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茵一直昏睡到下午三點多才醒來。
在凌澈出門上班後,劉媽端了一碗清粥和一杯淡褐色的液體進她的房間。這些都是凌澈交代劉媽做的,而且要劉媽看着藍茵全部喫完與喝下纔可以離開。
雖然沒有胃口,一碗粥慢慢的喫,也終於喫完了,但是那一杯苦澀的茶,她卻怎麼也吞不下去。
“劉媽,這是什麼?”藍茵掩着嘴,避免自己將口中的茶水吐出來。
“醒酒茶。”劉媽慈祥的笑着。“快喝完,對醒酒很有效的。這還是先生親自煮的喔,聽說這是古老配方,現在很少人知道這味茶了。”
“凌澈煮的?”藍茵呆了一下,他爲她煮的?真的嗎?
“是的。”劉媽點點頭。“我一早來的時候先生就在煮這茶了,要我放涼後端給你喝。”
藍茵低頭看着杯中的液體,情緒有些起伏。“他還有說什麼嗎?”她突然很想知道,他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煮這茶的。
“要我煮點清淡的粥給您喫,並讓您好好休息。”劉媽伸手從圍裙裏拿出一條藥膏。“還有要我替您檢查除了肩膀上的瘀青之外,是否還有哪裏撞傷了,要我替您上藥呢。”
“真的?”藍茵喜悅地笑着,因爲他對她的關心與體貼。“他有受傷嗎?”如果她的記憶沒有錯的話,滾下樓時墊底的人可是他啊。
“我不知道,先生沒有說。”劉媽突然神祕地看着藍茵。“太太,您就當我劉媽多嘴,我總覺得先生對太太的態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。”
這麼多年來,她劉媽這個局外人可是看得最清楚了。
從先生一開始的怒目相向與不聞不問,到現在的目光追隨與關心呵護,她覺得先生變了,變得越來越象藍茵的丈夫了。
劉媽的話讓藍茵心頭一震。“劉媽真的這樣覺得嗎?”
“太太難道感覺不出來嗎?”劉媽反問。
藍茵默默地搖頭。“我也不知道。我知道他有些不一樣了,但是我不敢往我所期望的方向想,因爲我知道當初他有多麼不願意娶我。”她的聲音顯得脆弱與無助。
“太太,象你這麼好的人,只有傻瓜纔不會愛上你。”劉媽握着她的手給她安慰。“而我相信,先生絕對不是傻瓜,他只是還不瞭解自己的心而已。”
是這樣嗎?藍茵雖然有些懷疑,但不容否認的,心中仍有着欣喜。而她就這樣帶着半憂半喜的心情睡着了,直到現在。
三點多了,她微凝起眉。她竟然睡了這麼久?不過這一覺醒來,所有宿醉所引發的不適統統不見了,彷彿從來沒有宿醉過。
她坐起身來讓自己清醒一些,總覺得今天好象有什麼事要做。是什麼呢?
伸手拿來放在牀頭的行事曆,她想查查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。
“啊?”她伸手掩口,日期上紅色的圈圈讓她想起來了,她今天答應回家陪凌澈的爸媽喫飯的。
迅速地下了牀,她先撥電話到公司去交代一些事情,然後衝個澡、洗個頭,換上一件棉質襯衫與牛仔褲並搭上一件合身的短絨外套,讓她中性的穿着中帶着女性的柔美。
因頭髮剛吹乾,所以今天她讓微卷的長髮自然地披散着。這樣的她少了一些女強人的精明,卻多了一些女人專屬的柔媚。
她急急地開車出門,她必須先到知名的百貨公司去買一些東西才能回去,因爲她答應凌澈的爸媽下次回去看他們時,一定會幫他們買。
當藍茵東西都買好時,已經是五點半了;看了看錶,想着待會兒她又要飆車了,等一下她眼睛可要睜大一些,免得收到超速罰單。
突然,她的手機響了。凌澈打來的?她趕快接起電話。
“你在哪裏?”凌澈一成不變的開場白,卻奇異地不會令藍茵感到心煩,因爲她知道,至少在這個時候他是想着她、與她說話的。
“在百貨公司買點東西。”藍茵拿着手機邊說邊往停車場走去。
“哪一間百貨公司?”他平淡的口吻一如往常。
“嗯?”藍茵停頓了一下才開口說出百貨公司的名字,因爲沒料到他會問。
“十分鐘後在路口等我。”凌澈半命令地說。
“嗯。”藍茵習慣性地接受他的命令,然後才驚覺不對。“澈,我今天要去看爸媽,不回我們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澈原本平淡的聲音中,似乎含有一絲戲謔。
“你知道?”藍茵水亮的眼眸轉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她都還沒跟他說呢,她原本想晚一點再撥電話跟他說的。
“昨晚抱你上牀時,從你牀頭的行事曆上看到的。”凌澈淡淡的說着,腦海中卻想起昨晚她嬌軟的身軀懶懶地依靠着他的模樣。
“呃……”藍茵的意思停留在“抱你上牀時”的字句上,臉上突然一熱。“你……”她說不出下一句。
“待會見。”凌澈先掛斷電話了。
藍茵對着手機發呆了一下。他竟然主動要陪她一起回家看爸媽?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。
以往,除非過年過節,否則他從不跟她同時在他家中出現,這是對她的一種無言的排斥與嫌惡,她明白他的用意,卻不曾爲了這件事與他爭執過。
她就是這樣,安安靜靜守着本分過日子。
而今天,他竟然要陪她一起回家?爲什麼?難道真的如劉媽所說的,他變了嗎?
