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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愛我絕對要癡心》 / 簡單艾 / 第2章 / 共22章

鬧鐘還沒響,藍茵就已經睜開眼了。

水亮的眼眸瞄了鬧鐘一眼,五點五十八分;順手按下了鬧鐘,該起牀了。

從牀上坐了起來,拿起放在牀邊椅子上的晨袍穿上,輕手輕腳地拉開更衣室的門,再推開通向另一間更衣室的門,走了進去。

這間是她和她丈夫的更衣室,十五坪大的空間裏,掛了滿滿的衣服,當然也包括領帶、領帶夾、袖釦、手錶、鞋子等等飾品。

每天一早替丈夫準備好今天要穿的衣服,一直是她五年來的工作,也是唯一一件她可以爲他做、而他也願意接受的工作。

因爲他相信她的專業。

因爲,她是頂尖的服裝設計師。

只要是出自她手的東西,絕對是既有品味又時尚;並不是刻意要炫耀什麼,她只是想看他穿着她親手製作的衣服,受到衆人的讚賞。

她只是想要將她能夠提供的所有美好的一切,都爲他所擁有而已。

她熟練地在更衣室中穿梭,挑出了冷灰色、剪裁利落的西裝,配上質地上好的淺灰色絲質襯衫與深紫色領帶。

一貫的冷色調,一貫地符合他外在給人的印象——冷酷而精明的企業家。

挑着挑着,她臉色突然一變,連忙騰出一隻手緊緊地摀着嘴巴,硬是將咳嗽聲悶在嘴巴里。

吵醒他了嗎?她不安地望着更衣室的門,睡在這扇門後的他,應該醒了吧?

他一向睌睡,偏偏又淺眠,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會將他吵醒;五年來,他們雖然沒有一天同牀共枕過,但她就是知道。

她熟知他所有的生活習性,熟知他的喜惡;她瞭解他的一切,比他對自己還要了解;但從沒有人知道這一點,除了她自己。

將衣服放好,她趕在下一波咳嗽聲發出前,快步離開更衣室,離開有着屬於他好聞氣味的空間,離開她每天早上都會眷戀的地方。

那裏是唯一她與他最貼近的地方,也是她最喜歡的地方。

當藍茵的腳跨進更衣室的那一刻起,凌澈就已經醒了。

不知道是因爲他太淺眠,還是因爲對她的腳步聲敏感,只要有她在的地方,他都能感覺得到,而且能輕易地找出她來。

也許是習慣了。他竟然喜歡聽她在更衣室中穿梭的細微腳步聲,喜歡聽她打開櫥櫃或拉開抽屜時那刻意放輕的音量,喜歡聽她在不小心弄出比較大的音量時不安的驚喘。

不知道爲什麼,聽到這些聲音,竟然讓他覺得平靜,覺得胸口發暖,覺得似乎有一種陌生的情緒一直在他心中發酵,但最後,他總是選擇忽視它。

五年了吧!和她結婚到現在,竟然已經五年了。

沒想到五年來他們竟然可以和平相處,生活得像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?

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,她竟然完完全全遵守婚前對他的承諾──不干涉、不造成負擔、不過問私事、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,愛他自己想愛的人。

只是,他們的約定後來多了一條,絕對不讓緋聞上報,不讓對方難堪。

他根本跟一個單身漢沒什麼兩樣,只不過身分證的配偶欄上多了個名字而已。

不可否認的,她是一個美麗又獨立自主的女人。

設計的才華讓她充滿了自信,卻不高傲;她還是和五年前他見到的她一樣,溫柔、端莊、美麗。

這樣美好的她,當初爲什麼執意要嫁給他?以她的條件,多的是排隊等着娶她的青年才俊與年輕有爲的企業家。

因爲在一些不得不兩人一起出席的場合中,他親眼目睹過太多追求者的愛戀目光。

爲什麼?一直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通,也看不出她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。

難道……真的是因爲愛他?她當初對他說過的那個理由?

凌澈清冷的眸光一冷。他今天是怎麼了?昏頭了嗎?怎麼會想起這件事來,而且他的心竟然興起了些微波動?

正想翻身坐起,從更衣室中傳來的悶咳聲讓他的眉頭一緊。

入秋了吧?她的身體很敏感,每到季節變換就會感冒;而堅強的她從不會讓外人知道她身體不適,還是照樣工作,照樣微笑,照樣當作沒有感冒這回事,除非忍不住咳出聲音來。

而這外人,當然也包括他。

他從來不知道,她將他定位在什麼位置。同居人?室友?還是有名無實的丈夫?

