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媒體記者正愁找不到今天的最佳男主角,沒新聞可炒,一見他現身,個個大爲驚喜,一窩蜂地圍上來,鎂光燈閃了又閃。
“鍾總裁,你特地陪女朋友來參加代言活動,是不是也表示你們好事將近了?”其中一個記者笑問。
通常面對這種追問八卦緋聞的記者,鍾雅倫只會擺冷臉,但今天,他卻反常地綻開爽朗的笑容。
“算你們厲害,我的確好事將近了。”
“真的?恭喜恭喜!”他難得的友善令記者們更興奮,把握機會追問。“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?”
“這就要問我的新娘了。”他神祕地眨眨眼。
“Pauline人呢?她在哪裏?”一干記者七嘴八舌地開始找人,正在舞臺上搔首弄姿的白恩琳見狀,盈盈走過來。
“Pauline。你男朋友說婚期要問你耶!”一個記者迫不及待地揚聲問。
她聞言,嫣然一笑,正想說話,鍾雅倫卻搶先一步開口。
“我想你們弄錯了,我的新娘可不是Pauline。”
“什麼?”記者們呆愣,白恩琳臉上的笑容也難看地僵住。
鍾雅倫淡淡一笑,猿臂一展,將呆呆站在一邊的恩彤攬進懷裏。“這位纔是我未來的新娘。”
恩彤驚怔,記者們也個個駭然睜大眼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白恩彤,我的未婚妻。”他大方地介紹。
這怎麼回事?衆記者面面相覷,目光在兩姊妹身上來回。
“她長得跟Pauline挺像的耶!”
“Pauline,怎麼回事?”某個記者嗅到八卦味道,首先回過神。“鍾總裁不是你男朋友嗎?怎麼會說這位白小姐纔是他未婚妻?”
白恩琳啞然無語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然後,她像承受不住這樣當場出糗,髮指地尖叫一聲,拔腿就逃。
恩彤惘然目送妹妹的背影,試著釐清複雜的情緒,但記者們卻沒給她太多喘息的餘裕,私下指指點點。
“喂,她的臉上有胎記耶。”
“是啊,怎麼會這樣?”
她隱約聽見記者們的竊竊私語,心口一擰。
“抬起頭來!”在她又想藏起自己的臉龐前,鍾雅倫及時阻止她。
“什麼?”她茫然望向他。
“抬起頭。”他在她耳畔低語,鎖住她的眼神既強勢又溫柔。“你是白恩彤,是我鍾雅倫最愛的女人,沒道理在鏡頭前面畏畏縮縮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介意這個?”他以掌心圈撫她臉上的胎記。“對我來說,這不是魔鬼的記號,是天使之吻。”
“天使……之吻?”她愣愣地望他。是她的錯覺嗎?還是他看著她的眼,真的滿是愛戀?
“你騙人。”她不願相信,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。“你以前明明嫌棄過我醜。”
“我不是針對你,是因爲你跟你妹五官太像,我一時錯把你當成她。”他低聲解釋當時的陰錯陽差,她這才曉得原來妹妹曾經那樣主動對他投懷送抱,惹惱了他。
所以他其實不是嫌惡她,是討厭她妹妹?
恩彤恍然大悟,胸口五味雜陳,似悲似喜,又似感嘆。
“……老實說,我那時候根本沒注意到你臉上的胎記,只以爲又是她來纏我,纔不耐煩地發飆趕人。”
“可是你現在都看到了。”她囁嚅。他不覺得難看嗎?
“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?”他無奈地捧起她的臉,認真地凝視她。“我說過,重要的不是你的長相,重要的是你就是你。”
重要的是,她就是她。
恩彤眼眸一酸,感覺淚水又要氾濫了,爲什麼他能如此毫不保留地接受她?連她的親人都做不到,他卻能夠?
她真傻!之前居然還對他一點信心也沒有,還誤會他一定會嫌棄自己。
她太鑽牛角尖了,一點也不可愛……
“你知不知道,你害我這陣子一直有罪惡感?”他喃喃抱怨。“因爲我其實很討厭你妹,卻以爲她是你,不敢表現得太明顯,怕傷害她。”
是嗎?他百般忍受一個他厭惡的女人,只因爲他以爲那女人是她?
恩彤想哭,卻又忍不住甜甜地微笑。這男人竟然肯爲了她壓下少爺脾氣,這應該也算得上是一種疼愛吧!
