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,你們回來啦!”凌母向藍茵眨眨眼,終止話題,並對甫進門的父子倆打招呼。
“爸,早。”藍茵起身道早,並給面色有異的凌澈一個溫柔的微笑。
“怎麼啦?臉色不太好看?晨跑跑輸你爸啦?”凌母拍拍寶貝兒子的肩膀笑着問。
凌澈一挑眉,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;但是敬愛父親的他還是會給他爸爸面子,不會提出反駁的。
“老婆啊,我們剛纔回來的路上,看到兩三輛車子正上山來。”凌父說出原因。“看他車子,應該是二嬸那一家人的。”
“什麼?!”凌母驚叫出口。“二嬸的車?不好。”她一手握住藍茵的手,一手抓向凌澈的手臂,“快快快!”
“媽,去哪裏?”被凌母拉着跑的凌澈差一點跟藍茵撞在一起,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膀穩住她。
“快!你們兩個先從後門溜出去避避風頭。”凌母將藍茵推向凌澈,要他們先離開。
“媽,沒這麼可怕吧?您說得好像是討債集團上門了。”藍茵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他們就是,而且比討債集團厲害百倍,因爲你根本拒絕不了,而他們也聽不進去。”凌母嚴肅地催促着:“兒子,你如果不想讓你心疼的老婆受苦,動作就快一點。”
凌澈看着藍茵,藍茵也正好望向他,兩人四目交接的同時,似乎也明白了對方的心意。
凌澈伸出手握住藍茵的手,將她拉近身邊。“爸、媽,我們逃難去了。”他抿緊的脣角微微上揚。“你們是否真心疼愛藍茵就看今天的表現了。”
“好小子,你給爸媽出考題啊!”凌父沒好氣地捶了一下凌澈的肩膀。
“安啦,你媽媽我婉拒別人的功力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了,不信,改天我傳授你幾招,不收錢的。”凌母好奇地拍了一下胸口保證。
“多謝俠女拔刀相助。”凌澈雙手抱拳說着,竟然還有時間開玩笑!
“小事何足掛齒。”凌母可是回得意氣風發啊。“等等,兒子。”這下的語氣又回到母親的角色了。“這早餐豆漿帶着。”她將餐桌上剛做好的三明治與豆漿塞到凌澈與藍茵手上。
“敢問俠女,這可是逃難補給品?”藍茵還真有興致也湊上一腳來演。
“對啦對啦,快點走啦,不演了不演了!”凌母笑出口,演不下去了。
“爸、媽,我們出去走走,晚點回來。”凌澈握住藍茵的手緊了緊,帶着她走向後門。
“不用急着回來,他們可是難纏人物,需要多一點時間。”凌母在藍茵轉頭望向她時,努力地對她眨眨眼睛,要她好好把握兩人獨處的時間。
藍茵會心地笑了,也朝凌母眨了下眼後,跟隨着凌澈的腳步而去。
凌澈一路緊握着藍茵的手往前走,就像童話故事中帶着公主逃離魔掌的英勇王子一樣,讓藍茵的心頓時被擠入慢慢的溫暖。
他一直沒有鬆開她的手,即使他們已經離家很遠了,已經很安全了,他仍捨不得放開她,甚至興起了一種想一輩子牽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的衝動。
這次握着她的手,他才發現原來她的手很小,很柔軟、很溫暖。
這一雙屬於設計師的靈巧雙手,與他的手指交纏時,他發覺被纏住的似乎不是他的手指,而是他的心……
他們安安靜靜的走着,誰也沒有開口說話,藍茵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與走在前頭的他的英挺背影,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在她脣畔浮現。
雖然不能擁有他,但至少這一刻是屬於他們兩人的。
她任由他帶着自己走,不問要去哪,也不問怎麼走,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,她都願意跟,她對他的信任無人能比得上。
“你都不問我要走到哪嗎?”終於,凌澈停下了腳步,回頭問她,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昔。
“到哪裏都沒關係,這樣散步很不錯。”藍茵笑着回答。其實只要他肯帶着她,到哪裏她都無所謂。
凌澈看她一眼,沒有說話,將她帶到附近的公園椅坐下。
“先將早餐喫了吧,一直拿在手上也不是辦法。”凌澈將手中的三明治遞一個給藍茵。
“謝謝,”藍茵伸手接過,卻在看見三明治裏頭夾的洋蔥時,皺了一下鼻子。
“你啊,幫我準備的早餐食譜什麼都要喫,你自己卻這麼偏食?”凌澈拿過她的三明治,自動幫她將洋蔥挑起來喫掉再還給她。
“你知道?”藍茵睜大眼睛看着他,他竟然發現了?
“我從來沒看你動筷子夾洋蔥喫過,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愛喫。”凌澈理所當然的回着。
和她相處的這五年來,他雖然和她沒有什麼互動,但是身爲生意人天生敏銳的觀察力,他其實很瞭解她的喜好。
“不是的,我不是說洋蔥的事,我是說……”藍茵突然住了口,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。
“你是問食譜的事?”凌澈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一絲讚賞。“這食譜真的寫得很不錯,我想出版社應該會很感興趣,你覺得如何?”