他承認他從來沒有盡過做丈夫的義務,也從來沒有跟她好好的說過話或喫過一頓飯,他根本一點都不瞭解她;他對她的認知就跟外界一樣,一個美麗又有才華的設計師。

很糟糕的丈夫,很惡劣的情人,很過分的朋友;更慘的是,他竟然連這些稱謂都沾不上邊,因爲他從來不曾關心過她。

煩躁地站起來,他脣邊揚起一抹冷酷的微笑。今天的他,真的是想太多了。

走進浴室梳洗後,他換上了她爲他準備好的衣服,果然襯托出他冷傲不凡的氣質。

離開房間,準備下樓用早餐,在經過她的房門口時,又聽見了她的悶咳聲,他跨出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下,然後又繼續前行下樓。

藍茵在房間深吸了幾口氣,確定咳嗽的症狀已經舒緩一些之後,纔開門下樓。

“早。”一如往常地,她向凌澈道聲早,然後拿起劉媽爲她準備好的早餐,準備上班去。

“你慢用,再見。”她的口吻仍一如往常的客氣有禮,不過聲音卻透出些微沙啞。

“感冒了?”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。

訝異於今天的他竟然會關心她,藍茵的脣邊揚起淡淡的微笑。“老毛病了。”

他看着她,冷漠的眼中映着她的身影。

今天的她穿得很休閒,兩件式淡粉色的針織衫,合身的小喇叭牛仔褲,深藍色的緞面高跟鞋,裝扮簡單,卻無損於她的美,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年輕。

見他只是看着她卻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,藍茵斂下眸,掩去心中的失落,優雅的微微一笑。“那我上班去了。”

她就是這樣,因爲太瞭解他了,總是在他覺得爲難之前,先一步結束掉整件事情。

看着她離去的背影,凌澈的黑眸閃過一絲猶豫。

他剛纔似乎看見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哀愁。只是,可能嗎?

藍茵一走進住家附近的咖啡館,裏頭的店員已經自動幫她煮起咖啡了。

“小姐,你的中杯拿鐵不加糖。”店員有默契的將咖啡遞給藍茵。

“謝謝。”藍茵微笑接過,付了錢準備離開。

“小姐今天看起來特別年輕喔。”店員真心讚美着,又贏得藍茵的微笑。

“謝謝。”她朝店員點個頭,離開咖啡館來到十字路口。

是因爲她今天不同於以往的輕鬆打扮,所以凌澈剛纔纔會多看了她一眼嗎?

他心裏所想的,是她今天穿這樣去上班適合嗎?還是覺得今天的她特別年輕?

紅燈亮了,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着,拿着咖啡的手抬了下,手指上的鑽石戒指閃了閃,照上她的眼。

視線一垂,她看着無名指上的戒指,忍不住伸了右手摸了摸,思緒不覺飄遠。

這戒指,是五年前她爲自己挑選的結婚戒指;甚至連婚紗、喜餅、飯店、宴客的名單,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決定的,凌澈只是付錢而已。

這是當然的。當年被逼着結婚的凌澈,婚禮當天有出席就已經給足她面子了,其它的她都可以不計較、不要求。

這款戒指與凌澈的同款式,是一組對戒,是她喜歡的樣式,雖然凌澈在喜宴結束後就將戒指給丟了,但她還是堅持戴着,即使有時候因爲身上的穿著需要變更配帶飾品,她仍是堅持不取下來。

因爲她對自己發過誓,取下戒指的那一天,必定是他們離婚的時候。

而且,再怎麼說,這戒指也是當初凌澈親手爲她戴上的,一直到今天,她仍然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爲她戴戒指時,那修長手指的觸感與暖度。

所有一切的一切,他都可以不記得,他都可以不在乎,可是,她不行。

綠燈亮了,藍茵挺起背脊向前走去,沒有注意到停在斑馬線前的高級轎車中那雙炯亮的黑眸。

她剛纔在想什麼?

在藍茵摸着手上的戒指發呆時,正好被路過要去上班的凌澈看見了。

她那半垂的眼眸、深思的神情與脣畔那抹淡淡的苦笑,突然讓他的胸口悶了起來。

她在想什麼?對這段有名無實、孤立無援的婚姻感到絕望?對他的漠不關心感到失望?還是對她早就應該結束這一切、然後重新開始,而不是這樣繼續拖着而感到後悔?

看着她拿在手上的早餐和咖啡,他纔想起──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就不和他一起用早餐了?

她總是拿了早餐就走,總是那麼的匆忙,好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。

這樣想起來,以前那個總會在家煮好晚餐,苦苦等着不會回去喫飯的丈夫的她,似乎早已不見蹤影了。

是她已經對他死心,不想再爲了他裝扮成賢妻良母的樣子討他歡心,還是已經看透這是一段錯誤的婚姻?

