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母親,她在畫室,手上拿着畫筆,滿腦子全都是尹東嶽的影子,一條線也畫不出來。如果能畫他就省事多了,但她不想,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正在畫他。
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,那是“愛”那幅畫剛完成時,她得意的用相機拍下來,如今“愛”還沒有回來,她卻開始思念他的吻……
本來打定主意,要是他帶個外國女人回來,說要娶她,她就要二話不說“讓位”給對方,反正她已經不愛他了,既然他有對象了就該有成人之美,可是他一個人回來了,而且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,表現得像是很喜歡她,連在牀第間都拚命的取悅她……
天啊!一想到這裏,她的臉不禁紅了。
“你在幹麼?”
“啊!”
沒料到尹東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家中,她一個閃神,腳去踢到桌腳。
嗅!好痛。
尹東嶽皺着眉扶她坐好,擔心地替她揉揉傷口。“會不會痛?”
她逞強的搖搖頭,“你怎麼會現在回來?”還不到五點耶!
“你在畫畫嗎?”
“沒啊!”
“晚上陪我去一個地方。”
她睜大眼睛,“要去哪?”
他盯着她看,目光深邃。“只是一般的酒會。”
“可以不要去嗎?”她縮回自己的手,“反正你只要勾勾手指,應該會有很多人願意陪你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牽着她戴戒指的手,放在脣邊親吻。“可是我只想要你。”
他、他又開始放電了!那個眼神擺明了不容許她拒絕,可是……
“我、我不想出去。”她就是要當宅女。
“不行,你一定得去。”一反常態,他強勢的拉她下樓,關允莉頭一次痛恨他們之間力氣的差距。
“我不要!”
“爲什麼?”
“我想待在家裏。”
“你在家裏一整天了,該出去走走。”
“不要!”
“爲什麼?”
“我想待在家裏。”
關允莉抱緊樓梯欄杆不讓他拖走,兩人就這樣僵持下下,吼得臉紅脖子粗,最後尹東嶽怕她受傷放手,但這並不表示他放棄遊說。
“告訴我爲什麼不想出門。”
“……就是不想啊!哪有爲什麼?”
“但你待在家中會悶壞的。”
早就壞了。“不會,我喜歡待在家裏。”
“這不構成理由。”他看她心虛地別開眼,不敢看他。“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!”
“哪有什麼其他原因?你想太多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騎腳踏車,天天往外跑?現在不要了?”
“因爲我年紀大了嘛!不喜歡外出不行嗎?”
說也說不聽,套又套不出話來。尹東嶽最後只好直接問她,“是媽不准你出門?”
他知道了?關允莉有點驚訝,但還是故作鎮定。“她老人家說什麼我又不一定照做,我只是懶得出門而已,跟媽一點關係也沒有。”
“是嗎?”他壓根下相信。“那爲什麼不去咖啡店了?你不是很喜歡那裏?”
她隨口掰了個理由,“因爲工作太累,當少奶奶讓你養比較輕鬆啊!”
“騙人。”他都已經知道了,她還在狡辯什麼?早上才請人調查他不在臺灣這兩年,她都在做些什麼,下午他馬上得到迴音——因爲她的生活實在太單調,不用三兩下就查完了。
她不出門,害怕出門,從原本的樂觀開朗變得害怕人羣,有需要的東西,不是託管家婆婆代買,就是透過網購,生活乏善可陳,唯一來往的地方是婆家和孃家,而後者到了近一年也鮮少去了。
“我沒必要騙你。”
“但是兩年來,你沒向我要過半毛錢。”他手指繞着她的頭髮,心疼的說: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麼?你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小丫頭。”他捺着性子跟她解釋,“你知不知道像你這種情況叫做‘軟禁’?按照常理推斷,是不能視而不見的。”
“你太誇張了,是我自己想要待在家裏的。”
見她還是打死不承認,尹東嶽又重重吐一口氣,“老實告訴你,因爲你足不出戶實在太奇怪了,聽了不要生氣——所以我請人去調查你。”
“我有什麼好調查的,應該很無聊吧!”
是啊!幾個鐘頭報告就出來了。
“你再繼續裝傻下去,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。”裝傻,對,他的老婆從兩年前就一路裝傻至今,她是一個畫家,畫得出細膩戚人的作品,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別人對她的惡意?
母親的勢利、他的冷漠,對她而言都像是無形的刀劍,她只能用裝傻當盾牌。
關允莉終於抬頭看他,卻發現他一臉陰鷥,面色沉重。
“你在生氣?”
“自己的老婆被軟禁,我能不生氣嗎?”不然他爲什麼在拿到報告後,早退下班,衝回家想把她抓出來透透氣?
