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2章(1)

《實習夫妻》 / 辛蕾 / 第4章 / 共20章

信義計劃區的精選躍層。

張之璽環顧剛裝潢整理好的新房子,心底輕鬆不少。

在臺灣分公司的工作狀況逐漸穩定之後,父親拿了一迭中介公司的數據給他。“成家立業,男人本分,去!去外面買個房子。還有,最重要的是好好找個女主人!”

這樣也好,既然工作上一切步上軌道,是該爲自己尋找一個合適的生活空間了。

不過,要找個女主人……顯然比買房子困難多了。

譚莉的閃電結婚,着實讓他消沉了好長時間。

愛情究竟是什麼?和譚莉在一起五年,他以爲這輩子不會再有任何變化,誰知結果竟是如此落寞地收場。

他完全失去談情說愛的心思,於是將時間和精力專心於工作上,幾次晉級升遷,他眼看就要躋身進入總公司產品開發部高階主管行列,但半年前,父親因爲感冒轉成急性肺炎而住院時,相識多年的家庭醫生在越洋電話裏沉重地告訴他,退休之後的父親,體能狀況大不如前,恐怕需要長時間的調養,更需要家人的關懷和照顧。

他立即決定放棄即將升職的大好機會,申請調回臺灣分公司任職,以便有多些時間陪伴日益衰老的父親。

當他安排妥當,拎着簡單的行李回到臺灣,出現在家門口時,父親驚喜卻刻意要裝作面無表情的模樣,深深撼動他的心。

不過,多年單獨在外生活慣了,在返家與父親同住的初期,他實在難以理解老人家的思考模式,也難以接受父親干涉、過問他的生活,但他都忍耐下來,只求父親能有一個愉快安詳的晚年。

現在有了自己的空間,以後不但可以繼續在工作上全力以赴,下班之後,也可以隨興過生活,想到這裏,張之璽的脣邊浮現了一絲笑容。

他輕鬆地在沙發躺下,打開電視隨意轉檯,電話鈴聲忽然急促地響起。

“之璽,快,你快回來!”是紀姨。她驚慌地喊着張之璽。

“發生什麼事?紀姨,你慢慢說。”

“你爸昏倒了!我、我……”她聲音顫抖,接着泣不成語。

“紀姨,你先打電話叫救護車,我現在馬上回去!”他鎮定地交代,抓起鑰匙,立即衝出大門。

急診室裏一片混亂,主治醫生匆匆趕到,各種檢查儀器火速推到病牀邊,醫護人員拉起布幔,裏裏外外忙進忙出,張之璽扶着紀姨,焦慮不安地等待着。

半個小時過去,醫生走出布幔,兩人趕緊靠過去。

“是心肌梗塞。”醫生表情嚴肅。“目前暫時脫離危險,但是要住院觀察看看,再決定治療的方向。”

飽受驚嚇多時的紀姨,此時終於崩潰地掩面啜泣。“怎麼會這樣?這怎麼辦啊!”

此時,醫護人員正把張老先生推出布幔,轉往病房。“紀姨,我們快去看爸爸!”張之璽邁步跟上推牀,厚實的大掌急着握住父親的手。

張老先生雙眼緊閉,身上插掛了許多儀器線管和點滴,張之璽小心地撫着父親充滿皺紋的手,一時之間,說不出的莫名情緒湧上,他的眼眶起霧了。

紀姨在數度激動落淚後,趴在父親的牀邊睡着了。

長夜漫漫,張之璽一點倦意也沒有,在心底虔誠地求着父親能快些清醒過來。

只要可以讓爸爸好起來,他什麼都願意做……

天終於亮了,透着濛濛霧色,張之璽看着病牀上的父親和詳的睡顏,和紀姨睏倦的模樣,心情平靜許多。

病房外的人聲逐漸沸騰起來,張之璽索性到走廊上透透氣。

再回到病房時,父親已經醒來。他正要開口,張老先生指了指仍然趴睡在牀邊的紀姨,搖頭示意要他別吵醒紀姨。張之璽點點頭,和父親對望着,表情平靜,心情卻是十分激動。

他還能像這樣看着父親多久呢?如果昨晚延誤了送醫時間……他不願意再想下去。

父子倆就這樣在晨光中凝視彼此,直到紀姨悠悠醒來,驚喜激動地抓着張老先生的手,又哭又笑。

張之璽鬆了一口氣。總算,有驚無險。

主治醫師巡房過後,張之璽被父親趕出病房。

“我好得很呢!去上班吧,去去!”

