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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沖喜玩伴》 / 蜜果子 / 第13章 / 共22章

星期六,難得不必工作,杜玫兒開着小車,前往跨縣市的母親家裏。杜姨現在住在一間小公寓,還是當管家,只是不需要住在對方家裏,多了私人的空閒時間,還有週休二日呢。

上到十五樓,杜玫兒照慣例按電鈴。因爲她們沒有彼此的鑰匙。

“媽,”門一開,杜玫兒露出甜美的笑容,“看我買了什麼?”

杜姨前來開門,今天有場與胡家傭人的聚會,大家都想要喫點新奇特別,偏偏苦尋不着。玫兒機靈,前些天下南部工作時,順手買了赫赫有名的冬瓜茶跟煙燻滷味回來,滿足大家的口欲。

“真好!”杜姨開心極了,才幾年,她的頭髮竟已近全白,臉上皺紋更多了,五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卻像六七十般蒼老。

“不錯吧?這些夠你們喫的啦!”她往裏頭走去,“媽,有缺什麼,記得跟我說。”

“沒有、沒有,我們快走吧!”回身拿了個小包包,杜姨就催着她出門。

自從胡家移居美國後,那棟大宅就空了下來,只請了王媽一星期打掃一次,一個月大掃一番,年底再徹底大掃除;而每個月次的大掃,老傭人們會齊聚在一起,一起掃除、一起聊天、一起話當年。

杜玫兒總會開車載母親前往。她知道母親一心懸念的都是胡家,她在那裏住了十餘年,情感深厚,她比誰都清楚。

“等一下你先下車,我再幫你拿東西進去。”那堆食物太重了,母親拿不了。

“怎麼可以?”一聽見她要進屋,杜姨的臉色丕變。“你不可以再進那裏!”

杜玫兒瞥了她一眼,懶得講話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?你要王媽張嬸看到你怎麼喊?喊小姐?夫人?還是什麼?”杜姨每次提起這個就是一陣煩憂,“都怪我當年不夠堅持,爲什麼讓你嫁?”

“不要再提這個話題了,我不喜歡。”杜玫兒深吸了一口氣,月事剛好來,身心都不舒爽。

“怎能不提?你看看,你和少爺才結婚不到一個月就怎麼了?”杜姨緊瞥着眉心。這件事是她心裏的痛啊!

胡常文要她把玫兒嫁給少爺當做報答。結果呢?胡家到了美國後,或許那兒土地大,見識多了,少爺發現玫兒配不上他,就再也沒回來了。

可憐玫兒這傻丫頭,還一度堅持說要等少爺。結果得到了什麼?還不是傷心絕望!最糟糕的是,就連老爺、老夫人離世,少爺都沒有回來。

自從那場葬禮之後,玫兒就變了一個人,她離開胡家,恨起少爺。她斥責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冷血無情的人!

身爲玫兒的母親,沒有資格批評,只是自責。當初的婚禮,她應該反對到底,結果拖累了少爺,又誤了玫兒。

少爺連老夫人、老爺的喪禮都沒有回來,又怎麼會把玫兒放在心上呢?

“我不想再提到他。媽,你不用再說了,”杜玫兒沒好氣地說,“這兩天我就會訴請離婚。”如果母女倆每次見面,就得提起他,那她願意立刻和他切斷任何關係!

“怎麼可以?什麼時候輪到你能提離婚了?要提也是少爺提啊!”杜姨激動地駁斥。

“這是他的意思。”五年前的意思。

杜姨驚愕。少爺的意思?少爺什麼時候和玫兒聯絡?

抵達目的地,杜玫兒很猛地剎車,用力甩上車門,打開後車廂,搬出那箱沉甸甸的箱子,徑自往胡家大門走去。

幫母親把東西全搬進屋子後,她一刻也不想多待,每次看到胡家,那會想起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。

回身要走,還是禁不住望向頹圮牆邊的老樹。

她跟胡紹寧的孽緣,就是在那老樹下展開的。那時的他好小好小,像個易碎的娃娃般,得要小心呵護。

而她就是呵護娃娃的人,從小到大,不離不棄。到頭來,她卻被娃娃拋棄了。

高中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,即使是他發病後的每一天,即使他未曾清醒,她都萬分珍惜。當時她會坐在牀邊看着他的睡臉,輕聲跟他說話,希望她趕緊醒來。

他們一起挨着看天空,看當初相遇的那棵老樹。

杜玫兒不自禁地伸手撥動老樹的葉子,水珠兒宛如水晶珠一般四散,在陽光下閃耀着短暫的彩虹光芒。

“沒想到這棵樹壽命這麼長。”

身後傳來低沉渾厚的嗓音,杜玫兒嚇了一跳,她從未在這附近遇見年輕的男性。

緩緩回頭,她看見一個頎長健壯的身形,戴着墨鏡,身上穿着緊身的T恤,展現出漂亮的胸肌線條;頭髮有點長,旁分的瀏海微擋住眼鏡的一角,嘴角噙着一朵迷人的笑靨。

杜玫兒微訝,她不但沒在附近遇見過年輕男性,也沒遇見過這麼帥的類型。

“嗯……你剛搬來?”她一向很健談。

“不,剛回來。”男人笑說。她看不見他墨鏡下的雙眸帶着深深的懷念。

“剛回來?學成歸國嘍!”她只能想到這點,不過她認識附近的人家啊,怎麼沒印象有這號帥哥!“我以前住這兒。你呢?”

