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章爲曄所謂的處罰,並不是傳說中在牀上嗯嗯啊啊消磨一天的那種,而是要她空出一個星期天,和他一塊參與市政府所辦的植樹活動。
爲了推廣綠化,這次的活動市府特地邀請民衆參與,將約莫五十株的樹苗由園藝管理所遷入內湖某塊公園預定地。
大夥兒攜家帶眷,將一株株的樹苗親手植入土壤。
辛苦了一天,看見一排的小樹整整齊齊地迎風享受着陽光與土水的滋潤,呂書儂內心難掩感動,只不過,她的腰也快斷了。
“還好吧?”章爲曄把一瓶礦泉水拋給她。
呂書儂扯脣接過,“還好。算你厲害,想得到這種處罰。”看來今天回去後,她一個晚上可以不用動了。
“應該的。”他嘴上這麼說着,可是眼神卻很柔和。
這次的活動儘管說是處罰,可是實際上他本來就想找她參加的。
他沒那麼小心眼,非限制戀人的交友不可,只是周邑初例外。明知周邑初對他的女人有着眷戀,他自是不可能那麼大方的任他們隨意見面。當然,若只是朋友就無所謂了。
他打開礦泉水,仰頭灌下大半瓶。
今天一天,他在大太陽底下活動,教導市民如何正確地種植樹木、對待花草,呂書儂第一次見他這麼多話,說的都是花草經,可是她卻比聽見他的愛語更不亦樂乎。
她說:“你真的很喜歡植物。”
“嗯,很喜歡。”
見他毫無遲疑地回答,呂書儂先是一愣,繼而感覺好懊惱。“太不公平了,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幹脆地承認?”先前面對她時,卻連一句簡單的愛語也不肯說。
章爲曄瞥她一眼,感到好笑,她連這樣的醋都要喫?
“我也喜歡你。”答應了她要坦白,他就會做到。
“那和花草樹木比起來呢?”
“這不能比。”
聽見他這樣說,儘管內心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,但呂書儂仍舊有些在意,最後不禁脫口而出,“那你又怎麼會喜歡上我?”
坦白說,話一說出口,她就已經後悔了。
唉,不是已經決定好不再懷疑他的感情,她怎麼又小鼻子小眼睛地提起這個話題來了?
“哎呀,我隨口說說而已,你不用理我……”
“無與倫比的美麗。”
“啊?”什麼?
“你上次唱的歌,我生病那個時候。”
天!“你聽到了?!”這下超丟臉,她那五音不全的歌聲竟教他統統聽了去,這是要她如何見人啊!
章爲曄抿脣微笑。他想起那時,在病中朦朧醒來的他,聽見她輕輕的唱着。
·天上風箏在天上飛
地上人兒在地上追
我若擔心我不能飛
我有你的草原
你形容我是這個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美麗
我知道你纔是這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美麗……·
就只是這樣而已。
他後來聽過原曲,原唱的聲音清潤乾淨,亦男亦女。他聽着,想起了那天早上她伴着他時正唱着這首歌,內心充滿激動。
她那過於純粹而澄澈的目光,滿足了他一直以來渴望被關注的心。
於是,他得到了救贖。
她當時望着他的眼,彷彿正喃喃述說着這世界上最美麗的愛語。
現在也一樣。
他看見呂書儂那清亮的眸子正帶着些不解地望着他。儘管過了這麼多年,當他們再次重逢,他仍自她的眼中讀出了那份他以爲早已逝去的情感。她確實是愛他的,就算過了這麼、這麼多年,她,還是愛他。
他很高興,自己終於確定了年少時那份放在心上,卻不曾確認過的心情。
“爲曄……”呂書儂喚着他,不是因爲想知道他的回答,而是看見他笑了。
儘管不是第一次看見他笑,可是此刻卻充滿前所未有的溫柔,似乎是打從心底湧出的美好。她好開心,從未想過只是一個人的笑,便能這樣得使她感動幾欲落淚。
於是她明白沒什麼好問了,因爲他們的心在這一刻已然同步。
在這綠意環繞的,溫暖的午後。
章爲曄還欠某人一個“賭債”。
儘管實在很不想理會,可是願賭服輸,所以在某天接到債主打來問“親愛的,啥時要來還債啊?”的電話,他很直接就說今天。
於是,他帶着呂書儂一塊來到“寐姬”,也就是當初他遭記者跟拍的那間PUB。
老實說,呂書儂對這兒不算太陌生,可是今晚店裏的氣氛讓她有些不解。
“今天是有什麼特殊活動嗎?”感覺好熱鬧。
章爲曄沒有回答,只領着她繞過人羣走到吧檯處。
儘管言明是gaybar,但這兒不至少完全沒有女性的影子,像人在吧檯忙裏忙外的楚夜羽正是一例。
“嘿,你們終於來啦!”