“不要生氣。”她突然緊緊抱住他,央求道:“我沒事的,真的,不要生
氣。”
他氣的是自己,他纔是把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。他知道母親不滿意允莉,勢必用許多方法讓她退縮,而他將她帶入這豪門內,卻又將她丟着不管。
他真的很可惡。
“我是心疼。原本你那麼樂觀開朗,是我把你變成這樣。”他雙手捧着她的臉。“對不起……”
“不要露出這種表情……”讀懂他的心情,他眼神流露出對她的疼惜,更是揪着她的胸口。“我也會心疼的。”
“允莉……”他大手揉着她的長髮,聲聲呼喚着她的名。
她終於答應讓他帶出門,但從她摟緊他的手臂看得出她的不安,畏畏縮縮在他懷中,像只受驚的小狗,隨時都在注意四周是不是有人在看他們,尹東嶽只是緊緊摟着她,沒多說什麼。
他在壓抑,壓抑憤怒,是誰把允莉變成這樣的?她本來應該是開朗自在的淘氣女孩,會親切主動的幫陌生人撐傘,是誰把她變成這樣?
是他!是他當初選擇這個傻女孩當自己的新娘,然後放任她獨自一人,沒有任何靠山,讓她一個人面對尹家的“惡勢力”。
看着允莉的改變,他知道自己錯了,看他做了什麼好事?
他不講話,只是一個勁的開車,一路上他沒放開她的手,掌心傳來安心的溫度,她知道這是他的體貼。
“你要帶我去哪裏?”就連司機,他也讓他先回去了。結婚兩年這是頭一次,他開車載她。夜晚街上的五光十色對她來說十分陌生,到底有多久她不曾在夜晚出門了呢?
他揉揉她的頭,“放心,我不會帶你去你不想要去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我現在想回家。”
面對她卑微的請求,尹東嶽心裏又是一陣酸。“我一定會帶你回家,但不是現在。”
他先帶她去剪頭髮,她幾乎快嚇得哭出來,就算安慰自己,只不過是剪個頭髮而已,她又不是沒剪過,但是,不熟悉陌生人的觸碰,她握着尹東嶽的手從沒放過。
“不要怕,你想剪什麼頭髮?剪短好不好?”他記得她喜歡短髮。
她搖搖頭,一雙眼睛望向他。“你喜歡什麼樣子?”
“不要顧慮我,剪你想剪的就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咬咬脣。“我想剪成你喜歡的樣子。”
若不是顧慮這是公共場所,他真想把這可愛的小東西抓起來吻她個天昏地暗,但是不行,他要忍耐……
“那就剪成你剛開始的短髮吧!”
“你喜歡短頭髮?”男人不都喜歡長頭髮嗎?
“以後再留長就行了。”他輕輕在她額頭吻一下。
剪完頭髮,他又帶她去買衣服,尹東嶽靜靜的陪她挑,直到她挑了一件剪裁合宜的小洋裝,滿意的穿在身上,他才帶她離開。
“七點半了。”坐在車上,她突然想到他還有個約。“你不會來不及嗎?”
“不會啊!”
“跟客戶約好,遲到就不好了。”他怎麼這麼隨性?
他一笑。“那是騙你的。”
啊?
“你這麼可愛,我怎麼捨得讓別的男人亂看。”真正目的其實是爲了治好她的出門恐慌症,不過,不急,慢慢來,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。
“花言巧語。”明知如此,她還是很開心。“那你要帶我去哪裏?”
“你想去哪裏喫飯?”
“我決定?”
“除了回家喫飯以外。”
“那,去我以前工作的咖啡店好不好?”她很久沒去了。
“好啊!怎麼不好?”他將車頭轉了個方向。
她低頭看自己一身高貴的小洋裝。“穿這樣去咖啡店喫飯?”
“很好看啊!”
“太隆重,也太漂亮了。”
他笑着看她,“反正最後都會被我脫掉。”
關允莉紅着臉嬌嗔一句,“大色狼……”
趁着等紅燈的空隙,他將她拉近吻住,她的香甜與柔美總能一再挑逗他的感官……他看過許多比她性感、火辣的女人,卻沒有一個像她這樣,怎樣也要不夠似的……
“我愛你。”他認真地盯着關允莉那雙被他吻得迷濛的雙眼。“關允莉我愛你。”
她緩緩回過神,原本虛軟癱在他懷中,一見他認真深情的樣子,她又臣服了一次——
“也許……我也愛你。”她說得保留。
他將她摟在懷中,這一次,她終於鬆口。
綠燈亮起,他握着她的手,像個勝利者般發動車子。
“下次,把‘也許’拿掉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