“你還笑?”見她露出笑顏,他明明放心許多,卻故意警告似地輕捏她下巴。“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跟你妹妹還有雅人聯合起來騙我,把我耍得團團轉,還不快點補償我?”
“怎麼補償?”她抹去眼淚。
“答應我的求婚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我要娶你,我要馬上擁有你,不許你再離開我身邊一步,快點頭答應我!”他霸氣十足地下令。
“你這人……怎麼這麼霸道?”她搖頭嘆息,凝睇他的眼,卻藏不住滿腔依戀。
他心絃一動,顧不得這是公衆場合,低頭輕柔地、憐愛地吮吻她的脣。
鎂光燈機靈地亮起,捕捉住這浪漫動人的一幕——
*
再次回到鍾雅倫住的公寓,恩彤一時竟有恍如隔世的錯覺。
她凝望屋裏的一切,所有的一切,都跟她被迫離開時一模一樣,就連她睡過的客房也都沒變,打掃得乾乾淨淨。
“我以爲……恩琳不是住在這裏嗎?”她有些疑惑。
“怎麼可能?”他不悅地擰眉。“你以爲我會想天天跟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共處一個屋檐下嗎?我出院後沒幾天,就把她掃地出門了。”
“掃地出門?”她聽聞這粗魯的用詞,忍不住噗哧一笑,嗔視他。“奇怪,你之前不是還說你以爲恩琳是我,捨不得對她太壞嗎?居然那麼凶地趕人家走?”
“我……”鍾雅倫神色微窘。其實他是編了一大段理由,說好說歹,好不容易纔“勸”她自願搬出去,但他現在回想起來,只覺得勃然惱怒。“你還說!如果不是你跟她一起騙我,我用得著對她低聲下氣嗎?”
“呵呵~~”她嬌笑。
他怒瞪她。
“好好好,不開玩笑了。”知道他不高興,她很識相地舉雙手投降。“要不要喝點什麼?”
“我要喝你煮的養生茶,還要你煎的半熟蛋,還想喫你燉的紅酒牛肉,還有……”他一口氣開了整張菜單,在沙發上坐下,蹺著二郎腿,活生生就是個等著人服侍的大少爺。
她睨他。
“呵,開玩笑的。”他也很識相,起身將她拉進懷裏,親了親她柔軟的脣。“你不必忙了,我這裏有酒,我開給你喝。”說著,他挽起衣袖,好像開個酒就是什麼大工程。
但對他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來說,爲女人斟酒,準備下酒小菜,還真是破天荒第一遭。
恩彤望著他在廚房裏爲自己忙碌的身影,好感動。
十分鐘後,兩人在露臺坐下,他展臂帥氣地攬住她,她小鳥依人地偎在他懷裏。
兩人從分別的那一天開始聊,她告訴他,她回到臺北後知道妹妹已經與他“相認”,難過地一個人躲在小小的公寓裏,失魂落魄地哭了幾天,才重新振作回花坊工作。
“你這笨蛋,哭什麼?”他不捨又心疼。“你應該用力打你妹幾個耳光,然後到我面前來狠狠罵我一頓纔是,罵我白目,認錯人。”
“我怎麼敢罵你?”她輕嘆。那時候的她,連出現在他面前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你真傻!”他氣呼呼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柔聲承認。
她這麼柔順地承認,他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麼了,只好懊惱地吻她細軟的髮絲。
“那你呢?你最近過得怎樣?”她反問。
“我?我可慘了!”他像個孩子似地抱怨。“爲了躲你妹,我沒日沒夜地工作,故意整天把自己關在公司,免得閒下來還得跟她約會。還有這個,你看。”他把手機螢幕秀給她瞧。“她居然自作主張把桌面換成她的照片!”
“什麼?”恩彤也傻了,但想想也不意外,她妹妹原本就是個自戀的女人。
確定她看過“呈堂證據”後,鍾雅倫立刻把那張礙眼的照片刪掉,舉高手機,對著兩人。“笑一個。”
恩彤愣了愣,還沒弄清他想做什麼,直覺就拉開微笑,他按下拍照鍵,不到幾秒鐘,桌面螢幕便換成兩人的甜蜜合照。
他滿意地點頭,她卻羞赧地不敢看他得意洋洋的笑容,臉蛋埋入他衣襟裏。
“對了,你這樣當衆讓恩琳下不了臺,以後她怎麼辦?”她忽地擔憂地問。
鍾雅倫冷嗤。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她丟了工作的,她未婚墮胎的醜聞我會想辦法壓下來,不讓媒體報導。”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陰狠。“不過該丟的臉還是要丟,誰叫她膽敢爲了自己利用你?讓她在媒體面前小小出個糗,也只是剛好而已。”
可是恩琳一定還是會因此恨她。
恩彤微微落寞,看來她跟妹妹之間的關係是很難修補了。
“你在想什麼?你該不會還想要跟你妹妹道歉吧?”鍾雅倫看透她思緒,怒瞪她。“我警告你,不準去跟她道什麼歉,也不准你以後再傻傻地任由你爸跟你妹欺負了,有什麼話,要他們直接對我嗆,別來煩你!”