“我……”藍茵微低下頭來,他望着她的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,讓她感到心慌。“那只是我隨手寫下的食譜,上不了檯面的。”
“你請教了那麼多營養師才編寫出來的食譜,我可不認爲是隨手寫下的東西。”她對他的用心,他慢慢發覺到了。
“你……”藍茵語塞了,沒想到他調查得還真清楚,果然是個精明的男人。“那是我特地爲你編寫的,所以我不想讓別人使用。”看來她只好說實話了。
“終於承認了?”凌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與她對望。“你以爲你默默爲我做的事我都沒有察覺嗎?”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冷硬。“還是你根本不希望我知道?”
“這並沒有什麼。”藍茵搖頭微笑。
“值得嗎?爲我這樣做值得嗎?”凌澈的眼神變深了。“我並沒有對你付出過什麼。”
“你娶了我就是對我最大的付出了。”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,而他幫她完成了。
“爲什麼?”凌澈的眼中有着困惑。“當初在那樣的情況下,爲什麼仍堅持要嫁給我?”這個問題他一直到現在還是想不通。
因爲我愛你。藍茵在心中吶喊着。“因爲你是個好男人。”她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。
“好男人?”凌澈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。“即使我那樣子對你?”
“你是個好男人。”藍茵再次強調,這次望向他的眼神沒有閃避。“你家世好、品行好、學識好、能力好、外貿好、身體好,你的好,說也說不完。你對我的不好,並不是因爲你不好,而是因爲我出現在錯的時間,扮演錯的角色。”
“你……”凌澈的心突然痛了一下,爲了說這些話時的藍茵眼中所閃現的哀傷的與無奈。
他伸出手撫向藍茵那略顯冰涼的臉頰,卻見晶瑩的淚珠從他手背滑過。
“對不起。”藍茵偏過頭去,想抹去這失控的淚珠時,卻一下子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。
“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。”凌澈的聲音悶悶地傳出,環抱着她的手擁得更緊一些。
這個外表堅強,內心卻比誰都脆弱的女人,他爲什麼到現在才發現她的好?他該怎麼做才能撫平她之前受過的傷呢?
被擁入懷中的藍茵因爲他的對不起而苦笑了一下。對不起?對不起什麼?對不起他不能愛她嗎?
他可知道,她最不想聽的話,就是他對她說對不起;這代表着她所想要的、所渴望的、最希望擁有的,他永遠給不了她。
“其實,我的堅持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。”藍茵決定趁這次機會跟他說一些事情,一些以後恐怕沒有機會說的事情。
凌澈的手掌輕輕撫着她的背,沒有開口。藍茵微微一笑,她知道他在聽。
“以前我聽過一個故事。”藍茵回想着。“有一個女孩十二歲時喜歡上一個大她幾歲的男孩,她努力地探聽男孩的一切,想盡辦法得知有關男孩的所有事情。
“爲了男孩,她認真唸書,想考上男孩念過的大學;爲了男孩,她努力學習家務,因爲她以後想當他的賢妻。那時候的她年紀雖然還小,卻瘋狂地喜歡上他,從此眼中再也看不見別人,只有他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微笑中帶着苦澀。“喜歡男孩的她,常常會偷偷躲在一個地方遠遠地看着男孩的背影,雖然總是擔心男孩會不會突然回過頭來看見她,但那卻是女孩最幸福的時候。
“後來她發現,她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,因爲男孩的目光永遠只有往前看,絕不會回頭,所以根本不會看見她,不會知道有她這個人的存在。”
聽藍茵說着,凌澈的眉頭微微蹙攏。這真的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嗎?不過,他並沒有打斷她。
“後來,男孩要出國留學了,得知這個消息的女孩震驚不已,慌亂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於是她在男孩出國的前一天寫了一封情書,在常常望着男孩背影的地方等他,她告訴自己從一數到九百九十九,如果男孩回頭了,她就將情書交給他。
“在這短暫卻又漫長的數數中,每多數一個數字,她的心便痛了一下。在數到九百九十八時,女孩失望地回過頭了,因爲覺得不可能,所以她沒有將數字數完,所以永遠都不會知道,男孩在她回過頭去時,曾轉過身來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凌澈鬆開他擁緊的手臂,抬起她的下巴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。
“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一旦發現好男人就應該緊緊捉住不放,與其害羞地在那裏等待,不如主動出擊,不然就會變成好男人總是別人的老公的困境。”藍茵眨眨眼,故意用着輕鬆的語氣說着。“還有,不到最後關頭,絕對不要輕言放棄,如果是我,我一定會數到九百九十九。”
“所以你現在還沒有放棄我嘍?”凌澈自己也下了一個結論,而這個結論竟然令他感到開心。
他是認真的,他的眼神向藍茵傳遞了這樣的訊息。
她的心,又不受控制地亂跳了,因爲他的話與他那令人心動的眼神。
“如果我跟你說,我現在已經轉過身來了,你是不是該將情書給我了?”
“澈?”此刻藍茵的心不只跳得亂七八糟,連腦袋也打結得無法思考了。
他剛剛說了什麼?是她聽錯了嗎?他這麼說的意思,是他喜歡上她了嗎?
藍茵用手按住胸口驚喘着,他,真的真的……
“如果你沒有情書給我,給我一個定情之吻也可以……”凌澈的話語結束於雙脣的膠合處……
他溫柔且熱情的擁吻着她,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;這次的吻,想必絕對會讓藍茵那快到無法計數的心跳,亂上加亂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