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日,原本該是寧靜的早晨,但在尹宅中,卻一點也不平靜。大廳內的氣氛,如同昨夜的暴風雨尚未散去,兩方緊張的氣氛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。
廳內站着一男兩女,男子高大的身軀、英挺的五官,不論從何種角度看都是極其迷人的,就算是現在,一張俊臉因憤怒而冷峻着。
在他身後,一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,害怕的躲在他身後,緊緊依偎着他。
另外一名美婦,儘管憤怒,卻依然不失其典雅氣質,只是以冷冰冰的語氣透露出她的堅決,“那種女人,不準進我們尹家的門!就算她有了孩子也是一樣的。”尤其她壓根懷疑那不是他們尹家的種。
“我要娶她。”尹東嶽同樣回以冷冰冰的語氣,緊緊握住身後人兒的手。
“我們尹家的媳婦,哪一個像她那樣拋頭露面的?她明明就是看上我們尹家的財產才接近你。”
尹東嶽壓抑着憤怒。
尹母對Daisy一向很不滿意,他們開始交往時,她就頗有微詞,但想說畢竟是年輕人的事情,等他膩了就會放手,沒想到,兩人交往一年後,Daisy懷孕,兒子居然想要娶她!
像Daisy這種模特兒出身的女人,她看多了,哪一個不是愛慕虛榮,等到一定的年紀,青春不再,快要被市場淘汰之際,便趕快找個金王太少嫁了,但是又怕兩人身份差距太多,遭長輩反對,於是學別人趕什麼奉子成婚!
“Daisy不是那種女人。”
“還說不是?”尹母何麗娟嗤之以鼻。
她老說自己因爲太過樸素,是被圈子裏的前輩欺負,兒子心疼她,便替她準備大筆大筆的行頭——這個女人心機可真重!只有她這個傻兒子動了真情纔沒看清她那狐狸把戲!
“那是她的工作需要。”他相信女友,也知道母親對於模特兒這個職業有刻板印象,認爲活躍其中的女人都是愛慕虛榮的。
“我就是不準!”她氣得臉都紅了。
平常精明幹練的兒子遇上這個女人,連魂都飛了。想想有多少名門閨秀讓他選,他就偏偏愛上一個只懂得搔首弄姿、賣弄風情的女人。
“她爲了嫁給你,這麼不擇手段,你是明眼瞎子嗎?怎麼會都看不出來!”
“我還是要娶她。”
要比堅持,他和母親的個性是一樣的倔強。
“你……”何麗娟氣得說不出話來,一股暈眩戚襲來,她只覺得四肢一軟,人便癱了下來。
“媽!”尹東嶽見狀,急忙鬆開緊握着女友的手,向前接住母親。“你還好嗎?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“東嶽……”一直不敢出聲的Daisy,淚眼盈眶的喚着他。他會不會因爲母親病倒了就不要她了?
尹東嶽喚來司機,“Daisy,我請司機送你回去,我先帶我媽去醫院,之後再跟你聯絡。”
“一定喔……”她可憐兮兮的拉拉他。
“我會的。”
***
醫院,病牀上,醫生診斷只是一時氣血提不上來,心臟受不了刺激,纔會暈倒的何麗娟雙眼緊閉,即使意識尚未清醒,眉頭仍緊皺着,守在一旁的尹東嶽忍不住伸手幫她撫平,眉心同樣糾結,因爲醫生說了,母親目前沒什麼大礙,但若是再發生一次,難保不會有中風的可能。
父親人在荷蘭,怕他老人家太過擔心,他只約略報告了情況,並承諾會照顧好母親,便陪在母親身邊,直到現在。
這樣的爭吵已經不止一次,母親始終反對他和女友的婚事,而他一向孝順負責,不可能不顧一切與Daisy完婚,他懇切希望,能得到父母親的祝福。
真有這麼難嗎?母親的刻板印象真的永遠無法改變嗎?Daisy一向柔順單純,常在演藝圈中被欺負,他疼惜這樣的她,但是母親卻認爲她惺惺作態……
可是現在Daisy懷孕了,他不能讓她繼續委曲求全,所以即使明知道母親一定會反對他們的婚事,他也已經打算抗戰到底。
可醫生的話卻讓他又陷入兩難……
何麗娟眨了眨眼,醒了過來,見着兒子握住她的手,她笑了笑。“怎麼?這會兒還是媽重要?”
“媽,你在說什麼?這是當然的。”
她嘆了口氣,“我知道你喜歡她,可是那種女人媽看多了,她接近你八成不安好心,何況,她在外風評並不好,你確定那孩子是你的?”
無風不起浪,狗仔捕風捉影的功夫她當然曉得,可是如果自己舉止得當,又怎麼會常常被拍到陪某富商喫飯的照片?就只有她這個笨兒子,老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爲女友開脫。
“媽!”他制止母親的發言。“要我說幾次?Daisy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“你平時忙於工作,管理公司毫不馬虎,但面對感情,你只看到她好的一面,婚姻不是這樣的。”她見着兒子低頭不語,更是乘勝追擊。“你看媽年紀一大把,今天光是這樣都病倒了,要是以後你將她娶進門,豈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?”
面對母親言語中的要脅,他懂。母親平時保養得宜,絲毫不見憔悴模樣,今日一病,明顯的蒼老了好幾歲。
“像你這種一談起工作就沒日沒夜的男人,Daisy那種生活在鎂光燈下的女人真的不適合你,她要人哄、要人寵,但你需要的是一個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的賢內助,最好是門當戶對……”
他打斷母親的話,“我相信她會願意爲我洗盡鉛華。”
“婚姻不是隻靠愛情,相愛容易相處難,知道嗎?”她知道兒子的脾氣,決定好的事情就不會再改變了。唉!