要她父親跟妹妹對這個男人嗆聲?
恩彤苦笑。“他們怎麼敢?”
“不敢最好。”他鄙夷地冷哼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抬眸望他。姑且不論她與家人的關係會變得多糟,她都誠心感謝他全力相挺。
那令她,不再孤單。
“說什麼謝?”他不高興她這麼客氣。“聽著,以後你就由我來罩,懂嗎?”
“懂。”她心口一甜,好笑地抿脣。“你說話……好江湖味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他眯起眼,正想好好訓她一頓時,一串清脆的鈴聲忽然響起。
恩彤接起手機,瞥見螢幕上的人名,一愣。
“誰打來的?”鍾雅倫察覺她表情不對勁。
“是我爸。”她嘆息,無奈地按下通話鍵。“喂,爸。”
她料得不錯,她父親果然是打電話來痛罵她的,將她罵得狗血淋頭,她默默聽著,一句也不辯駁,在她身邊的鐘雅倫可沈不住氣了,急著跟她要手機。
“我來跟他說!”
她對他搖搖頭,示意不用了。
“難道就任由他罵你?”他氣得臉色鐵青。
她淡淡揚脣,伸手溫柔地撫平他眉間的皺摺,然後主動對父親開口:“爸,請你別對我說這些了,這件事不是我的錯,恩琳已經長大了,她應該爲自己做的事負責。”
白爸爸似乎被她冷靜的反駁嚇一跳,半天說不出話。
她繼續聲明。“如果你以後願意尊重我,我還是可以把你當爸爸看,但從今以後,我絕對不會再讓你跟恩琳利用我了。”
語畢,她不由分說地掛電話,望向鍾雅倫。“這樣可以了嗎?”
“做得好!”他讚賞地對她伸出大拇指。“你答應我,以後別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你也別再老是想著臉上的胎記,我可以安排你去動手術,你放心,一定能消得掉。”
“沒關係,我已經不介意了。”她對他微笑,眸光瑩亮。“我現在懂了,不論我臉上有沒有這塊胎記,我還是我,對不對?”
“對。”
“我可以抬起頭來,光明正大地面對每一個人,對不對?”
“當然。”
“沒有人可以因此嘲笑我,看不起我,除非我先看不起我自己,對吧?”
“你說得對極了。”他笑著更加擁緊她。
她幸福地靠著他胸膛。“我以前真傻,雅倫,我太自卑了,自卑得好可笑。”
“也不能怪你,是你身邊的人一直傷害你,就連我也是,雖然不是有意的,也讓你很受傷。”說著,他認真道歉。“對不起,恩彤。”
“我才應該說對不起呢!”她悵然低語。“我不該對你那麼沒信心,害你被恩琳騙那麼久,對不——”
“不準說!”他及時用拇指堵住她的脣。“以後,我們誰也不要對誰說對不起了。”
“那如果想道歉的時候怎麼說?”
“說‘我愛你’。”他強勢地建議。
她心一跳。“那真的要說愛的時候呢?”
“也是‘我愛你’。”
“生氣的時候呢?”
“我愛你。”
“高興的時候?”
“我愛你。”
“生病的時候……”
“我愛你,都是我愛你,我愛你,愛你……”他一遍又一遍地說,說不停,說紅了她的臉,說動她的心。
她覺得好害羞,小小聲地抗議。“不要說了啦。”
“什麼?”他冒火地瞪她。他這輩子第一次拉下面子對一個女人示愛,她居然不想聽?
“換我來說。”她羞澀地揚眸,似水的嗓音輕易融化他的怒意。“我……愛你。”
他心動得無法控制。“再說一遍!”
“……我愛你。”
“再說一遍。”
“我愛你。”
“再說一遍。”
“……”
她不說了,索性直接閉上眼,櫻脣在月光下輕顫著。
他當然明白她的暗示,湊過去,毫不客氣地以脣呵護眼前這朵屬於他的小白花—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