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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(1)

《確定前請稍等》 / 夏已涼 / 第18章 / 共22章

星期六的早上,章世國的幕僚打電話給章爲曄,說要他出席晚上的聚餐,說白了就是當衆上演一家和樂融融的戲碼,全力闢謠。

儘管對那個家、那個女人有着千百萬個不願,不過對父親,章爲曄多少還是抱持着爲人子女的感情,所以最終還是同意出席。

講完電話後,章爲暉發現呂書儂正躺在牀上搖晃着纖細的雙腿,認真的看着資料。

“你在看什麼?”

“喔,有關之前控訴該雜誌社不實報導的資料。”現在官司仍在纏鬥,她正想盡萬法加重指空。“這次的報導因爲是事實,所以我們不能怎樣,不過至少可以給他們製造些麻煩。”總而言之,就是隻有自己被騷擾太不公平啦!

章爲曄瞅着她一臉認真的模樣,不知是否該笑。“隨他們去,等沒有新聞價值了,他們就會放棄了。”

“可是會影響到你父親的選情吧?”

“那不干我的事。”他的口吻很淡漠。

“也對。”呂書儂暫時放下數據,向他招了招手。章爲暉走過去,結果被她抱了個滿懷。她問道:“你恨你父親嗎?”

恨?聽見這個問題,章爲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記憶中,父親儘管不太管家中的事,對他其實並不壞,只是那個在法律上名爲“母親”的女人手段太厲害,在他身上製造的傷口總在那種教人看不見的位置。假若他真有怨懟,大概是怨父親這些年始終沒有看清家中那和樂表面下的真相。

想到剛纔的那通電話,他道:“今天晚上,我要和家人喫飯。”

呂書儂愣了下,“爲了闢謠?”

“對。”他不意外她會立即聯想到這個可能性,老實說,他這個兒子最大的功用就是讓父親拿來作戲,連他不肯享用特權的事也被父親的幕僚廣爲宣傳,讓他片刻不得安寧。

呂書儂思考了一會兒。坦日說,她很不願讓他一個人去,可是那畢竟是人家家庭成員的聚會,肯定還有媒體記者前來拍攝,她這個外人跟去會不會不太妥當?

察覺出她的顧慮,章爲暉斂眉道:“和我一塊去……方便嗎?”

“咦?”知道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穿,她有些不好意思,至於回答,當然是想都不用想,“方便!超方便!”

他勾起脣角笑了,可是隨即吐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道:“在人前,那個女人應該不至於怎麼樣,何況我也大了。”

小時候沒有反抗能力,只能任由對方打罵,升上國中後,他的體格在刻意鍛鍊下逐漸變得健士,那女人也因而收斂許多,可是取而代之的卻是比肉體折磨更爲可怕的精神磨難。

將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拋到腦後,當天晚上,他們倆一同前往約好的飯店。

在地下停車場,章世國的幕僚早已等在那兒,看見章爲曄帶着呂書儂出現,他有些意外,“這位是……”

章爲曄將手攬在她腰間,保護意味濃厚。“我的女朋友。”

唉,光是聽到這幾個字便好開心的她可真是容易滿足啊。呂書儂吐吐舌頭,一邊在心底自嘲,一邊伸手與幕僚相握,“我是呂書儂,宇文律師事務所的律師。”

“喔、喔,原來你在宇文律師那兒工作啊。”聽到上司好友的名字,幕僚這才鬆了口氣。“等一下我們先在飯店的後門集合,再一起從前門進入。至於呂小姐……”

“你先到餐廳裏等我。”章爲暉直接替她作決定。他不想讓那些媒體記者騷擾她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就這樣吧,呂小姐,畢竟這是章家的事……”

意思是她這個外人少插嘴嗎?“好吧。”

不是不明白章爲曄的心思,她立即妥協,在道別之際,她緊緊握了下他的手。不論發生什麼,你都有我——她以眼神這麼說着。

章爲暉心領神會,對她一笑。

接下來,呂書儂在預約好的包廂裏等待着。

可是等着、等着,她的心跳卻越發不穩,覺得很不安。也許她是因爲即將要與章爲曄的雙親見面而緊張,可是狂跳不已的眼皮又是怎麼一回事?

