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車上靜默了好一會兒,直到童浣竹的手機鈴聲響起。
她望了來電顯示一眼,眉頭輕皺,卻還是接起電話。
“你在哪裏?”趙以晨的聲音傳來,有點不耐煩、有點生氣。他站在她公司樓下等了許久,直到忍不住走進她公司裏一問,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。
“我在……”童浣竹自覺理虧,所以有點心虛,“阿晨,你先回去好了,我可能……”
“你到底在哪裏?”趙以晨的咆哮聲連坐在駕駛座的安餘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一聽,她火氣也上來了。
一樣是生氣的怒吼,爲什麼差別竟如此之大?她愛的是他在別墅時那種生氣卻又無可奈何,甚至帶着溫柔的語氣,就像安餘剛纔……
喔!她是怎麼回事?想到哪裏去了!
“你最好馬上出現,我沒什麼耐性。”他在下班尖峯時段一路塞車過來,沒想到竟然被她放鴿子。
“我……”她才正想再說下去,手機忽然落在安餘手裏。“啊?”
“不喜歡做的事就別爲難自己做,當然,對於不想接聽的電話,”安餘按下關機鍵,“就別接了。”
“我也想這麼瀟灑。”但心裏羈絆着許多事,讓她常作無謂的掙扎。
“對了,我漏說了一句。”他接着笑道:“至於不對的人,就換掉吧!”那個不對的人是誰,相信她心裏很清楚。
從他手中拿回手機後,童浣竹深深地嘆了口氣,“你……能送我回剛纔的地方嗎?”
“我能,但不想。”安餘實話實說。
“有人在等我。”而她不應該爽約,“也許你說得對,不對的人就該換掉,偏偏這個不對的人有着令我執着的眷戀,我想……”她在等,等着趙以晨變回那個令她眷戀的他。
“果然是無可救藥的笨女人。”安餘氣道,說完,方向盤一轉,直接掉頭。
她不管到哪裏都不會變聰明,難道這段日子裏,她沒發現心中眷戀的人不是趙以晨嗎?
聞言,童浣竹抬起頭,“別再罵我笨女人了。”還用那種她熟悉的口吻,讓她更加鬱悶。
安餘聞言,望了她一眼。不錯,她至少還會反擊。
“既然你那麼厲害,那就教我如何當一個聰明的女人啊!”她也不想象現在這樣,好痛苦。
“一定沒人跟你說過,其實你比較適合當笨女人。”因爲他愛的,就是那個笨女人童浣竹。
當笨女人還有適不適合的?“是沒有,因爲也不會有人叫我笨女人,除了……”說着,她一頓,“除了……”陪她在別墅裏養傷時的趙以晨,只有那裏的他這樣叫過她。
“我對笨女人的定義就是,明知道不對,還是硬要拿自己脆弱的心去承受,童浣竹,你不知道自己很笨嗎?”安餘的語氣裏有些許心疼,“不過,就算再笨,也該聰明一次,至少選擇一個能欣賞你的笨的男人。”
“我們很熟嗎?”她的意思是,他的話句句都像命中紅心,直指她的痛處。
“你的心事全寫在臉上。”他一語帶過,“喔,對了,這了慢笨女人的特質,很容易讓人家瞭解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真的很會惹惱她耶!她發誓,會讓她從馬路對面朝他直奔而去,還差點送命的動力,在此刻完全消失殆盡了。
接着,安餘在剛纔帶她上車的地方停車。
童浣竹連忙解下安全帶,“你這些大道理還是去對下一個笨女人說吧,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有什麼交集。”
說完,她打開門下車。
安餘跟着下車,然後邁步逼近她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嘛?”她知道自己有可能惹火他了,但他看起來不像是這麼沒氣度的人。
不過,纔剛這麼相民,她的手腕已經被他緊緊扣住。
“你……唔……”接着,她的脣突然被吻住。
這個吻來得令她錯愕,但那熟悉的感覺卻直襲她的腦門,有着那樣輕狂且放肆的霸道,卻又溫柔如水。
是他……
“你……”直至他離開她的脣,她依然像陷在無盡的漩渦裏。
她沒有推開他,讓他盡情在她的脣舌間放肆,只因爲他的吻裏有她的依戀,她也曾經這麼熾烈地響應過這樣的吻……
安餘伸手捧起她的臉龐,“以後少向我挑釁,知道嗎?”
