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六章 意外重逢(1)

《灰姑娘的眼淚》 / 惜之 / 第12章 / 共18章

漫長十年過去。關幀學成歸國,接下父親的公司,異母異父的哥哥白雒意爬上醫院院長位置,兩個兄弟都很行,但關幀從不承認他們是兄弟。白雒意一通電話,關幀丟下公事,衝進醫院,找那位不討喜的“大哥”。

“你怎麼找到的?”關幀推門進入,拉扯喉嚨亂叫。

“病歷表,封這個姓氏不多見。”他指指桌上的病歷。

“上次我們查過所有病歷。”

“對,我們查的是病患,我突然想起,也許是她的親人生病……”

“胡扯,封鈴老早就沒親人!”關幀是她唯一的親人,而她,捨棄了。

“錯。”他指指病歷表。“封以謙,封鈴的女兒。”

“她結婚了?”晴天霹靂,他被打得頭昏腦脹。

難怪她假裝不認識他……是誰?哪個該死的男人敢碰他的封鈴。她是他的,幾百年前就決定了。

“你是胡塗還是智障?如果她嫁人,小孩子怎會姓封?”白雒意無奈。這傢伙碰上封鈴,智商指數自動降低。

“封……”

“封以謙今年九歲。我推算過,封鈴應該是在美國唸書時懷孕的。”

美國?

不可能!她被他管得死死,一下課就回家的乖女生沒道理……等等!天……他想起來了,平安夜、聖誕節,喝醉酒的晚上……

震驚!水落石出,孩子是他的,所以她不得不逃,因爲他當時正狂戀黛安娜。懸看胸口多年的疑問霍地解開,他無法說話。想起來了,他緊迫盯人的日子裏,她問過:“你愛黛安娜嗎?”

他毫不猶豫回答:“愛。”

然後,她再沒說話,苦苦的笑蕩在脣邊,眉頭上的無奈帶着淒涼,她低着頭,手指在裙襬處畫勾勾叉叉。

那時候,她就決定一個人養小孩,決定撒出他的世界?

“孩子是關家骨肉?”白雒意嘆氣。

他早料到,封鈴跟着這個傢伙不會有好結局。

“要不要我幫你們做DNA比對?”

“不必。”

“好吧,失散多年的父親,準備接手第二顆震撼彈吧!”白雒意嘆氣。

“什麼震撼彈?”隱約,他心慌。

“你以爲封鈴爲什麼在醫院出現?來買麥當勞炸雞?”他丟給他不以爲然的眼神。

“你女兒病了,很嚴重、麻煩的疾病。急性淋巴白血病,這種病歷佔了小兒血癌的百分之七十三點六……“

四人病房裏,傳來陣陣嘔吐聲,封鈴輕拍女兒背脊,讓她把胃裏的東西吐乾淨。是化療的副作用,封以謙已經吐了整個早上。嘔吐後,以謙躺回牀上,封鈴拿起嘔吐物到廁所清洗,順帶洗掉臉上淚痕。

她以爲自己夠堅強,沒想過遇到狀況,那一點點堅強派不上用場。

吐氣,她不哭,女兒還在外面,等待媽媽的支持。

封鈴擦乾臉,擠出微笑,走出病房。

“媽,妳又哭了。”以謙很懂事,擠一個安慰式笑臉送給母親。

“我沒哭。”她坐到病牀邊,抱起女兒。

“說謊,妳的眼淚滴到我的衣領裏。”

“對不起……“她親親女兒的額頭。

“妳放心,我會好起來,音樂班的入學考試快到了。”

“對。”封鈴認真點頭。她當然要好起來。

“媽,不要怕,好不好?”她敏感而乖巧,早熟得不像個孩子。

“我不害怕呀。”她說謊。不怕下拔舌地獄,只怕實話讓女兒心慌。

“騙人!妳怕我死掉。妳常把手指放在我鼻子前面,看我有沒有呼吸。”

“被妳發現了?媽媽真的很笨。”

“幸好我的頭腦遺傳爸爸,沒有遺傳到妳。”

“是啊,幸好……”鼻子酸了,她忙用手指拭去,不讓淚水又滴入女兒衣領。

“我不會死,我要變成音樂家,帶妳到各個國家玩。”

封鈴苦笑。讓重病的女兒來安慰自己……她是失敗母親。

“我想去維也納、匈牙利、奧地利。”封鈴說。

“我想去法國、西班牙。”以謙接着說。

“荷蘭、瑞士也不錯。”

“我有那麼多事沒做,天公爺爺不會帶走我。”以謙有把握。

“是。”她點頭,一個過度用力,她的淚水又滑入女兒後領。真糟!

“唉,妳真愛哭,傷腦筋。”以謙撫着母親手背。她們要相依爲命,誰都不能離開。

封鈴坐到以謙面前,輕問:“我那麼傷腦筋,怎麼辦?”

“是啊,要是我死掉,不能照顧妳,妳一定很慘,怎麼辦呢?”

“不是普通慘是非常驚人宇宙無敵慘。”以謙是她活下來最重要的力量。

那年,她差點死在產臺上,是女兒宏亮的哭聲逼着她醒來;山窮水盡了的女兒催着她努力前進。這十年,她只爲女兒活、爲女兒工作,女兒已經成了她的生命中樞,一根斷莖……

“媽。”

“怎樣?”

“我很想抱怨。”

“好啊,偶爾抱怨,沒關係。”封鈴把女兒攬進懷裏。

“好倒黴哦,爲什麼讓我碰到這種病?”

