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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跑堂十三爺》 / 夏琦拉 / 第18章 / 共20章

盛玉袖的思緒混沌,大部份時間都處於昏迷之中,偶爾清醒,也只感覺到身體上的巨大痛苦,可她知道,玄靳始終在她身邊,片刻也沒有離開過,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。

她知道自己就快不行了,可是心裏好不甘,因爲不能親口告訴他,他對她是多麼重要,她不再堅持要留在雙同城了,爲了愛他,她願意爲兩人的未來而努力,不再對未來恐懼,想活着好好愛他,幸福地過掉每一天。

可是……

她感覺到眼角又流出了淚,每一滴淚,都是她的血,既疼痛,又像是失去了一絲生氣。

可是她就要死了,連張開眼睛的力量都沒有,每當他深夜獨自失聲痛哭的時候,她的心窩也好像是萬箭穿心般,痛到無法呼吸,無法用手撫慰他,無法大聲說愛他,這樣的煎熬,是否直至她死的一刻才能解脫?

如果是這樣,她寧願那男人不那麼在乎她,他可知道,他每多痛一分,她就比他更痛?

她的眼角又流出了血淚!

玄靳失神地用手抹去她頰邊的淚,短短几日而已,他的雙頰迅速凹陷,嘴脣蒼白,鬍渣佈滿下巴,頭髮亂七八糟,身上的衣服也皺得像鹹菜乾,可他完全無所覺。

他知道她現在的意識是清醒的,抓起她的手放在脣邊親吻,他輕聲低喃。“別怕,我不會讓你孤單的。”

他想怎麼樣?爲什麼她聽他用這樣的口氣說出這樣的話,心口會泛起陣陣涼意?

玄靳摸着她蒼白的脣,同樣蒼白的嘴扯出一抹悽笑。“不管你去了哪裏,我都會陪你,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
不要!盛玉袖在心中尖叫,想揚起手掌狠狠打他耳光,可是竟然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胸口一陣緊窒,血又從嘴角流了出來。

玄靳大驚,趕緊用乾淨的布巾壓住她脣角,一邊轉頭瘋狂地大喊,“四哥,四哥!”

玄玥幾乎是在瞬間就出現,他看了看兩人,心下有些瞭然,把弟弟推到一邊,探探盛玉袖的頸側後,低聲安撫着她,“沒事了,你放心好了,我不會讓你擔心的事發生。”

這番話,才讓盛玉袖稍稍平靜下來,玄靳也才大鬆了一口氣。

玄玥目色嚴厲地瞪着弟弟。“你跟她說了什麼?”

他笑得悲傷,連眼淚都控制不住的落下。“呵呵,說了什麼?除了緊緊跟着她,我要怎樣才能不失去她?”

玄玥思忖再三,才決定開口。

“玄靳,有一個方法,算是鋌而走險,救不救得了她我不知道。但或許可以冒險試——”

玄靳的眼中立刻注入一絲光亮,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,急聲說:“我願意,我願意!”

弟弟的表現,讓玄玥更加猶豫,但他咬咬牙,還是說了。“紅酥掌是兩百年前苗疆毒王研製出的天下第一劇毒,失傳已久,且根本沒有解藥,但我曾研讀過一些苗疆典籍,有本神話故事中,曾提過一種植物,名叫紅龍蓮,葉宛如蜷曲的龍爪,開花豔紅,碩大如拳,只生在毒沼之中,這些描述與製成紅酥掌的植物吻合,但畢竟沒有人驗證過,我不敢保證。”

“不管怎麼樣,我都要試一試!”玄靳轉頭看向牀上的心上人。“你說過的,還生丹只能暫時鎮住她的病情,她頂多拖過三個月,看她如此痛苦的活着,我寧願,我寧願……”淚水在他臉上放肆奔流,他從來沒如此失去男人的尊嚴過,甚至連掩飾都無力。

弟弟哽咽到無法說話的樣子讓玄玥下了決心,他抓住弟弟的肩膀,鄭重說:“好,我們來試。”

玄靳抬起臉。“要怎麼做?”

