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暖喔。
一個人睡的時候,無論蓋了多少條被子,燃了多少個火爐,她依然會覺得冷,會蜷縮着身子,所以她喜歡和徐府的小孫們一塊兒睡。
青絲的意識逐漸清醒,雖然眼睛還沒睜開,不過能感覺到她應該是躺在牀上,身體依舊蜷着,卻沒有半點冷意。
怎麼回事?
她張開眼睛,看見趙織玉躺在她身邊,她立刻瞪大了眼,一臉不信。
這、這……他們怎麼會睡在一起?!
快想想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她只記得昨夜跟趙織玉說有關於自己尚未成精之前的事情,她心情很沮喪想回房,然後、然後……趙織玉好像就抱着她回到他房裏。
這種感覺真怪。
她總感覺趙織玉不像是會這麼好心的人,他應該會覺得麻煩懶得理會她纔是,怎麼竟溫柔地抱着她入睡?真難以想像。
她仍記得昨夜有人溫柔的撫摸她的身體試圖讓她平靜下來,那股力量直到她快睡着之前也未曾停下,讓她一夜好眠,一夜溫暖。
已經好久沒有人撫摸她的身體,這種感覺令她懷念。
她悄悄變回人形。
“趙織玉,你醒着嗎?”
“嗯。”他閉着眼睛回答。
“你的手很冷耶。”打從第一次趙織玉的掌心貼在她的額際之後,她便察覺了。
“你這是在做什麼?”察覺自己的手被她抓住,趙織玉睜開眼睛問。
“溫暖你啊。昨夜有了你,我覺得很暖和,所以我也想讓你暖和一點,畢竟今兒個確實有點冷。”她的手包住他的手,一面對他呵出熱氣。
雖然覺得有點蠢,但他也沒有抽離,反而端詳起那張認真的小臉。
昨夜懷裏多了她,讓他整夜未閤眼思索着同樣的一個問題——
或許青絲讓他心情愉悅,但也不應該是到另眼相看的程度,畢竟她除了身份有別於凡人以處也沒有哪裏特別,只除了她矛盾的性子讓他覺得有趣,她說話的表情教他看得眉開眼笑,甚至她包住他的手的無聊舉動也似乎漸漸暖了他以外。
對於凡人毫無意外落入他的局,他確實覺得有趣,卻無關乎喜歡或厭惡,他只是冷冷地注視局中人的反應,等到最後結局再吞了他們的情緒,然後離開。
因此,他的心始終平靜無波,直到遇上這隻小狐狸。
他就是喜歡她的一切。
喜歡……
真是如此嗎?
他的思緒乍停,頓在最令他費解之處。
“趙織玉,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?”青絲笑咪咪地開口。
“說。”
“有關徐府的劫難,你稍微透露一點嘛!”
他笑得好不溫柔,“只要你求我出手不就成了?”
求他不就死路一條。
青絲一聽,笑容立刻垮下,自牀上坐起來,然後跨過他的身體跳下牀,氣呼呼地說:“你等着瞧好了,我纔不會求你!”
“不求我,徐府的人會死。”
青絲沉下臉色,瞪着他。昨夜的美好瞬間消失,本來還以爲她和趙織玉有可能化敵爲友,不過這會兒看起來是她想太多了。
“你放心,我絕對會救他們!”說完,她氣惱地拉開房門,正好徐莫生也在外頭準備敲門。
房門開了,兩人撞見,青絲嚇出一身冷汗。
“你……”
“生兒,你怎麼起那麼早?”真糟,怎麼會被徐莫生看見,這下可得想個好理由了。
好美……徐莫生貪戀的目光牢牢盯着青絲,他怎麼不知道府裏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?
“敢問姑娘是?”他何時能讓如此美麗的姑娘記在心上了,還叫得這麼親匿,真是罪過啊。
姑娘?青絲猛地低頭才發現自己是人形沒錯,不過不是變回太祖奶奶,慘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她不知怎麼解釋自己的身分。
“在下徐莫生,是徐府的少爺。”真美的女子,美到讓他都忘了要呼吸,徐莫生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,又白又嫩,美人的手果真不同凡響,好好摸。
我知道,因爲我是你的太祖奶奶——青絲在心頭嘀咕。
因爲是自家人,青絲對於他動作沒有太大反應,就在她專注想着脫身的方法之際,忽然察覺腰上有股力量貼了上來,她轉頭一看,趙織玉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。
“莫生,摸夠了沒?”趙織玉的神情有幾分不悅。
徐莫生聞言,終於清醒過來,隨即放開美人的手,略帶惋惜地說:“織玉,你醒啦,這位姑娘是?”他只想打聽清楚美人的身份。
“她是……”
“不好了!不好了!老爺、夫人,不好了,太祖奶奶不見了!”