杜玫兒將墨鏡往上一推,當成髮箍,露出清秀的容貌,大方地伸出右手,想跟對方禮貌的交握。

男人的嘴咧得更開。他也伸出大掌,握上她小麥膚色的柔荑。

“我也住這兒。”他握住,然後緊緊地加重力道。

咦?清明的雙眼一眨。她剛剛指的是胡家喔,可不是這燒燬的遺址,這男人意思是他也住這裏?敢情還是她親戚不成!

而且,他爲什麼握得這樣緊?

“那個……我是說我住這棟,胡家。”杜玫兒用左手指向胡家的屋子,尷尬地想抽回手,“我打小住在這裏,好像沒見過你?”

“我也住在胡家。”男人並不打算鬆開手,反而雙眼凝視着她,彷彿一刻都捨不得轉移開來。

這一刻,杜玫兒總算聽懂了。

瞠圓雙眼,她不可思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。

不可能……這決不可能!千萬別告訴她,他會是當年那個躺在病牀上,奄奄一息的該死傢伙!

“好久不見了,玫兒。”終於拿下墨鏡,露出那雙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的眼睛。

男人擁有深灰色的眉毛,深邃的雙眸,有些削瘦的輪廓,仔細瞧,就能夠發現包括那張漂亮的薄脣,到處都是她熟悉的五官!

下一秒,杜玫兒忽地抽回手,狠狠地甩了他兩巴掌。

這兩巴掌又急又猛,胡紹寧完全無法反應,但也沒有退卻,紮紮實實地承受耳刮子。

揮下巴掌後,杜玫兒右手難以剋制地發起抖起。她把右手藏到身後,緊握成拳,不讓自己失控。

胡紹寧,該死的真的是他!

她恨恨地瞪着他,“剛剛那兩巴掌是爲了你的不孝,爲了爺爺奶奶打的。”

“我欣然接受。”他連撫都沒撫上臉頰,仍直視着她。

“真沒想到你還活着啊!這麼多年來,完全沒有你的消息,我還以爲你已經不在人世了。”她笑不出來,心底的情緒翻湧着。

“我命韌,沒那麼容易死。”他倒是從容以對,“而且我答應過某人,決不輕易放棄。”

是啊,離開前他答應過她,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!但是他現在站在這裏跟她說這個,會不會太噁心了?

“我懶得理你。”她冷冷地把墨鏡戴回臉上,不想直視他的眼眸。

胡紹寧沒有須臾移開視線,從剛剛開始,就只是凝視着她。

玫兒變高了、蓄起長髮,紮成馬尾。

仔細看,她的容貌並沒有太大的變化,但味道跟氣質已經截然不同!

在他的印象中,玫兒是嬌小、瘦弱,臉色白皙又乖順的女孩;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,卻是個高挑、健康、手臂甚至有肌肉,膚色偏小麥色,看起來相當活躍的女性。

不變的是她益加甜美的臉龐,現在則多了成熟美。

今天的她穿得很夏天,高紮起的短馬尾、全白的連身細肩帶洋裝,襯着她小麥色的肌膚,大大的金色耳環垂掛着,再搭上白框眼鏡與一雙藍色的綁帶涼鞋,相當清新。

只是站在那老樹前,他立刻認出她來。

“我要走了!”她不想在他身邊多待一刻,邁開步伐就要離開。

“玫兒!”一伸手,胡紹寧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
停下腳步,她冷冷地瞪着他,“玫兒是你叫的嗎?放開你的手。”

“我有話想跟你說。”他微微蹙眉,雖然早知道回來會是這樣的情況,但真的面對冷漠的她時,他還是心痛。

“我沒話跟你說,早在五年前就沒有了!”杜玫兒忍無可忍地低吼,用力甩開他的手。

她得快走!天,她要趕快離開這裏!

她從沒有想到,會有再見到紹寧的一天!

他變得好健康,長得那麼高,不再像過去那樣的瘦弱,而是有着肌肉、陽光般的男人。

杜玫兒情緒激動,她以爲自己會有一整卡車的髒話、以爲自己會再多說些什麼斥責,可是……她看着他,竟然覺得好感動。

他還活着!感謝上蒼,他還活着。

即使後來,她做過無數次的噩夢,夢到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悄悄地撒手人寰,再怎麼恨他,她卻還是帶着淚從夢中醒來。

她斷絕了與胡家的聯絡,所以只能猜、只能擔心,紹寧會不會真的等不到心,已經離開人世?

偶爾想起,她會覺得他活該、那是他的報應,然後會抱着枕頭,莫名其妙哭到睡着。

久了,她就更不敢跟胡家聯絡,因爲怕萬一噩夢成真,她反而無法承受。

而現在,胡紹寧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,健康一如常人……她無法剋制激動的情緒,他真的活得好好的。

“玫兒,你爲什麼沒有去訴請離婚?”

拉開車門的杜玫兒,顫抖着手,緊閉起雙眼。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。

假裝沒聽見似的進入車內,她必須快點離開,否則眼眶裏的淚水就要滑下來了!

“所以,你還是我的妻子。”站在車外的男人這麼說着,並沒有阻止她的離去。

這句話讓杜玫兒停下動作。她簡直不敢相信,事到如今,他還有臉說出這種話?

降下車窗,她隔着兩公尺寬的距離,看着那個應該是他丈夫的男人。

“我丈夫已經死了。”她一字一字地說着,怕他聽不清楚。

“是的,他死了。”胡紹寧竟提起微笑,那笑容溫柔到杜玫兒難以招架,“但是他爲了你又重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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