聞言,童浣竹心口一緊,“你怎麼……”因爲安餘,她弄混了腦海裏那份依戀,不是趙以晨,是安餘……不,不是安餘,是趙以晨……
天呀,一切紊亂得可以!
安餘滿意的看着她的反應,很好,今天就到此爲止吧。
沒待她反應過來,安餘便徑自坐上車,沒一會兒便長揚而去,留下不知所措的童浣竹。
還有那個從頭至尾站在角落欣賞他們熱吻的男人。
“浣竹?”趙以裏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,沒想到她也背叛了他。
童浣竹聞聲回過頭,“阿晨,我……”卻無從解釋。
這是一場遊戲嗎?
下班後走出公司,童浣竹抬頭望了一眼夕陽,無力地嘆了口氣。
笨女人!
果然是無可救藥的笨女人。
以後少幾我挑釁,知道嗎?
這些是安餘用來罵她及取笑的話,但對她而言,卻是那麼熟悉與依戀,還有他的吻、他的味道、他的懷抱……
現在,她所有的思緒全用來想安餘,反而漸漸冷淡了趙以晨。
五天前,安餘吻她的那一幕被趙以裏看見了,想當然耳,他們又是陣天翻地覆的爭吵,不過,那樣的爭吵裏,她唯一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就是,她爲什麼沒將安餘推開,爲什麼沒拒絕他的吻。
爲什麼呢?
她不但沒有拒絕,反而異常留戀……
吵架後,趙以晨故意的冷落,反倒讓她覺得輕鬆,但安餘……該死的,她就是期待他會再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眼前,就算是來吵架、來擾亂她思緒的都行,她好想見他,好想聽聽他的聲音啊!
但也唯有此時她才發現,安餘這個人之於她,根本是個陌生人,可是,她竟然好後悔,那一天爲何不跟他去喫飯?爲什麼要選擇回來面對讓她感到無趣的趙以晨?
就在童浣竹心裏沉重苦悶之際,身後傳來一個女孩子的叫喚。
“浣竹姊!”
她轉過頭,看着那個朝她奔來的女孩子。“小芊,有什麼問題嗎?”
這個女孩名叫黃芊芊,是公司新聘的助理,由童浣竹帶着熟悉環境及工作內容,將來好分攤她日益增多的工作量。這個剛出社會的新鮮人,雖有點迷糊,但有着充沛的熱情和活力,嬌小可愛又好相處,童浣竹很喜歡她。
黃芊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,“我是特地來謝謝你這兩個月辛苦的教我那麼多事,要不是有你幫我收拾爛攤子,我可能熬不過兩個月試用期,保不住好不容易得來的飯碗了。”
“別這麼客氣,你是新手,出點小錯又沒什麼好大驚小怪。”童浣竹客氣的回道,況且黃芊芊從來沒出過什麼大錯,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。
“浣竹姊,今天我作東,請你喝兩杯。”黃芊芊輕拉了下她的手臂,“也慶祝我終於熬過試用期,明天起就是正式員工了!”
“這……”童浣竹覺得沒有這個必要,但又不知該怎麼拒絕。
“好啦。”黃芊芊向她撒嬌,“我男朋友也會去,我介紹給你認識,你幫我鑑定看看。”
“大家認識一下倒是可以,說到鑑定,這……”她自己的感情世界都是一團混亂了,有什麼資格鑑定人家的男朋友?