“根據書中所載,紅龍蓮旁定會生着相生相剋的無語花,此花矮小如雜草,花只有指甲大小,顏色爲乳白,極其難辨,我們又不可能把所有同類植物都拔下來做成解藥讓弟妹去試……”他滿臉擔憂,“成敗只有一次,全在你身上,而且,這些都爲神話中所載,是否真實,我也不知道。”不確定的因素太多,弟妹生存的機會着實渺茫,這就是他一直不願意告訴弟弟的原因。

他怕,一旦弟妹去了,他的弟弟也會從這個世上消失。

“那就用我試藥,找那個李榮發,讓他把毒酒給我喝,我來試藥!”玄靳激動的說,巴不得現在就行動。

“李榮發已經死了,記得嗎?在你要找上他的時候,他就被人殺了!”玄玥低喝。“唯一的方法,就是讓弟妹冒險一試了。”

玄靳的表情,先是一片空白,然後過了許久,眼睛纔有了焦距。

只消如此,玄玥便知道,他已經做好了最終決定。

“我相信你,哥,我相信你。”玄靳已經無畏。“你的醫術連宮中御醫都無人能出其右,而且你是我哥哥,我相信你。”他留戀地看了牀上的人一眼。“就拜託哥哥這段時間好好照顧玉袖了,不管結果是什麼,我都無怨。”

“嗯,記住,無語花只在月光最盛時開放,再過三天就是十五了。”玄玥提醒。“還有,無語花得到後,要記得去宮中求父皇,將全天下只有一株的參王求來做藥引。那是千年老物,已經有了精氣,父皇最疼寵你,除了你,別人是求不來的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跪倒在地,玄玥大驚,想要扶起他,玄靳卻不起身。“哥哥請受我一拜,如果這一次……十三弟做了什麼不孝於父母的事,還望哥哥以後多替玄靳擔待。”

玄玥懂。她生,他生;她死,他亡,只是這種情癡生在帝王將相家,是福還是禍呢?

罷了,他們已做了一切該做的事,剩下的,只能看天命了。

玄玥悄悄離開,讓弟弟與心愛的女人告別,在關上門前,他看到弟弟跪在牀頭,戀戀不捨的表情,不禁嘆口氣,深深壓抑的回憶也在腦海翻湧。

房內,玄靳在盛玉袖的耳邊低低絮語。“等我,一定要等我回來,我相信你會活下去,我要你活下去,陪着我,一直陪着我……”

盛玉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,剛纔他們兄弟間的那番話和玄靳的決定,她都聽得一清二楚,心中也因爲最心愛的人而漲滿了勇氣。

她深深地信賴,並深深地被他所信賴,他說她會活下去,她就一定能夠活下去。

“等我,我會領着八人大轎來抬你過門,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人!”

對於他的話,盛玉袖深信不疑,所以,她用盡了所有意志力彎下五指,給他微乎其微的回應,玄靳感覺到了,又哭又笑地大叫。

“我就知道你聽得見,你同意我的話,對不對?”

對的,她等着他,就在這裏裏,永遠等着他。

三日後,玄靳來到了苗疆毒沼,沼澤內瘴氣甚重,他冒着生命危險,強撐了下來。

十五月圓,精氣最盛,他一定要在這夜找到無語花,否則就要等到下個月,但玉袖可不能等,所以,這次對他來說,只能成功,不能失敗!

那紅龍蓮雖易找,但它周圍生長的花草既多且雜,使他無處下手,最後牙一咬,他決定死馬當活馬醫,劃破自己的手指,將紅龍蓮果實的汁液滴在傷口處,傷口劇痛,呈現青紫色,他的呼吸也開始不順,可他忍着眩暈,硬是將其周圍的花草一一試遍,就在幾乎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,他終於找到了無語花!

接下來,他快馬加鞭十五日,跑死了六匹馬後,總算得以回京求父皇,本來父皇是不許他把參王用在一個鄉野村婦上的,可他固執的在龍殿外跪求了兩日,直至虛脫昏迷,父皇才莫可奈何的將藥引賜給他。

解藥與藥引,從京城用最快的速度傳至雙同城,一直等在雙同城的玄玥絲毫不敢懈怠,連夜熬製出解藥喂盛玉袖喝下。

三月後,盛玉袖終於痊癒。

回京時,玄玥臨走前欲言又止的表情沒有動搖盛玉袖,即使玄靳最終未如約來接她,她也沒有動搖。

失望嗎?