拗不過老人有的堅持,他只好勞煩紀姨多費心,先回家換衣服,驅車前往公司。

一邊主持例行性的會議,張之璽仍然和紀姨保持聯繫,隨時詢問父親的病情,大致將工作交代給屬下之後,已經是夜幕低垂之際。

匆匆趕至醫院,張之璽走到病房外,便已聽見笑語聲。他輕輕推門而入,狹小的單人房裏,熱熱鬧鬧地擠滿人,原來是周爸爸周媽媽和……周穎青。

紀姨笑咪咪地說:“唉呀,說人人到,瞧,之璽來啦!”

“周叔叔、周媽媽,還勞煩您們來看我爸。”張之璽真摯道謝。

“應該的嘛!老人家病痛難免,有朋友作們,好得快些嘛!”周爸爸轉頭對着張老先生呵呵笑着。“過兩天等老大哥出院了,我再教您幾招氣功,對身體好!”

“好好!一言爲定!”張老先生病顏浮上微微笑意。

不過,練氣功雖好,可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——

“咳咳!”停頓了幾秒,老人家的嗓音有些嘶啞。“唉,我是越老越不中用了,既然穎青也在這裏,不如我來開個口。”老人家朝着周家三人說:“穎青真是個好女孩,一聽見我病了,馬上來看我,讓我打從心底歡喜。”

周穎青有些尷尬。“張伯伯別這麼說,這是應該的。”唉,還不是一下班就被媽媽押過來!

“瞧瞧,這麼懂事的女孩子,上哪找啊?喏,現在眼前就有,之璽,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把握?”老人家笑咪咪,好聲好氣地說着。

周穎青驚得不知所措,一顆心卻飛快地跳着。她一抬頭,正好看見張之璽冷冷抿緊了薄脣,沒有出聲。

怎麼?這是什麼意思?她莫名地又是一陣心緊。

“周老弟啊,我一整天躺在這裏,想的就是這件事。”張老先生認真地說。“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,若是你們不嫌棄,不如就讓我這老人家有福氣,有穎青這樣的好媳婦吧!”

躺了一天的病牀,他左思右想,這兩個年輕人雖是剛認識不久,可是無論性格、學識或家庭背景,分明是合適得不得了。

但這兩人的動作實在太慢,或者該說是自己兒子不夠積極,若不乘機添點柴火,這鍋溫水要待何時才能沸騰呢?

天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看望着兒孫,他可不想連孫子都沒見過,就抱着遺憾歸西啊!

“爸,您別說了,醫生說您得多休息——”料不到父親會提出這種要求,張之璽趕緊阻止。

“你這免崽子!我若不替你好好想辦法,萬一我就這麼兩腳一伸,到時教我怎麼去見你媽?”張老先生堅持。“你若真有孝心,這件事就由我來作主!”

不讓張之璽有開口的機會,老人家轉向周氏夫婦。“周老弟、弟妹,如何?”

兩人面面相覷,躊躇半天,周爸爸纔開口。“之璽是個青年才俊,有這麼好的女婿,我們當然高興,而且年輕人的終身大事,我們長輩自己要作主,只是……也得他們願意纔行啊!”

“是啊。現在就提結婚,速度也太快了點,我看不如這樣吧,”紀姨開口打圓場。“之璽和穎青,你們就以結婚爲前提交往看看,如果彼此合意,半年後準備結婚,如何?”

“半年?你敢保證我這命還能等上半年嗎?”張老先生還是有意見,又下一帖猛藥。“這樣吧,過年前把婚事辦妥。”

張之璽僵硬的臉色一陣青白。“爸,您別鬧了,該休息了。”

“現在離農曆過年,大約也只有一個半月,太急了!”紀姨找理由哄着這對父子。“還得看日子、飯店、酒席、婚紗拍照等等,這些事情也不是說訂就能馬上訂得到啊!”

“婚紗拍照還不容易?有錢馬上就能搞定!至於喜宴酒席,臺北市那麼多飯店,難道沒得安排?再說,別以爲我老了、病了就沒用,過去的人脈還是有的,要喬個幾十桌酒席沒那麼困難!”

“爸,您別再鬧了!”張之璽忍不住出聲制止。

“我認真得很!”張老先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,非要個答案不可。“穎青哪裏不好?你倒是說說看!”

先別提老人家逼着他結婚的想法有多天真——他望向病牀旁的生理監控儀器,光是談這件事,儀器上的血壓數字已經不斷飆高,得想辦法讓他安靜下來休息纔行。

“她很好。”嘆了口氣,他出聲安撫父親。“爸,您先休息吧!”