會嗎?是嗎?藍茵無聲地問着自己,然後一如往常地得不到答案。
算了,不去想了,只要能多一個機會跟他相處,是什麼原因,似乎已不重要了。
凌澈開車時就像平常給人的感覺一樣,冷靜、理智。而和藍茵不同的是,他很守規矩,不搶進、不違規、不開快車。
觀察着凌澈開車習慣的她,不禁對自己愛開快車、超車的壞習慣感到不好意思。
她和他共乘的機會不多,不過她早就發現了他開車時喜歡聽古典音樂;停紅綠燈時,手指會不自覺地輕敲着方向盤;車內的冷氣永遠調在二十六度;還有,一上車他就會主動替她繫上安全帶。
他開車的習慣非常好,讓乘坐的人感到舒適與安心。
“買了什麼給爸媽?”凌澈從照後鏡看到了放在後座的禮盒。
“只買了爸愛喫的肉乾與媽愛喫的糕餅。”藍茵因爲他打破沉靜的問話而緊張了一下。
凌澈皺了一下眉。“這些東西讓爸媽自己叫管家去買不就好了,不需要自己跑一趟吧。”這種小事,需要她親自處理嗎?
藍茵微笑着說:“是我不讓爸媽買的。這些東西喫多了不好,我答應爸媽去看他們時纔買給他們喫。”爲了他們的身體着想,有時候她也會管着他們。
凌澈一聽,嘴脣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,不再對此事表示意見。“還在宿醉嗎?”他換了一個話題。
“沒事了。”藍茵側頭望他。“謝謝你的醒酒茶,很有效。”
“沒有吐出來嗎?”凌澈回望她一眼,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。
“差一點。”藍茵抿着脣笑了。
凌澈點了下頭。“以前跟爸一起出去應酬時,媽就會先準備好醒酒茶等着,這是家裏的祖傳祕方。”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喝到時的苦澀感覺。
“你吐出來了嗎?”藍茵反問。
“差一點。”他用她回答過的話回着,說話的口吻不似以往的冷淡,車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。
“你受傷了嗎?”藍茵突然問出她所關心的事情;這件事情一直困擾着她。
“嗯?”凌澈揚了一下眉,疑惑地看了她一眼。
藍茵有些歉疚地撇開視線。“我記得我好像害你滾下了樓梯。你受傷了嗎?”真糟糕,她強吻他的畫面又浮現腦海了,冷靜啊。
“沒有。”凌澈否認;他不會告訴她,爲了她,他身上多出了多少瘀青。
“對不起。”藍茵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
“這三個字早上你已經說過了,不需要再重複。”凌澈的語氣有些不悅,他將方向盤一轉,轉進了一條私人道路上。
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的藍茵卻發現已經到家門口了,也看到了等在門口的爸媽。
“爸好,媽好。”藍茵一下車就被一位氣質高貴的婦人抱個滿懷,而她也開心地回擁着。
“爸,媽。”隨後下車的凌澈開口問候。
“兒子?”凌母驚訝地看着凌澈。“今天怎麼會一起回來?太好了!”她開心地改抱向凌澈。
“好小子,你還記得有我們這爸媽啊?”凌父揶揄着兒子,並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記。
“爸媽可是我心中永遠的爸媽,誰敢忘記。”凌澈揚脣微笑,給了爸爸一個擁抱。
對人一向冷漠的他,唯有在面對所愛的人時是例外的,也會展現他難得一見的幽默。
早就發現了他這點的藍茵,總是特別珍惜與他一同回家探望他爸媽的日子,因爲只有這時候的凌澈,纔會露出平時難得一見的溫柔表情。
“少嘴甜了,如果不是茵茵代替你常常回來看我們,我們早就忘記有你這個兒子了。”凌母伸手輕輕拍了拍凌澈俊逸的臉龐。
“那又是誰到處去向家族的人炫耀他的兒子有多出色、多能幹的?”凌澈摟着母親的肩膀說。
“你以爲我只有你可以誇耀嗎?”凌母反駁。“現在茵茵早就取代你的位置了。”
“媽,你不怕累死你的媳婦嗎?”他很清楚藍茵會這麼受歡迎的原因,那可是不知道替那些人免費設計多少衣服換來的。
“你心疼了?”凌母好奇地看着兒子,目光閃爍。
“當然。”凌澈肯定地說,目光鎖着藍茵不放,讓藍茵亂了心跳。
“好。”凌父拍了一下凌澈的肩膀。“懂得疼惜自己女人的男人,纔是真正的大丈夫。”凌父開心地笑了。“老婆,從今天開始,謝絕一切家族的訂單。”
“這件事我早就在做啦,你以爲我不心疼媳婦啊?”凌母瞪了凌父一眼,然後拉起藍茵的手。“走走走,進屋去,我準備了你愛喫的菜,你可要多喫點,你又瘦了對不對?”
藍茵溫柔地笑着,沒有開口。最近她的確又瘦了,她還以爲沒有人發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