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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1)

《確定前請稍等》 / 夏已涼 / 第6章 / 共22章

交往了,所以呢?

也沒有什麼所以。這段時間,呂書儂忙於手邊的CASE,而章爲曄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,儘管口頭上已同意交往,可是兩人像情人一樣約會、喫飯、看夜景,卻是一次也沒有。“不行、不行,我受不了了!難得的星期五晚上,我一定要約會!”首先發難的是助理丁丁,今天是她和男友交往三個月紀念日,好不容易捱到這天,再教她加班她會死!肯定死!呂書儂失笑,的確,好好的小週末,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留下來加班的,所以她說:“好吧,那你幫我把那些文件歸檔一下就可以下班了,不好意思,老是拖延你下班時間。”

“哎喲,不會啦。只是書儂姐,我知道現在孤家寡人,可是也不能這樣埋首於工作不問世事啊!臺北有大好的夜生活等着你去過,何苦非要每晚待在事務所不可?”“哎,沒有工作又哪來的生活?好了,你快走吧,再讓你男友等下去,我就真的萬惡不赦了。”

她四兩撥千斤,沒說的是她現在並非孤家寡人,至少自半個月前的那天之後不是,只不過她的生活並未因爲有了新的戀人而變得多采多姿,相反的,反而更加寂寞起來。

那種心知自己就是一個人,和明知有人可陪卻仍舊陷入孤獨,這兩種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啊。

丁丁下班後,辦公室顯得更加寂寥。事務所裏大多數的律師都已成家,週末前一晚,幾乎所有人都準時下班回去陪伴家人了。呂書儂忽然想起一首歌,GOGO&MEME的“SAYROREVER”。

她不禁開始哼着,“我一個人不孤單,想一個人才孤單。有伴的人在狂歡,寂寞的人怎麼辦……”

唉,罷了,再磨蹭下去也無濟於事,她索性收拾東西準備回家。

想到那一天,在她同意了兩人交往之後,章爲曄卻只是淡淡一句“OK,那再聯絡”,別說沒有任何一絲甜蜜的氛圍,在那之後更是連封簡訊也沒有。

一想到自己竟始終忘懷不了最初的愛戀,呂書份內心真是說不出的沮喪。拜託,都多大年紀的人了,還搞什麼少女情懷呀?

走出事務所,這時手機響起,她嘆口氣後接聽,尚來不及應聲便聽見對方的聲音。

“喂?是我,你在哪裏?”

電話中傳來的男聲令她渾身一震,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說曹操曹操就到?

“我剛下班……從事務所走出來。”

“OK,那我們在你家會合。”

合該是疑問句,從他口中說來變成了肯定句,呂書儂有一剎那的呆滯。

久久等不到響應,他問道:“不方便?”

“呃……不會。”只是這麼久沒聯絡,一聯繫就要在她家碰頭,這令她一時有些反應不及。

掛斷電話後,她才回過神,忙衝到路邊攔出租車。天,她得趕快回家!

於是本來離開事務所時的無精打采統統不見了,她趕回住處,氣喘吁吁地爬上三樓。本以爲來得及,不料卻在門口看見了那抹等待着的身影。

她很不好意思地道:“等很久了嗎?”

“不會。”章爲曄細長的眸望着她,直打量着:“你看起來好慌張。”

是誰害的啊!呂書儂有些不滿,可是她鼓着嘴沒有吭聲。

章爲曄見她這副模樣,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。

那時他總感覺背後有一道莫名的視線,卻又不能確定,後來有一次他們終於四目相接,當時她也是這樣的表情,花佛最幽密的女兒心被人逮個正着,是那樣的不甘……而且甜蜜。

呂書儂打開門,領着他進屋。

這是自她同意兩人“交往”以後第一次的見面,她有些尷尬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好忙着張羅。

“呃,你想喝茶還是咖啡?啊,我茶葉用完了,咖啡可以嗎?不過只有速溶的……”

“隨便。”章爲曄只回了這句,瞅着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,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充滿他的胸口。

他把手提着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,端來咖啡的呂書儂見了,問道:“這是什麼?”