“對啊,好倒黴,十萬分之一耶!機率和中樂透一樣小。”

“爲什麼是現在?爲什麼不等到我一百歲的時候再生病?”她嘟起蒼白的嘴脣,看得封鈴好心酸。“好倒黴,爲什麼是妳生病,不是我生病?我很能喫苦的。”要是能轉換就好了,女兒是天才呢,天才應該留下來造福世界。

“妳生病的話,沒有人能賺錢付醫藥費。”

“我有存款啊,不然把房子賣掉。”只要女兒不病不痛,她願意傾盡所有做交換。

“妳沒教我煮菜,我會餓死。”說太多話,以謙輕喘。

“我教過妳買便當。”讓她病、讓她死,她不介意,只要女兒健康快樂,走完她精彩絕倫的一輩子。

“媽,我們已經碰過最倒黴的事,不會再更倒黴了,對不對?”

以謙聲音轉小,封鈴知道,女兒累了。

“對。”

“妳多翻譯一些稿子,多賺錢,讓醫生用最貴的藥來幫我治病,好不好?”

“沒問題。”

“約好了,打勾勾。”

“嗯,打勾勾。”忍住淚,她伸出小指勾起女兒的小指。輕輕拉攏棉被,把她的小小女兒包起來。她的女兒啊……倒黴,她真好倒黴哦……爲什麼不少倒黴一點呢?眼眶熱了,她不在女兒面前哭。別開臉,封鈴迅速拿起熱水瓶出病房裝水。

沒料到,跨出病房,她撞上一堵牆。

牆在那裏很久了,他聽見她們的抱怨、她們的夢想與她們的無能爲力,他的心被壓榨抬眼,封鈴的心臟暫停。退兩步,她直覺跑開。她夠倒黴了,不想再面對更壞的狀況。

可他的聲音比她的動作更快。“妳可以跑,我也可以把女兒帶走。”她緊急煞車。什麼女兒啊?誰說他可以……以謙是她的,一轉身,她臉色凝肅。這個男人,沒有權利!

“你說什麼?”她咬緊牙關。

“封以謙。”

“她不是你的女兒。”她否認。

“驗DNA,用科學證明她和我的血緣關係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他居然敢說這種話!?她難產的時候,他不在,女兒發燒跑急診室的時候,他不在;他們貧病交迫的時候,他一樣不在。然後,他出現,就要搬出DNA證明以謙是他的私人財產?

她發狂了!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個人的,他憑什麼!

醫院樓梯間,他們面對面,她對他無言,他卻有無數話想對她說。

“我把妳的話聽進去了。”關幀沒頭緒的話打亂她。

什麼?她不懂他的意思,皺眉……她猛然想起,這是他最喜歡的表情。

“妳是對的,我在每個女人身上尋找我母親的影子。”他加入註解。

說這個啊……無所謂了,不關她的事。她很忙,有太多事等着應付,她沒力氣風花雪月,或者回首過去十年。

“妳皺眉的樣子像我母親,而黛安娜從頭到腳、五官面貌,連說話表情都和我母親有七分神似。”他說得真切。

太滑稽了!她居然輸在“不夠像”?

愛上一個長不大的男人,是不是報應?

“妳失蹤,我瘋狂找妳,我翻遍所有妳能去的地方。我恨自己不夠霸道,我應該沒收妳的護照,寧可妳恨我,也不要妳走開。我不斷自問,哪裏出錯?我想到妳的暴瘦、妳的鬱鬱寡歡,模糊間……我抓到端倪。妳愛我的,對不對?”

多遲鈍的男人,受他百般寵愛,哪個女人不會愛上他?

嘴角上揚。他猜對了。她的表情告知他,他沒猜錯方向。

“我從不分析,爲什麼妳要對我好,我認爲妳的好是天經地義,就像我母親理所當然要把我擺第一。直到妳不在了,我開始恐慌、憂懼,我手足無措,又想回去飄車,把積壓在胸口的寂寞吹散……“

他不是有個七分像的黛安娜?熱戀情人,何來寂寞?

“想起妳說要回臺灣,我買了機票,跟着飛回來,我聘徵信社、登報,用所有辦法找妳,可是妳蒸發了,我找不到。我開始頹廢墮落,回到我們初識時……”

傻!欺負自己,能改變現實?隱隱地,她心痛。

“我喝得酩酊大醉,醉得不想清醒,夢裏,我看見妳皺眉,我對妳大吼,憤怒妳對其他男人太親切;夢裏,我的妒忌讓自己好痛心。我恍然大悟,我喜歡妳,不單單因爲妳愛皺眉頭。”可惜,他的恍然大悟來得太遲。但……不重要了,十年光陰,很多事都可以雲淡風輕,包括愛情。

“我從酒精中清醒,發現陪在我身邊的,是我母親。她像小時候一樣摟着我,她心疼嘆氣,她對我說:‘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,爲你找到封鈴。’我才知道,在夢中,我比平時更坦白。我聽妳的建議,和母親深談。我們談過去、談未來、談誤解、談疼愛……那之後,我再不從別的女人身上,尋找對母親的熟悉與安心。”

恭喜!封鈴在心底輕語。

“我回美國把書唸完,我和黛安娜分手,我再不需要另一個母親,但找妳的行動從未停止。畢業後回臺灣,我接下父親的事業,是空降部隊,很多人對我不滿,但我都擺平了,因爲我身上流有父親的遺傳基因,對工作有強盛的主導欲”。

“我過得緊張忙碌,因爲我必須讓自己很忙,纔不會想起妳。然而,夜深人靜,我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……我想妳,封鈴。”

他不是多話男人,更不習慣對人解釋,今天他破紀錄了,可她面無表情,沒有絲毫動容。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