“這麼說,你是答應了?那就快走吧。”
黃芊芊高興地拉過她的手,馬上在路邊攔了部出租車。
“浣竹姊,我告訴你喔,我男朋友大我七歲,是個成熟的男人,他從事電影幕後工作,認識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,還有……”
一上車,黃芊芊馬上滔滔不絕地說着男友的事,說完後,她又開始介紹起男朋友的朋友來。
“他今天也會帶朋友去,他那個朋友我也認識,長得帥,脾氣又好得不得了,是溫文爾雅的紳士,我男朋友說,認識他好幾年,從沒看過他發脾氣,是個新世代的好男人……”
一到酒吧,黃芊芊就領着童浣竹往裏頭走去。她是這間酒吧的常客,因此對這裏很熟悉。
不一會兒,她便帶着童浣竹繞過吧檯,走進一間小包廂。
“正年!”黃芊芊一見到愛人,便迫不及待地往他身邊的位子坐下,然後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不過,童浣竹的視線卻不是落在這對親密愛侶身上,而是坐在洛正年對坐的男人身上。
安餘?
這世上就有這麼巧合的事。
安餘見到童浣竹突然出現,驚訝絕不亞於她,眼神中也掠過一抹訝異,但一閃即逝。這並不在他預料之內,洛正年只跟他說女友會帶一個朋友來,沒想到竟然是童浣竹。
很好,他原本還煩惱着要怎麼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呢,如今這樣的巧合也不錯。
“浣竹姊,這是我男朋友洛正年。”與男友熱情擁抱後的黃芊芊沒忘記向童浣竹介紹,然後又望向安餘,“這是正年的朋友,安餘。”
“你……你們好。”童浣竹不自然地朝他們點點頭。
她僵硬的聲音及動作落在安餘眼底,正輕嘗薄酒的脣忍不住上揚,顯現出完美的弧度。
“浣竹姊,坐呀。”黃芊芊見她一直站着,便招呼道。
“呃,好。”童浣竹望着現場僅剩的空位,只好硬着頭皮在安餘身邊坐下,然後儘量與他保持距離。
她就裝作不認識安餘吧。
“你儘管放心坐好,我不會咬人。”看着她將以工代臀部往外移,安餘不曉得該不該替她擔心,萬一她待會兒因爲沒坐穩而摔了個大跟頭,他能笑她嗎?畢竟害她跌倒的人應該算是他吧?
這女人的心思很好猜,她此時一定想裝作不認識他,呵呵,也好,這樣纔會有好戲可看。
“你還真幽默。”洛正年聞言,忍不住笑出來。
“浣竹姊,你放心,小哥是個很有紳士風度的男人,不會對你亂來的。”黃芊芊只差沒有拍胸脯保證了。
童浣竹聞言,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。
“小哥?”她說的人是安餘嗎?
“喔,安餘在他家裏是排行最小的兒子,所以跟他熟悉一點的人都喊他小哥或六少。”洛正年解釋,怎麼叫是看交情的,六少總是帶點恭敬的意味。
六少?童浣竹抬起頭,“你家有六個孩子啊?”這年頭家中有這麼多兄弟姊妹的還真少見。
“七個,還有一個小妹。”安餘不介意讓她多瞭解他一點。
“你今天可真夠幸運了,剛好能認識一下安餘。”洛正年再道:“他可是知名的電影預告片剪輯師,平時都是待在家裏閉關工作,像最近他爲了交出成品,將近一個禮拜沒走出家門,今天正好他結束工作,我纔有辦法把他約出來。”
說到安餘,他可是各強檔影片指定的預告片剪輯師,他剪輯的預告片每部都恰到火候,多一分太過,少一分不夠,正好抓緊整部電影的精髓卻又耐人尋味,許多大師級的電影人都讚譽過,年輕如他,能有這樣的成就已是非凡了。
洛正年因爲工作的關係認識安餘,發現這麼有名氣的剪輯師私下的作風不但低調,人更是溫和好相處,是個讓人感到舒服的朋友。
“今天主角不是我。”安餘打斷洛正年的話,舉起酒杯,“小芊,恭喜你通過試用,成爲你們公司的正式職員。”
“嗯。”黃芊芊高興的舉起洛正年喝到一半的酒喝下,“謝謝小哥。”然後招來服務生與童浣竹一同點了酒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