“蛋糕。”

蛋糕?聽到這兩個字,呂書儂不禁苦笑,“我對蛋過敏。”

她幽幽的想起大一時所交的第一任男友,他是個溫柔的男人,但就是遲鈍了一點,明知她對蛋過敏,卻還是在兩人交往的第一個節日興匆匆買了蛋糕。她睜眼望着那塗滿白色奶油、點綴着鮮紅的東西卻不能喫,內心一片淚。

結果他當時回她什麼?“可是我都特地買了……喫一點點也不行?”

問題是她對蛋過敏,不能喫就是不能喫。爲了此事,他們鬧得很不愉快,男方覺得自己一片情意被澆熄,女方感覺自己不受到尊重,儘管硬是交往了一個學期,最終仍以分手收場。

而現在,這個男人也同樣買了她不能喫的蛋糕,她不知道自己該有怎樣的反應。“謝謝你……但我不能喫。”

“這不含蛋。”

“呃?”

章爲曄瞅着她因爲難而複雜的神情,淡淡的說:“這不含蛋,所以你可以喫。”

呂書儂傻了。不含蛋的蛋糕?她這輩子第一次聽說!“你……在哪裏買的?”

“之前辦公室的同事們正在合購,所以我也買了一個。”他回答,語氣像是這只是順便,但實際上他沒說的是,這次的合購是他發起的。

呂書儂細瞧着那盒蛋糕,上頭的確標示不含蛋。她愣愣的望着他依舊面無表情的臉,本以爲這個月來沒有隻字詞組的他早已不打算理她了,萬萬沒想到……他其實也想着她啊。

她的臉不禁熱了,坐下來,品嚐那生平第一口蛋糕的滋味。

過去她經過蛋糕店,看見那五顏六色小巧可口的糕點,總是隻能遠觀,今天,她終於有此機會可以一嘗那美妙的滋味。

她很感動,也很開心,不過,相較於口中的甜蜜,章爲曄爲她設想的這件事,更令她感到心甜萬分。

“你總是這樣……”她喃喃地說。

章爲曄不解地了一聲,呂書儂吸吸鼻子,眼神含着些嗔怨。

“高中的時候,有一次你不是在摘花葉?結果有個人看到了,指責你傷害花草,但他們都不知道,你那樣纔是真的對植物好……”

一株植物若有太多葉子或花苞,將使營養分散,反而容易使它長得不好,這算是基本常識,可是高中的學生們並不瞭解,所以那樣說他,可是……

“你總是這樣,什麼都不說……”任由他人那樣誤會他,她好不滿。

高中時的他總是獨來獨往,每天下課、放學後只看得到他在校園的花圃裏忙碌的身影。他總是盡心盡力和校工伯伯一塊兒照顧花草,這沒人有興趣的工作,就他一個人擔負了下來,臉上的表情也是那樣全神貫注。

看着他面對花木時那樣一心一意的表情,她知道他是真心愛護着那些不會說話,卻扶盡全力開出美麗的花朵以回報他辛勞的植物們。

而她望着、望着,竟莫名的感到嫉妒起來,嫉妒那些不必花費任何精力便可得到他全心關照的花木們。

章爲曄瞅着她,粉嫩的臉頰透露着些許羞怯的紅潤。他聽着她那些話,感覺很奇妙,也確定了他心中一直以來懷疑着的事情。

“你果然……一直看着我。”

他伸出手指輕觸她的臉,感受着那細緻的觸感。

她望着他的五官逐漸靠近,細長的眼、挺直的鼻、以及那抿得直直的,顯得略薄的嘴脣,而很快的,她就察覺了那脣瓣的溫度。

她一直以爲他的外表看來冷冰冰的,恐怕他的體溫也和他的外表一般冰冷,但是,她錯了。

他的脣很燙、很燙,幾乎融化了她,還有那些本來壓抑着的,她以爲早已成爲過去式的情感。

原來,就算她現在已經快二十九歲,就算她最初的愛戀早已經過了十多年,心中那甜蜜的少女情懷依舊不曾散去。

結果那個晚上,他們什麼也沒發生。

儘管心裏已做好準備,但呂書份依舊十分緊張,章爲曄可能是覺察到這一點,在兩人親吻之後,他便不動聲色地說:“那我走了。”

呂書儂恍惚的想起當時的氣氛,仍有些不好意思。

當時的她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?會不會很呆、很蠢?看到這樣的她,他是不是忽然沒興致了,所以才那般冷淡的離去?接吻的時候明明很甜蜜呀……

“書儂姐?書儂姐?”

