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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1)

《跑堂十三爺》 / 夏琦拉 / 第3章 / 共20章

七天前 京城六王爺府

十五月圓,月光如皎,碩大的月盤兒上不見半絲陰影,星光燦爛,舉頭便是一川銀河,很是怡人。

可在京城內的六王府上空,卻詭異的籠罩着一層厚厚陰雲,偌大的府裏靜悄悄的,竟然連一絲光亮都沒有,遠遠看去,像是一座死寂的空城。

此刻,王府前院的空地上畫着太極圖形,陰陽兩極涇渭分明,在兩極交接的中心點上,盤腿坐着一個老道,雙掌一橫一豎,手腕交接處夾着一顆碩大夜明珠,嘴巴里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,一副很認真的表情。

近看些才發現,這片空地極大,中間已有陰陽圖,外框卻是一個八角形,每個角上都鎮着一隻瑞獸不讓真氣走掉。這些瑞獸雖只有六寸來高,卻雕刻得栩栩如生,像是真的一樣。

老道緊閉着雙眼,表情雖嚴肅,但額上卻滑下了汗,一刻鐘後,竟然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偷瞄,待與黑暗中一雙閃着野獸光芒的狠戾視線對上時,又趕緊裝嚴肅,繼續嗚嗚呀呀。

在這作法的道場邊,雅廊下站着三個人。

“六爺,這道士能成事嗎?”六王爺玄庸的心腹還是不太放心那個道士董華投。聽聽這臭老道的名字——懂滑頭?!誰沒事取這麼個名字?不明擺着是出來招搖撞騙的嗎?偏偏主子還就是信他!

“這道士能讓人起死回生,你說能不能成事?”玄庸冷厲開口,以眼神警告屬下不要再亂說話。

記得三天前,他領聖旨去皇家寺院——法華寺宣詔,途中路過一家農莊,當時董華投恰好在作法救人,明明剛纔還躺在地上僵硬的死屍,不過眨眼工夫,又活蹦亂跳起來,當下他便大喜,立刻把他請回了王府。

“董道長,究竟什麼時候這法術才能起作用?”不過自己等得也有點不耐煩,玄庸終於開口問。

董華投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,大聲回道:“六王爺莫心急,貧道已經問過天機,你所求之事,月光之神必會爲你實現,待貧道念出咒語……”

他雙手張開,碩大的明珠在他分離的雙手間滾動,見到的人都嘖嘖稱奇,唯有董華投心中有數,這只不過是他的道具而已,中間穿根絲線,平時練練指法,自然可以做到他想要的效果。

至於玄庸給他用來作法的夜明珠早已落進他的口袋,他只要胡亂瞎弄一番,看準時機偷溜,就大功告成啦!

他在心中暗笑。這個被嫉妒和仇恨衝昏了頭的六王爺,還真是容易騙啊!

“董道長,你爲什麼還不開始?”玄庸心急的催促。

董華投於是表情一整,開始大聲念道:“月光之神聽我命令,速速打開重門,讓我明珠使者進入!”然後暴喝一聲,就見明珠陡然射出一道強烈光波,向着皎潔明月衝去。

“譁!好厲害!”玄庸的心腹驚呼。

“我就知道。我就知道一定會成功!”玄庸也掩不住滿臉喜氣,摩拳擦掌,好不興奮。

正在作法的董華投也呆了。他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,難道……難道這次作法真的成功了?!

“董道長,你還在等什麼?”見他遲遲不反應,玄庸拚命催着。

“噢,是!”董華投趕緊收斂心神,繼續演下去。“咪哩睹哄巴拉乞……巴拉咪哩諾哄般若波羅咪……”

還沒念完,月亮上頓時射出一道更爲巨大的光束,兩者光芒相接、融合,周圍竄出激烈的火花。

董華投驀然睜大雙眸。“就是現在!六爺,快!說出你的要求!”

玄庸匆匆上前兩步,抬頭仰望光如白晝的半空,大聲而狠戾地說:“我要玄靳和玄玥兩兄弟從本王的生命中消失,滾回他們該在的地方,我要他們生不如死,像狗一樣活着!”

光束周邊的火花跳動得越來越激烈,最後一道巨大的轟隆聲在半空中炸開,幾個人嚇得立即臥身抱住腦袋,生怕自己被傷到。

因此,誰也沒看到,光束投射到京城的某個方向,不過眨眼工夫,隨即消失,夜空再次恢復爲一片沉寂。

現在。

窗外的半彎月兒閃着如絲光華,斜射入半扇敞開的窗牖,方桌上一燈如豆,盛玉袖趴在牀邊睡得正香,而躺在牀上的人卻睡得很不安穩。

玄靳的額頭上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,一頭長髮鋪滿了整個枕頭,他來回搖晃着頭,濃眉緊皺,不知是被惡夢纏身還是被痛楚折磨着。

迷糊的夢間,這幾天的遭遇斷斷續續在腦海中閃過。

那夥人把他劫走後,不停灌他藥,讓他空有一身功夫無法使出。可即便是這樣,他也是拚命反抗,這樣做的結果不錯,沒人敢近他身半步,不過,也讓他成了一個燙手山芋。

那個牙婆最後把他賣給一個花樓的老鴇,老鴇本來打着如意算盤,想在他身上大撈一筆,沒想到他卻害客人斷子絕孫,老鴇於是大怒,動用關係抓來劉媽,劉媽不但大賠了一筆,還險些送命,惱羞成怒的她在他身上用盡酷刑,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,纔像扔破布一樣丟給下等牙販。

混帳!想他玄靳養尊處優二十二年,何時受過這等待遇?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他是怎麼在一夜之間,從自己的王府來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南方小鎮?