或許有吧。

不過她也永遠會帶着希望而活,知道他在另一個地方好好活着,對於她來說,已足夠。

他沒有依約而來,可她隨時準備着,只要他一來到,她就立刻跟着他上京。

就算他已經不愛她了,那也沒關係,因爲在她的心中,那個願爲她而死的男人還在,他愛過她,真真切切地愛過,所以,她會帶着希望,與弟妹們守着福來客棧,幸福地生活,直到老死。

站在大門前,她用手遮着陽光,仰頭看着大門上重新換過的燙金匾牌,福來客棧四個大字如騰飛的金龍,瑞氣逼人。

“寬哥,往那邊掛一點!”她做着手勢,示意方向。

站在木梯上的男人憨厚一笑,往一邊挪了挪。

“不行,好像有點偏了。”盛玉袖嘟嘴。“小四,再往你那邊過去一點。”

小四和寬哥是她新請的夥計,另外她還請了個很會做菜的小丫頭,把自己的畢生絕學都交付了出去。

這一切,也都是爲未來準備的。

“老闆娘,這樣行不行你倒是說話啊!胳膊都快斷了啦!”小四嚎叫着。

她回神,大笑着點點頭。“你真是的,一點苦都喫不得!好啦,就這樣吧,你們下來,進店裏去幫忙吧。”

說完,她轉身,意氣風發地對着圍觀的人潮抱拳。“小店重新開張,爲求個彩頭,今日辦流水宴,喫飯不用錢啦!”

如此好康,衆人自是擠破了頭,一窩蜂地往客棧裏鑽。

盛玉袖又豪邁地舉起手指揮,“小四,放鞭炮,各位兄弟,把大龍和獅子舞起來吧。”

於是,在劈哩啪啦的鞭炮聲和鑼鼓聲中,大龍在半空中舞動,兩頭獅子地滾一番後,搶起了彩珠,圍觀者莫不拍掌叫好。

陽光明媚,一切都是好的開始,只不過,還有一件事等待着她去解決。

盛玉袖信步進入客棧,穿過廳堂,來到後院,在叔叔的房門前停住腳步,手在門板上稍作停留後,便堅決地推門而入。

屋裏盛金財正倉皇地收拾着東西,一見到她,臉驀地刷白,跌坐在椅子上。

“你、你來做、做什麼?”

她平靜地把門掩上。“二叔,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了。”

盛金財抱着包袱,悻悻然坐正。“你想說什麼?我知道你已經發現了。”

他所指之事,是他背叛她將盛氏食譜偷給李榮發,抽取佣金的事,沒想到她居然已經聰明地猜到了另一件更爲嚴重的事。

“你是說背叛我後,你爲求自保,又毒殺李榮發的事嗎?”

聞言,盛金財徹底慌了,砰的一聲跪在地上,抓着她的褲腳苦苦哀求。“玉袖啊,是二叔對不起你,你原諒我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,我知道錯了!”

看着他老淚縱橫的樣子,盛玉袖只覺得一陣可悲。

“二叔,你知道嗎?你偷食譜給李榮發的時候,我早就知道了,你認爲我爲什麼不揭穿你?”親情演變如斯,她只有心寒。“你是我二叔啊,爲什麼要這樣對我?一定要我死你纔開心嗎?”

盛金財頓時委靡成一團,垂着臉,低聲說:“是你爹……這家客棧也有我一份心力,爲什麼把一切都留給你?!”抬起臉,他眼中充滿血絲,不甘的表情讓盛玉袖心驚。

“在你心中,錢比親人更重要?”

“對!讓我一輩子像條狗一樣活在人下,我倒寧願鋌而走險!親人算什麼?錢纔是一切,有了錢,便可以買到一切,何況這家客棧本來就應該是我的!”

閉眸,她決定放棄。“既然這樣,你走吧。你不要我們,我們也不會要你,沒有將你送至官府已經仁至義盡了,你就去外面好好感受一下,沒有親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,但你要記住,”張開眼睛,她目光炯然地看着他。“若有一天你要回來,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。”

盛金財微愣,但沒有絲毫遲疑,抓起包袱就往外面走,不過剛走到門邊,又停了下來。

“我沒有想殺過你,那只是個失誤。”

說完,他開門離去。

那只是個失誤?

那麼,他們想殺的人是——玄靳?!

盛玉袖快速地收拾着手頭的衣物。

是誰?是誰要殺他?那麼,他現在身邊肯定是危機四伏了?可二叔、李榮發與他根本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,哪可能就因爲閒着無聊而想要謀害他?

那究竟是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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