“咦?”呂書儂一愣,回過神來,才發覺丁丁正兩手叉腰站在她面前,不解地盯着她。

“書儂姐,你在發什麼呆啊?對方的律師來了。”

“喔……喔!”呂書儂連忙起身。

一宗離婚案纔剛解決,現在她又爲另一樁性騷擾的案子忙得焦頭爛額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基本上,只要事關女性,呂書儂大部分都不會拒絕,這次的案子也一樣。

拿着一迭資料,她走進會客室,卻在看見裏頭的人後高喊一聲,“邑初?!”

“嗨。”對方一見她便揚手招呼,“好久不見。”

“好久不見……”

周邑初,她大學時曾交往了一年半的對象。時隔多年再次相見,呂書儂有些反應不及。

望着他輪廓甚深的臉,她不解地問道:“你怎麼會在這裏?這件CASE的負責人不是許律師?”

“許律師今天剛好有事不能來,我看到案子的代表律師是,就想說代替他過來看看。”他遞上名片,“我現在在‘商央律師事務所’工作。”

“沒想到你也成了律師。”自那種久別重逢的詫異中回神,她笑着坐下夾,“我們多久沒見了?從畢業後……哇,都好幾年了呢!”

很快的,他們談起公事。這次的CASE,呂書儂受託提告,而提告的對象則是委託人的大學講師。根據當事人的說法,對方以期末成績爲要挾手段,要求被害人與之發生性關係,最後強逼得逞。女學生不甘受辱,報警處理卻未得到應有的重視,因此委託他們事務所處理此案。

“但我們這兒得到的信息卻不一樣。”周邑初道:“你應該也知道許律師在業界的名聲,若不是有充分的理由,他也不可能接下這個CASE。”

說着,他將手中的牛皮紙袋打開,拿出數張照片,全是呂書儂的委託人和該講師堪稱親密的合照。

“事實上,他們兩人在交往。”

“什麼?”呂書儂錯愕,看向那一張張照片。照片中的所呈現的影像,儘管沒有什麼限制級的鏡頭,可是上頭兩人親呢的姿態分明昭告着事實。

“畢竟是學生和老師,他們交往的事沒有對外傳出去,不過校內有人目擊你的委託人頻繁出入該講師的辦公室,也有學生看到他們在學校裏接吻。”

“這……”她從沒有聽說啊!呂書儂傻了眼,腦海中浮現委託人當時的模樣,那口口聲聲指責對方傷害的不甘與憤恨,至少她看得出來,那不是假的。“也許她是受到脅迫……”

“別傻了,被脅迫的人能夠露出這麼自然的笑容嗎?我可做不到。”周邑初話說得很直接,“無論如何,這份文件只是依委託人口述所寫,一點可信度也沒有。”

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不否認他說得沒錯,望着那些照片,呂書儂吐了口氣,“看這個情況,我似乎有重新調查的必要,麻煩給我一點時間,我相信你們的委託人應該也不想鬧大吧?”

“當然。”周邑初微微一笑。“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,真單純。”

“哼,你也是啊,還是這麼不留情面。”

之後,兩人相視一笑,方纔那種劍撥弩張的氣氛已不復見。

呂書儂笑道:“想當初,你也是這樣毫不留餘地的甩了我呢。”

坦白說,她交往過的男友中就數週邑初最長久,他儘管說話嚴厲,不留情面,對她倒是很不錯的。她本以爲兩人可以長久的走下去,沒想到大四的時候,他一句課業繁忙成了兩人分手的藉口,而向來秉持巧“者不拒,去者不留”的她也很乾脆地答應了。

當然,她也很捨不得,可是她做不來死纏爛打那一套。

後來他們還是像一般朋友般保持聯絡,只是畢業後出了社會,兩人的聯絡自然越來越少。

望着眼前的男人,她不否認自己還真有些懷念,但只是如此而已。

聽她提及當年的事,周邑初不由得苦笑。“不是我甩了你,是你想分手吧?”

“咦?”

呂書儂還來不及問清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便見他恍若無事地露出一笑。

“不介意的話,晚上一起喫頓飯?還是你今晚有約?”

有約啊……章爲曄沒有打電話給她,想來應該是沒有吧。思及他們實在大少見面丁,呂書儂心情有些複雜地苦笑道:“不,我有空。”

周邑初瞅着她,沒有多說什麼,之後便告辭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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