”白爸爸開出交換條件。

她矇矓抬眸,望向那個從來不肯給自己一點點愛的父親——他不僅不曾愛過她,還逼她拱手讓出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。

“你幹麼一副捨不得的表情?你以爲那個男人會愛上你嗎?別傻了!”白爸爸嗤聲冷笑。“他看到你妹妹後,怎麼可能還會喜歡你?聰明的男人都愛漂亮的女人,你說是不是?”

他要她怎麼回答?希望她回答什麼?

恩彤只覺一顆心,碎成片片,在空中零落,像失去生命的花朵。

聰明的男人都愛漂亮的女人——

是這樣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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