不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叫聲,下一瞬便聽見紛到沓來的腳步聲朝着她的房間而去。慘了!糟了!若她再不出現,事情肯定會鬧大。
青絲管不了眼前的徐莫生,只得側身閃過他,往另一個方向拔足狂奔。
“姑娘、姑娘……”
徐莫生欲追上美人,趙織玉卻叫住他,警告道:“莫生,她不是你能碰到的女人。”
徐莫生聰明地立刻意會趙織玉的意思。
真可惜,那麼美的姑娘怎麼不是先讓他遇見?而且還有個奇怪的地方,這美人怎會大白天出現在趙織玉的房裏?、
“織玉,她怎麼會出現在你房裏?”
直到青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底,趙織玉纔看了徐莫生一眼。
“莫生,你剛纔問我什麼?”
“我是問……”徐莫生話說一半便停頓下來,臉上出現不解的表情,咦?他是要問什麼,怎麼一下子想不起來?“我是想問……”他到底是想問什麼,怎麼完全想不起來?“呃,我是來問——你要不要喫早點?”
唉,沒想到他竟也染上太祖奶奶容易忘東西的毛病。
一個早上,小春始終待在青絲身邊。
因爲她早上擅自離開房間不小心引起了一場騷動,雖說在徐府內不會有危險,可在經過早上的刺激後,徐天義爲了慎重起見,還是命小春不得離開太祖奶奶。
有了小春在身邊,青絲就不能離趙織玉太近,免得被發現。
“太祖奶奶,這是廚娘剛做好的點心,你嚐嚐看。”
青絲的視線盯着不遠處的趙織玉,漫不經心地說好,嘴裏也塞了個點心,眼角徐光注意到有幾個男人經過。
“小春,那幾個人是誰?”
小春看了一眼,“太祖奶奶,那是老爺生意上的夥伴,今天晚上府內要宴請那幾位客人。”
既然是徐天義熟識的,應該就沒什麼問題,她還是專心看着趙織玉比較重要。青絲再轉回頭,趙織玉已經不在原地,她連忙站起來找尋。
“太祖奶奶,你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?”看見她忽然站起來,一臉嚴肅,小春擔憂的問。
“沒事沒事,我只是……”
“太祖奶奶應該只是想起來活動活動,是吧?”趙織玉從她們身後靠近。
“趙公子。”小春看見趙織玉,立刻欠身。
趙織玉輕輕頷首,然後看着青絲。“太祖奶奶,晚輩要上街逛逛,需不需要幫您帶點什麼回來?”
青絲皮笑肉不笑地回答:“不用了,多謝。”
“那晚輩告辭了。”
等趙織玉離開,她連忙對小春說:“小春,我點困了。”還不能累,因爲一說累,肯定得勞駕大夫,到時她又得躺在牀上好半天。“你扶我回房,我想再躺一會兒,若沒有重要的事情就別來吵我了。”
“是。”小春替青絲蓋好被子便退出門外。
青絲立即坐起身,低聲唸咒,變出另一個躺在牀上的自己,隨即消失在屋內。
來到門口,她東張西望,不確定該往哪一條路走之際,趙織玉的聲音解決她的麻煩。
“你難道想以這模樣跟着我嗎?”
她轉身,太祖奶奶的模樣跟着變成她原本的人形之姿,冷冷一哼。“我不想跟你說話!”她可沒忘記他還是她的敵人。
“很好,千萬別忘記你說的話。”他徑自往前走。
青絲沒有多想,立刻跟上去。
他們一前一後走到大街上,街道上人來人往好不擁擠,青絲被兩旁的吆喝聲吸引,沿路不停朝兩旁看。
才過沒多久,有好幾次她差點就要開口問她,因爲眼前有太多有趣的東西,她的好奇心氾濫成災,再不問清楚,今晚肯定難以成眠,可礙於剛纔她已讓自己沒退路,她不好開口問趙織玉。
走到前頭的趙織玉似是明白她心底的困惑,腳步竟然加快,讓她在人羣中跟上更顯困難。
他一定是故意的!
砰!
一個不小心,她閃過了左邊的人卻沒躲過右邊的人,結果整個人撞上賣包子的攤位,這一撞力道可不輕,熱氣騰騰的包子全掉在地上沾了灰。
青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,她嚇了一跳,不敢再亂動。
婦人看見自己的包子掉在地上不能賣了,立刻抓住青絲。
“小姑娘,你是怎麼走路的?我一籠剛出爐的包子就這麼毀了,快點賠錢!”