“是我想太多了吧。”只是應付媒體記者,哪能出什麼意外?她如此安慰自己,鎮定心神。

在看到章爲暉偕同父母走進包廂後,她才鬆了口氣。看吧,果然是她杞人憂天。

章太太是個上了年紀卻頗具姿色的婦人,呂書儂覺得她看來很有氣質,實在讓人很難相信她會如此虐待一個孩子。

此時章世國似乎鬆了口氣,坐下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向幕僚,“剛剛那樣的表現OK嗎?”

幕僚回道:“應該沒問題,尤其夫人替公子整理在襟那一幕,效果很好。”

哇,這是什麼對話啊?呂書儂看了章爲暉一眼,他則回應她有些無奈的眼神。

他們相互自我介紹,然而章太太從頭到尾都沒有瞧呂書儂一眼。早有預料會遭到這樣的對待,呂書儂也不以爲意,反倒是章世國顯得有些尷尬。

“好了、好了,終於擺脫了那些纏人的記者,點菜吧,難得聚在一起,大家放鬆點……”

“我沒胃口。”章太太很直接地丟下一句冷語。

章世國無奈,只好對兒子道:“對了,爲暉,你還是搬回家住吧,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是辦法。”

章爲暉當作沒有聽到,把菜單遞給呂書儂。“你想喫什麼?”

“和不對的人喫飯,飯都變難喫了。”

所有人皆一愣,看向吐出這句話的章太太,其中以章世國最爲震驚,“你在說什麼?”

“我受夠了!”忿忿地放下手中的水杯,章太太站起身,“爲什麼我一定得忍受這一切?他好不容易滾出我家,以爲終於可以平靜些,你又找他回來……”

章爲暉不動聲色,只問向呂書儂,“這個如何?應該不含蛋。”毫不理會這場發生在眼前的騷動。

呂書儂本來服了他的氣定神閒,卻在察覺他深沉的眸子後瞭然。她輕輕握了下他的手,而他則回以一瞅。

“你小聲一點……”章世國制止她,一邊向幕僚道:“你出去看一下還有沒有記者。”

幕僚領命而去,見狀,章太太更是無法忍受。

“選票、選票、選票!你眼中只有選票!結婚這麼多年,除了我爸爸的勢力外,你正眼看過我沒有?不,就算沒正眼瞧過我也行,但你帶那女人的種回來是什麼意思?嘲笑我不孕?!”

“我沒有那個意思……”

“我受夠了這一切!再也不要忍受了——”

她忽然拿起桌上用來切牛排的刀子,衆人嚇了跳。

“你幹什麼?!”章世國喊着。

只見刀子在極大的力道下刺入章爲暉的手臂,之後湧出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。

“爲曄!”呂書儂驚叫。

章世國呆了,章太太也被自己做出的事嚇得倒在地上。

“夠了吧?”章爲曄聲音很冷,把沾着血跡的刀子自她手中奪下。

所有人偕愣住,唯有呂書儂率先上前以餐巾布包住他滲血的手臂,“你得立刻去醫院。”

“不行!”喊出這句話的人是章世國,他握着拳頭,身軀微微發着抖,“外頭還有記者……這件事不能鬧大!”

有沒有搞錯?!“你沒看見你兒子受傷了嗎?”呂書儂不敢置信,這是怎樣的父親?

“不行就是不行……爲暉,拜託你。”

淡淡瞅着父親低着頭的模樣,章爲曄心中百感交集。小時候以爲很高大、很不可一世的父親,在此刻看來,也不過是泅泳於名利間,喪失了親情的可悲老人罷了。

他吐了口氣,“這樣,我再也不欠你們了。”然後,他向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的章太太頜首道:“請保重。”

“爲曄……”

“走吧,我們從後面離開。”之後他向回到包廂的幕僚示意,以餐巾布包覆傷處,再套上外套掩飾。

由於手受傷不能開車,於是他們搭出租車離去。

坐在車上,呂書儂很心急,“你真的不去醫院?”雖然刀子並不算太利,傷口不大,可是因爲刺入過深,也許傷到了主要的血管或是神經……天,她已不敢想象!

“不是那麼嚴重的傷。”

章爲曄語氣很淡,可是呂書儂知道,比起手上的傷,他的心傷得更重。

望看這樣的他,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麼,只能嘆道:“你孝順過頭了。”那樣的父母,其實他早該捨棄。

呂書儂打了通電話,之後向司機說出一個地址。

見章爲曄不解地看向她,她籲一口氣道:“就算不去醫院,也得找個地方治療傷口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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