“僅此一次,下不爲例。”章爲曄瞪她一眼。
“好好好。”濃妝豔抹的楚夜羽拍拍他肩膀,轉而向呂書儂道:“你在這兒等一會兒,我馬上給你安排一個特等席,包管你等一下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特等席?看得一清二楚?呂書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。
她和“寐姬”的老闆在蒐證的過程中曾有一次接觸,可是直到來到後臺外,在不同於店內的明亮燈光下清楚看見她的五官之後,呂書儂瞪大了眼,後知後覺地喫了一驚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天,她就是那天出現在章爲曄家的那個女人!她是“寐姬”的老闆?
楚夜羽朝她一笑,“先前真是不好意思,一直沒有好好跟你打聲招呼。我是楚夜羽,那傢伙的青梅竹馬。”說着,她伸手捏捏呂書儂的臉,“哇,你的皮膚真好,長得也好可愛……哎,配他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喂!”章爲曄不悅的瞪着眼。
這樣就生氣啦?“歹勢,你先去吧檯那裏等我一下,馬上就有好戲可看囉!”風情萬種地朝她眨眨眼,楚夜羽便推着章爲曄走入後臺。
被撇下的呂書儂仍在震驚中。“寐姬”的燈光太暗,那天她也只和楚夜羽稍作交談而已,所以一直沒有認出來……
她不否認看到章爲曄和其它異性那般親暱,仍舊有種不舒服的感覺。哎,不是早告訴自己別再不安了嗎?他們不過就是青梅竹馬而已啊。
可是,到底楚夜羽口中的“好戲”又是什麼?
很快的,呂書儂這個疑問就被揭曉。
打扮入時的楚夜羽站在舞臺上,拿起麥克風朝下頭的客人道:“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,我一個好友輸了跟我的賭注,基於願賭服輸的原則,他將特別獻唱一曲,請大夥兒掌聲鼓勵一下!”
獻唱一曲?他……他要唱歌?!呂書儂愣住了。
接下來,她看見章爲曄面色不悅地走上臺,向興致高昂的楚夜羽冷聲道:“只有一首。”
臺下的觀衆似乎訓練有素,在楚夜羽的引導下很捧場地大聲鼓掌,只有呂書儂仍待著。一陣吉他聲響起,臺上的章爲曄一手插在口袋裏,仍舊是那副自我的姿態,然而當他開口,全場都被他折服了。
他唱TakeThat的“RuletheWorld”,以低沉渾厚的嗓音詮釋這首歌曲,她心動得不能自已。那一句句溫柔的歌詞彷彿正向她傾訴着,假如你願意待在我身邊,我們可以征服世界。我將爲了你在那兒,你拯救了我的靈魂,不要離開我……
“很棒吧?”不知何時,楚夜羽已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這個傢伙不愛說話,卻有一副好歌喉,只可惜他也不愛在人前唱歌。”
聽楚夜羽以十分了解的口吻訴說有關章爲曄的事,呂書儂很難不喫醋。
“你們以前……是不是交往過?”
“啊?”
話問出口才察覺自己唐突了,呂書儂連忙紅着臉解釋,“呃,是我以前高中的時候看過你來找他,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,所以我纔想是不是……”
還來不及解釋完,楚夜羽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“天啊、天啊!我的天!你怎麼會那麼想……”天,這個女生真是太可愛了!“真可惜,若不是我已經有了親親愛人,肯定要你和我交往。”說着,楚夜羽趁她不備,在她的臉頰大聲的親了一下,和她開玩笑。
“楚、夜、羽!”章爲曄氣得馬上奔過來。
“有人生氣囉。”楚夜羽眨眨眼,毫不理會好友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氣,不知死活地道:“嘿,小曄,你的小可愛問我,我們以前是不是交往過呢。”
“什麼?”章爲曄聽了後反應更大,“我跟這傢伙交往?”有沒有搞錯!
捂着剛剛被人貿然親吻的地方,呂書儂臉很紅,“那是因爲……”
“我不是同性戀。”
啊?
楚夜羽揮了揮手,“真巧,我也不是。”
咦?
章爲曄吐了口氣,指着一身妍麗打扮的楚夜羽,“他是男的。”
咦咦咦?啊啊啊?“男的?!”
“是啊。”楚夜羽笑笑,然後恢復了男聲。“其實我這樣的打扮只是興趣啦,我喜歡的也只限於女人,所以我跟小曄……下輩子吧。”
“下輩子我也不想。”章爲曄拉過她,在她和楚夜羽之間隔開一段距離。“你誤會這件事有多久了?”
有多久?從高中時誤會到現在啊!“天,我不知道……”搞了半天,此“他”非彼“她”?“所以你會來這裏……是因爲‘他’?”
這下才明白自己的誤會究竟有多可笑,呂書儂哭笑不得,原來自始至終都是她想太多啊。
“偶爾啦,有時候來幫我修修水管之類的。”楚夜羽笑了笑,“喔,還有找我當他的愛情顧問。”
“閉嘴。”章爲曄送去一枚厲瞪。
“閉嘴就閉嘴。唉,這個就是所謂的媒人丟過牆嗎?什麼叫誤交匪類,我今天真是見識到了喲!”
章爲曄又白他一眼。拜託,這是我的臺詞好不好?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