“覺得穎青好?很好——”老人轉向周穎青,刻意柔聲說:“穎青啊,那你覺得之璽呢?”

周穎青手足無措,怎麼也答不上來。

老人又猛地一擊。“穎青,只要我和紀姨在一天,一定不讓這混小子欺負你,保證讓你天天幸福,考慮看看好不好?”

她低頭不語。

整個病房的氣氛安靜沉重了起來,畢竟,這可是一輩子的事,誰敢先出聲?

“穎青啊,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欸?”老人等着。

“張伯伯,呃……之璽是很好,可是我……”周穎青艱難地思索着該怎麼說比較恰當。

“那好,既然你也覺得之璽好,就別再可是什麼了。”老人悠悠哀嘆。“你們也知道,我這命啊,能等的時間可不多!唉……”

後面這段話,讓大家有話也不好多說了。

“年輕人說好就好,我們爲人父母的,總希望孩子們找到好歸宿啊!”周爸爸終於出聲,周媽媽也跟着笑嘻嘻地點頭。

“呵呵,那麼咱們就這麼說定了!”老人笑得可開心了。

“那……我想……我先回去好了。”事出突然,周穎青的腦袋一片空白,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一個重病的老人,還是先離開爲妙。

“也好,之璽,你稱送穎青回去。昨晚你也折騰一夜,回去休息吧,有你紀姨在這裏就行了。”這會兒,張老先生倒是精神百倍。

張之璽不語,開了門便走,周穎青與衆人道別後,默默地跟在張之璽身後,離開病房。

紀姨跟了出來,拉住張之璽。“我知道你不高興,不過還是得先哄着病人,慢慢再勸你爸,嗯?”

張之璽微微一嘆,才點頭離去。

醫院大門口冷氣呼呼吹着,張之璽掏出鑰匙,轉身對她說:“你先在這裏等,我去把車子開過來。”

“不用了,我和你一起過去吧。”

張之璽沒有拒絕,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。

一路沉默,思索許久,張之璽纔開口。“真是抱歉,我爸實在……很任性。”聲音有些喑啞。

“沒關係,我可以理解。”她是可以理解,但不表示她能接受。

進入車內坐定後,她覺得應該要說清楚。“我不是排斥以結婚爲前提的交往,相親的意思應該就是這樣,但是,要談結婚,這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剛剛你也聽到紀姨的話了。”張之璽無奈一笑。“我爸只是一時興起,現在他的身體狀況還不太穩定,過幾天後,我會跟他說清楚。你就當作沒這件事吧。”

“喔。那……就好。”

“或者,你也同意這樣就結婚?”張之璽轉頭,黑眸認真地看着她。

“當然不是!”她急着回答。“剛剛,我是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他老人家……”

他笑笑。“哪有才認識幾天就結婚?這可不是演電影。”

以前他想和譚莉結婚,老人家不同意,還耍脾氣回臺灣,現在倒是直接點名要周穎青當媳婦,也不想想兩人才剛認識,談結婚未免太早,真是越老越番癲,有理都說不清了。

“對啊。”她附和。

“結婚不應該是這樣的……”他低聲說。

周穎青沒有接話,目光越過一盞一盞的街燈,緊緊握着自己的雙手,半晌,才輕輕開口。“那……結婚應該是怎樣呢?”

“這……”張之璽認真思索,過了幾個路口後纔回答。“至少不應該是像這樣,莫名其妙就被推去和陌生人結婚,對你來說,很不公平。”

他只考慮到對她不公平……他們……只是陌生人嗎?

周穎青的心口微微揪着。

看來,她連讓人考慮結婚的念頭與衝動都沒有。

“對你也很不公平啊。”安靜許久,她纔開口。“更何況,你還沒忘記那五年的感情……”

怎麼能輕易就忘記?張之璽脣邊浮上一抹澀然的笑。話說回來,五年的感情都不可靠了,更何況是初相識。

“算了……暫時別想這些了。”張之璽淡淡響應,把飄得老遠的心思拉回來,然後專心開車。

車子平穩先進着,周穎青的目光望向張之璽。他神情嚴肅,少了笑容的方脣收得平整,大手熟稔地握旋着方向盤,專注地駕駛愛車。

除了結婚,不能談談其它嗎?他們不是很能聊的嗎?