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,她不會不知道那女人看兒子時,眼中不是愛意,而是貪婪。
他該怎麼跟母親說?他不是一時被Daisy的外表所迷惑,而是全心全意愛着她?尤其她肚裏已經有了他的孩子。
“我不可能放棄她的,媽,你別逼我在你們之中作出抉擇,好嗎?”他堅定又懇切的請求。
何麗娟知道兒子的性子,以他死心眼的個性,只要認定了,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娶進門,現在多說什麼也沒用。
“我想休息了,這件事情晚點再談吧!”
不要緊,她會先下手爲強。
待母親熟睡了,下午,風雨又無情的來襲,尹東嶽漠然的走到中庭小花園,那兒一個人也沒有,他獨自在長椅上淋着冰冷的雨。
自小,他就接受精英教育,在團體中總是佼佼者,他知道自己是“尹氏”財團繼承人,有他的責任要扛,從小到大也習慣被依靠,現在女友有了孩子,他更是責無旁貸。
母親與妻子,這恐怕是世上所有男人最難解決的問題。
躺在草坪間,任憑雨滴灑下,不在意身上名貴的西裝,此刻,最痛的是他的心。
“你這樣會感冒喔!大叔。”
一把傘,爲他擋掉雨滴,他睜眼一看,一名年輕女孩十分親切的拿把傘替他擋雨。
“無所謂。”他不怪女孩的多事,這年頭,親切的人是稀少而值得嘉許的。“反正醫院就在旁邊。”
女孩鈴聲般的笑聲響了起來。“大叔,這樣不行啦!要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喔!”
從醫院一出來,她就發現有個人不知死活的坐在草坪上淋雨——一身西裝筆挺,從他的衣着和氣質可以看出他出身非富即貴,這樣的人也會有失意的時候?她忍不住多看他幾眼,最後雨越下越大,她實在看不下去,在她來說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怎麼可以這麼不愛自己呢?
“你纔是。”女孩有種獨特的魅力,她並不是特別好看,不過小麥色的皮膚讓她的微笑帶着一股討人喜愛的溫暖氣息……他忍不住想,若是以後他和女友的女兒有她的開朗,一定很討人喜歡。“隨便在路邊找人搭訕是很危險的,你媽媽沒告訴過你嗎?”
“不至於吧!”她還相當認真的想了想。“我拿傘給你耶!應該沒有人想害我吧!”
對她天真的言語,尹東嶽忍不住輕笑出來。“我什麼時候還你傘?”
女孩搖搖頭,“反正那也是醫院的愛心傘,你用完了就放回去,給需要用的人吧!”
突然間,尹東嶽覺得自己像是被同情似的,角色一時切換不過來。通常都是他在照顧別人,讓別人依靠,現在,在這個單純的女孩眼中,他只是個可憐到她拿愛心傘爲他擋雨的落魄傢伙……
女孩再看看錶,“糟了,打工要遲到了!大叔,別在雨中待太久喔!會戚冒的。”
她迅速撐開自己的傘,轉身離開,留下尹東嶽一個人,撐着一把小雨傘。
雨,還是無情的下着,只是,似乎不這麼冷了。
***
“我們分手吧!”
讓人意外的,說這句話的不是尹東嶽,而是Daisy。
“爲什麼?”他心頭一顫。爲什麼?本來好好的不是嗎?
“沒爲什麼,就……緣份到了吧!”
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,尹東嶽幾乎以爲電話那頭是個陌生人。
“你這個理由我無法接受。”
Daisy在電話那頭嘆口氣。“反正你也不娶我不是嗎?婚事再這樣拖下去實在不是辦法,模特兒的職業壽命有限,既然你娶不了我,那我還是在自己的舞臺努力發光發熱啦。”
他想娶她,想跟她廝守一輩子,難道她不想嗎?尹東嶽沉住氣,他認爲女友會突然提出分手絕對事出有因,畢竟不久前他們纔開心的計劃着未來——
“那孩子呢?”
Daisy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“我處理掉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他難掩震驚地從椅子上跳起來。她、她把他們的孩子怎麼了?
“放心,我找的醫生跟我很熟,他不會隨便亂講的。”那個醫生在他們這個圈子中很有名,不少“弄出人命”都嘛去找他處理,就連她也去麻煩他過不止一次了。
“爲什麼?孩子是無辜的啊!”爲什麼她這麼狠心?一點留戀也沒有?
“無辜什麼?現在都兩個多月了,要不趁早拿,之後會很危險的。”肚子要是隆起來,很容易就被人發現她懷孕的事,到時候要是尹東嶽又不娶她,她不就虧大了嗎?
他有很多疑問想問她,但孩子的事情讓他太震驚,握着話筒的手還在抖。“我們出來談,別用電話講這種事。”
“喔!”她倒是無所謂。“那你要來西班牙嗎?”
“你在西班牙工作?”他知道她的工作常會出外景,他能理解,但怪異的是,這次她卻一反常態的沒告訴過他。“爲什麼沒告訴我?”
“我在西班牙度假。”她身邊傳來愉悅的笑聲。“我想,反正都要提分手了,我去哪裏玩應該用不着告訴你吧!”
她的無情讓他背脊發涼,他從沒想過會從柔弱可人的女友口中聽到這種話——她不是總小鳥依人跟在他身邊,用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神看着他嗎?那樣的Daisy到哪去了?
“我們的婚事還有挽回的餘地,爲什麼你這麼早就放棄了?”他忍不住大吼,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想要堅持到最後?“我去西班牙找你,我們面對面談清楚。”
“不了……”她撇撇嘴。“你要是來了,我男朋友會喫醋,這樣反而麻煩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