錢?她根本沒帶錢出門,能力也還不夠無中生有,此刻更無法去偷。
怎麼辦?
“快點賠錢啊!”
婦人刻意大聲喊叫,加上一旁圍觀的人衆多,青絲登時慌了,完全不知所措。
“何必叫這麼大聲,好好一個小姑娘都給你嚇壞了,這包子多少錢,我替她賠給你好了。”一名男人見青絲頗有姿色,頓時心生歹念。
既然有冤大頭要上門,婦人起了貪念,獅子大開口,決定狠敲他一筆。“不多不少總共一百兩銀。”哼,想英雄救美便得付出代價。
男人一聽要百兩銀子立刻面有難色。“那個……我說大嬸,地上的包子不過幾十個卻要求一百兩銀,未免太過分了。”這包子太貴他恐怕喫不起。
“嫌貴就別插手!小姑娘,聽見了沒有,我這些包子要一百兩銀,快點賠錢,要不然就送你去官府!”婦人牢牢抓着她,尖銳的嗓音嚇得青絲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放開她。”趙織玉站在一旁觀看許久,本想看青絲會如何應對,怎知從頭到尾她竟是傻傻愣着,害他只好出手。
婦人斜睨着趙織玉,“要我放開她,你有一百兩銀嗎?”
倏地,一袋沉甸甸的銀兩砸到婦人的攤信上,撞擊的聲音非常重,婦從連忙打開布袋,裏頭的銀子立刻讓她眉開眼笑。
“這樣夠了嗎?”
“呵呵,夠了,夠了!”一天賺進百兩銀子,這是她從沒想過的事情,登時樂不可支。
青絲看見趙織玉,連忙偎近他身邊。
冷眸掃過她侷促不安的神情,再看着婦人喜上眉梢的貪婪表情,趙織玉勾了勾脣。
“徜若我給你一千兩黃金,你願意拿什麼來交換?”
再給她一千兩……黃金?!
“好啊,如果再給我一千兩黃金,要我死我也願意!你要給我嗎?”呵呵,天底下哪可能有這種好事,她纔不信。
趙織玉含笑不語,徑自牽起青絲的手離開,直到離開大街一段距離後,他終於忍不住問:“好歹你也在人間活了一百年,怎麼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?”他只差沒罵她笨。
他實在不明白她明明有能力脫身,爲何卻像個嚇壞的孩童一般無法動彈,簡直可笑。
“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。”過了好久好久,青絲似是找回自己的聲音吶吶開口,“從以前到現在,我只要一嚇到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受到太大驚嚇的時候,她腳會發抖,會開不了口,動也不敢動,所以她鮮少離開徐府,只會趁着入夜去偷銀兩,然後請人來徐府工作,可以說她來到人間百年,依然不懂得人間的一切。
青絲雙手緊握,低着頭。
乍看之下她或許相當膽大,其實膽小得很,就好似當時還是小狐的時候一樣,即使過了那麼久,這個毛病依然治不好。
“你其實很怕人。”趙織玉一語道破她的弱點。
“我、我纔不怕!”不想被他瞧不起,青絲連忙反駁。“你少胡說,我沒有怕,我只是、只是不喜歡人而已!”當年遇上那名人類女子的時候,她甚至抓傷她的手臂,本以爲她會就此離開,結果她沒有,還是留下來替她療傷,這才結下她和徐府的緣分。
有時候她真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麼,明明最想要遠離殺害她孃的人類,沒想到最後與她最親近的卻也是人,真諷刺。
“承認怕人又有什麼關係?”他含笑揭穿她的祕密。
問題是狐精怕人像話嗎?“我纔不——”
青絲依然堅持自己不怕人,結果那個“怕”字還沒吐出來,一隻不曉得打哪來的小黑狗看見青絲便張嘴大叫,她嚇得立刻躲在趙織玉身後。
“汪汪汪!”
小黑狗不知是看見了什麼,面目猙獰地一直對着青絲狂叫,還露出白森森的尖牙。
“不要過來!不要靠近我!”小黑狗往右,她便往左躲,小黑狗往左,她立刻閃右邊,當下跟小黑狗玩起“你追我躲”的遊戲。
明明是狐狸,還成精了,居然會怕……狗?
看見這一狗一人繞着他轉的畫面,趙織玉再也忍俊不禁,狂笑起來,他實在沒看過比她還不成材的精了。“哈哈哈——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