咬牙切齒地醒來,他全身痛得要命,偏偏還有一處痛得有點奇特——他努力把脖子偏過去,這纔看到一個醜女正朝天張開一張大嘴巴,呼哈呼哈睡得好不香甜,而且——

那顆腦袋無巧不巧就壓在他這個病患的手臂上,最最可惡的是,她的嘴邊還留着一道口水?!

玄靳心頭猛竄起一陣怒火。

這個女人他記得,就是當天從牙販手中買下他的人,當時還把他氣昏過去,真是太有能耐了!

想把她推開,可無奈手臂被她壓着,身上又痛得要命,不能做太大的動作,不過,幸好他的腳沒受傷。

“哎呦——誰?是哪個瞎眼的混蛋敢踹我盛玉袖?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!”

盛玉袖猛然從美夢中被一腳踹出,氣呼呼地大叫。

“是我。”

陰森森的男聲驀然在她耳邊響起,盛玉袖一回神,這纔想起自己是來照顧病人的,結果反倒先睡得天昏地暗。

“醜女人,本王渴了,給本王拿人蔘茶來!”玄靳趾高氣揚地吩咐。

“進寶,你身子還沒好,不能喝那麼好的東西。”她開始叨唸。“再說,我也沒有那麼好的東西給你喝。你這幾天睡睡醒醒,沒怎麼好好喫東西,先喫點稀粥開開胃就可以了,病人要喫得清淡些。”

“你這笨女人,本王說要喝人蔘茶你就拿來,廢話那麼多幹什麼?”他皺着眉頭,覺得跟這個女人說話,比跟一頭牛說話還費勁。“還有,不准你再叫那個名字!”

“我說你啊,當病人就要聽話。”她像是沒聽見他罵人的話,邊說邊捲起袖子,幫他把枕頭墊高些。

雖然她動作粗魯,但幾乎沒碰到他的傷處,看在她這麼用心的份上,玄靳決定委屈點,不再罵她。

幫他掖好被腳,盛玉袖起身說:“你等一下,我去幫你端食物。”

沒多久,她就端着一個食盤走進來,人還未到,粥的香味已傳進玄靳的鼻中,他的肚子馬上又傳出巨響。

他現在餓得可以吞下一頭牛,不過……這女人做的東西能喫嗎?

他用挑剔的眼神看着端到眼前的淡粥。雖然搞不清那碗粥裏究竟有什麼,但香味他可是聞得出來的,賣相也不錯,可這醜女人不過是一個村婦,能煮出什麼好東西來?搞不好隨便喫下去,他矜貴的胃會受不了。

還是不喫了!

冷下臉,玄靳故意對那勺放到他脣邊的粥視而不見。

“怎麼,你不喫?燙口嗎?”盛玉袖改把粥送到自己的嘴中。“不會啊,不熱也不冷,還挺好喫的呢。”

玄靳斜了她一眼,“本王不喫這些鄉野村夫喫的東西。”

她眉頭一皺。“進寶,這我就要說你了,做人就是要認命,你本來就是個鄉野村夫,還不要喫這些粗茶淡飯?來來來,喫了病就會好,傷口就不會痛,來,張開嘴,把這些喫光……”

當他是小孩嗎?隨便哄哄他就會喫啦?玄靳生氣地想着。

眼見她又把勺子送上來,他想躲,但牀就那麼點大,他還行動不便,再說,這粗魯女人要是不小心把粥灑到他身上……

“喂,不準拿你用過的勺子……”伺候本王。咕嚕咕嚕,玄靳像是被人灌藥似的灌進了一口粥。

“你……咕嚕……這……咕嚕……醜女……咕嚕……”嗯?味道好像還不錯?!

玄靳的眼睛驀然睜大。這粥……簡直是齒頰生香、回味無窮!

盛玉袖得意地看着他。“怎麼樣?很好喫吧?”

“嗯。”他點頭,發現自己竟然就這樣棄械投降,面上一紅,不自在的清清喉嚨。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
“我叫盛玉袖。”她好笑地看着他彆扭的模樣。

“好,盛玉袖,雖然你手藝不怎麼樣,但本王實在是餓到不行了,就勉強喫一下吧。”他又裝模作樣地咳了咳。“那個………本王喉嚨痛,再給本王兩口潤潤喉嚨。”

根本就是個性格扭曲的男人嘛!

盛玉袖也不計較,把瓷碗小心捧在手上,一口一口用勺子喂他。

而玄靳剛開始還會裝裝樣子,可到後來根本就是狼吞虎嚥了。

把最後一口塞進他嘴裏,瞧他眼巴巴看着空碗的遺憾表情,盛玉袖不禁起了憐憫之心——他大概餓很久了吧。

“進寶啊,今晚這粥我煮多了,這是枸杞山藥粥,山藥泡久了會糊掉,第二天一煮就爛,不如你委屈點,把最後剩下的一點喫完好不好?”

玄靳一陣暗惱。又叫他那個爛名字!算了,反正她就是個鄉下姑娘,他原諒她的沒品味。

把眉毛一皺,他答應得很勉強,可眼裏的狂喜卻騙不了人。“這可是你求本王喫的,算了,拿來吧。”

盛玉袖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措,但當她又去舀了一碗,然後看着他迅速把她做的東西都喫光光時,那種好心情又是從來都沒有過的。

她向來知道自己的手藝很好,也有不少客人誇她,可這個男人卻用一種又幼稚又彆扭的方式讓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,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,與弟妹及二叔對她的需要,是不同的。

至於如何不同,她一時也想不清,只單純地因爲他喜歡喫她做的粥,內心雀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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