他的聲音質感很好,說話時的語調很沉穩,偶爾會開玩笑地捉弄,她很喜歡聽他說話……

感覺到被注視的目光,張之璽轉頭,直直對上有些濛霧的雙眸。周穎青微微一笑,別過頭,佯裝欣賞車窗外的街景。

兩人繼續沉默,只有輕柔的音樂環繞在幽靜的車內。

提到過去不愉快的事情,張之璽的心情有些低盪。他不想以這樣的情緒和周穎青相處,可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,或是該繼續說些什麼。

到了周穎青家公寓大樓門口,車子停妥後,張之璽忽地傾身越過她的胸前,伸手替她打開車門。

“晚安。”

他嗓音溫柔,如此靠近,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口,又倏地一震。

“謝謝你送我,晚安。”

周穎青低着頭快步走入大門,正巧碰到在門口等同學的妹妹周可雲。

“姊,是誰送你回來?哇~~是LEXUS頂級房車耶!很贊喔!”

周穎青不回答,周可雲追着問。“姊,那個人是誰啊?”

“是誰……”周穎青回頭看了眼已經離去的車影,淡然地說:“陌生人吧!”

“陌生人?你隨便坐陌生人的車?”周可雲一頭霧水。

她沒有回答,踩着沉沉的腳步隱入電梯。

張之璽打開燈,躍層的高級房宅內,照例是獨自一人。

他伸手朝着牆上按了幾個按鈕,大提琴溫柔的音韻流動在房內。

昨晚一夜未眠,今天在公司又連開了兩個會議,再加上剛剛父親的一場鬧劇,一天一夜下來,他覺得十分疲累。

電話錄音機閃着橘色小燈,張之璽輕觸播放鍵。

“喂,新居落成啦?什麼時候出來慶祝啊?打你手機找不到人,回個電話給我吧!”是谷東川,大學社團的死黨,現在是大伊證券公司投信部經理,張之璽回到臺灣定居之後,兩人常在一起喝點小酒,解解心頭悶。

打開冰箱,取出一罐冰啤酒,張之璽隨手撥起電話。“是我。”

“嘿,我在‘OZ’,來喝一杯吧!”慵懶的沙發音樂伴着谷東川的輕笑。

這傢伙可真享受。他吁了一口氣。“不去了,我爸昨晚送急診,整整折騰了一天一夜,我很累。”

“這麼嚴重啊?還好吧?”

“目前狀況穩定,”張之璽扒了扒頭髮。“但是,他竟然莫名其妙要我在過年前結婚!”

他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
“喔呵!”谷東川誇張地叫起來。“張伯伯果真厲害,三兩下就搞定了!怎樣,要結婚了,新郎官的心情如何啊?”

“搞定什麼?結婚可以這麼草率嗎?何況對方也沒有這種意思啊!”一整晚,他覺得無奈而疲憊,在老朋友面前,也藏不住情緒。

“慢着慢着,她長什麼樣子?有沒有比譚莉漂亮?說來聽聽。”

她長什麼樣子?站在落地窗前,他認真思索着。

周穎青和譚莉完全不同。論容貌,她不算漂亮,論個性,也不若譚莉的嬌媚活潑,可是她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,沉靜而優雅,清麗中透着慧黠,她不多話,可是也不令人覺得無趣沉悶。

和她相處的時候,其實,很安然,很愉快。

“這不是長相的問題。”是對她有了好感嗎?他悶悶地回答。“我覺得對她很抱歉,無端拉她進來。”

“既然都拉進來了,就乾脆順着老人的意思,早點結婚啊!”

“老人家胡鬧,你也想湊熱鬧?”

“唉呀,反正早晚都得結婚。”谷東川說。“好歹也是你老爸滿意的,先娶回家供着再說嘛!”

“說得可真容易。”結婚這等人生大事,只是爲了讓老人家高興嗎?一股悶氣充塞在胸口,張之璽大掌一使勁,啤酒罐隨便喀啦喀啦作響。

“本來就很容易,是你想得太困難。”谷東川眼睛溜轉着,又出了個主意。“喂,不如介紹一下吧?說不定她一眼就看上我,那你就不用苦惱了!”

“谷經理,你是喝太多還是喝不夠?這個想法未免太蠢了吧?”他嘆了口氣。“我會想辦法讓我爸打消主意的。”

“哈!還虧你當了他三十年的兒子,”谷東川呵呵大笑。“你老爸要是這麼好商量,你老早就把譚莉娶回家啦,不是嗎?”

“拜託,別再說這些。我真的累了。”

掛斷電話,張之璽疲憊地躺到牀上。

人人都說結婚是人生大事,可是他的人生大事竟然落到這般地步,任由老人家隨意圈選決定?

回想起今晚的鬧劇,他有說不出的鬱悶。

伸手熄了燈,讓身子深深地沉入軟軟的牀枕中。一切,就等明天再說吧!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