看着她抬頭挺胸,毫不遲疑地從他眼前邁步前進的模樣,不知道爲什麼,他竟然開始感到心慌與不安。

他冷酷的眼神閃爍着,一種在腦海中竄起的想法,讓他目光一寒。

他,該不會已經開始注意到她了吧?

一個安安靜靜、固守本分,比朋友關係還不如的她,難道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了嗎?

藍茵一進到辦公室,就用最短的時間解決掉她的早餐。

“藍茵,你這個膽小鬼。”用面紙擦了擦嘴脣,藍茵小聲的罵着自己。

明明有時間、也有機會可以好好坐下來和凌澈一起喫早餐,偏偏她寧願選擇放棄,每天都將早餐帶進公司然後匆匆解決。

爲什麼?因爲她不敢單獨和凌澈相處太長的時間,即使只是喫個早餐,時間都太長了。

因爲她是個膽小鬼。

每次見到他,她的目光就會被他吸引而離不開;到最後,她不得不拿出最強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免除掉花癡般的舉措。

而自從那一次,她貪婪依戀的眼眸被他逮個正着後,她就不再與他一同出現在餐桌上了。

她怕總有一天她會移不開視線,會忍不住向他表白,向他說愛,而這些剛好都是他不需要她給的。

不能說愛他。

五年了,即使已經過了五年,每每想起這件事,她的心就會痛一下。

不能說愛他,這點她很清楚;爲了怕自己情不自禁脫口而出,她只好想盡辦法與他保持距離。

只要能每天見到他,每天跟他說上一句或兩句話,只要他過得好、過得快樂就好了,所以就算他不愛她,她也已心滿意足了。

“藍茵,早。”同事埃瑪也進公司了,一向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,今天卻是一反常態,黑漆抹烏的。

“頭髮怎麼了?”藍茵問着,訝異於一向堅持不染髮就不是美人的觀念的她,今天怎麼了?

“我要改邪歸正從良了。”埃瑪摸着自己染回黑色的長髮,笑着。

看着埃瑪臉上甜蜜的笑容,藍茵懂了。“你的阿那達喜歡黑髮的女生?”

“他說我的頭髮髮質很好,如果染回黑色,一定非常迷人。”埃瑪的臉頰上飄上兩朵紅雲。

“那他下次是不是要說,你的身材這麼好,穿旗袍一定很美,要你每天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的?”另外一名同事小咪聽到了她們的對話,連忙插了一腳。

“若他真的這麼說,那有什麼不可以。”埃瑪低頭看着自己今天穿的低胸洋裝,認真的想着。

她向來認爲美的事物就是要給大家欣賞,所以她總是不吝於展露她的好身材;但如果他真的對她開口,要她的美只屬於他一人,她想她會同意的。

“哇哇哇!”小咪一連哇了三聲。“戀愛中的人就是不一樣,難道人一旦陷入熱戀就得爲對方犧牲或改變自己嗎?就樣就不是對方當初喜歡的人了嘛。”

“你不懂。人一旦戀愛或結婚了,誰還能保有當初的自己?”埃瑪理所當然的說。

“誰說沒有?”小咪看向藍茵。“我們的設計總監藍茵小姐不就是了嗎?”她走到藍茵身邊,繞着她東看西看的。“你看,藍茵從我們以前認識到現在,她的穿衣品味、她的裝扮、她的一切,從來都沒有被誰要求或影響過,她還是原來的她,從來沒有變過,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耶。”

埃瑪也打量起藍茵來了。“她是個特例。”她下了結論。

“去。”小咪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,這是什麼論調?

“本來就是嘛。”埃瑪解釋着。“你看,哪有人結婚了,還是一樣的出差,一樣的加班。沒有生小孩就算了,連她先生長什麼樣子我們竟然沒人見過!如果不是你的身分證配偶欄上真的有人佔了位置,大家一定覺得你說你結婚了,只是想趕走那些追求你的人。”

聽着聽着,藍茵笑了,笑得苦澀、笑得哀悽,不過卻沒有人發現。“我會這麼的保有自我是有原因的。”

“什麼原因?”埃瑪與小咪齊聲問,她們想知道祕訣在哪裏,只要不是說要長得像藍茵一樣美就好辦了。

“我的原因是……”藍茵垂下眼眸,掩飾此時真實的心情。“他根本看不到我。”

“什……什麼意思?”埃瑪與小咪愣住了。一個活生生的美人在眼前竟然看不到,那個人是瞎子吧?

“意思就是,他根本不愛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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