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。
雨過天晴,池子裏的荷葉上還沾着剛下過的雨水,形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,在探出雲層的陽光下,光輝閃耀着。
關玉兒臥躺在軟椅上,睡得正香,獨孤青鷹瞧見她時,她正像只倦懶的貓兒,蜷縮在軟椅上。
有力的臂膀,將軟椅上的嬌人兒輕輕抱起,雖然動作小心,但仍是驚動了熟睡的人兒。
迷濛的美眸半睜,當瞧見丈夫的面孔後,芳脣逸出的一抹淺笑,是他獨孤青鷹今生的眷戀。
“相公。”
細柔的嗓音中,帶着傭懶的撒嬌,也讓那薄脣,彎起一抹笑。
“怎麼不回房睡?剛下過雨,天氣涼,別凍着了。”
獨孤青鷹坐在軟椅上,將小妻子護衛在懷裏,一下子,他熱燙的體溫和氣息就包圍了她,令她舒服的嘆了一聲。
“只是小憩一會兒,沒睡。”
“沒睡?瞧你睏倦的模樣,幸好我及時回來,不然凍着了你,我多心疼啊,而且,你現在不是一個人。”大掌輕輕放在她微凸的小腹上,這裏,就是讓他精神緊張的原因。
自從知道妻子有孕了,他高興得天天睡不着,同時也天天繃緊了神經,就怕他的小妻子渴着、餓着,或凍着。
她知道,他總是太愛護她,太爲她着想,連一點苦都不肯讓她受,這一年來,他幾乎要把她給寵溺了,現在有了孩子,他更是經常寸步不離。
“相公。”
“嗯?”
“妾身覺得好幸福。”
“是嗎?”溫柔的脣,吻着她的頭髮。
“今日。我收到杭州寄來的一封家書,是大伯母託人寫來的。”
濃眉微揚。“信上寫些什麼?”
“大伯母說,爹爹的包子攤,生意很好,而且,爹爹有可能要再娶了。”
“岳父要娶妻?”
關玉兒輕輕點頭,回憶道,“這一年來,相公不但解決了爹爹好賭成性的問題,讓他發下毒誓,不敢再踫賭,終於可以好好重新做人,讓妾身再也不用爲爹爹擔心了。”
“這正是我的目的,這樣你才能把心放在我身上,專注服侍我一人。”
關玉兒輕笑,將頭靠在他懷裏,回憶道,“你把賭坊踢倒後,問出了弟妹的下落,將他們贖回來,不用再當人家的童僕,然後交給了大伯母。給了她一筆銀子,照顧弟妹的生活,讓孤苦一人的大伯母不但有弟妹陪着,日子也過得富裕。”
“如此你才能後顧無憂,專心孕育咱們的孩子。”
纖細的小手,撫上他結實壯碩的胸膛,臉上充滿了感激。
“你還爲娘修墳,請寺裏的師父爲娘誦經唸佛,這也是爲了讓我無後顧之憂?”
他點頭。“對。”
她禁不住失笑,美眸轉爲深情幽遠,輕聲說道,“我知道,相公做的一切,全因捨不得我難過,不肯讓我掉一滴眼淚,有難夫來當,有福妻來享,對不對?”
獨孤青鷹凝望着她,微笑不語,以深深一吻,響應妻子。
脣舌兩相糾纏,放在小腹的大掌,覆蓋住她因爲懷孕而變得更加飽滿的胸部。
“嗯可是相公妾身最近有了一件憂心的事”
他停住,移開一段距離望着妻子,濃眉立即擰成了結。“娘子有什麼憂愁,快出口訴我!”
瞧他緊張的模樣,她的內心既感動又寬慰,伸手摸着他下巴新生的鬍渣子。
“我的憂愁就是你呀。”
“我?我怎麼了?”
秀眉之間,凝着一抹憂。“我知道,相公最近有心事。”
獨孤青鷹愣住,想否認,但小妻子篤定的眼神直直的瞅着他,讓他一時語塞,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他已經儘量表現得不帶痕跡,但兩人日日同牀共枕,還是給她察覺了。
“怎麼皺起眉頭呢?告訴我,你有何心事?”小手捧着他的臉,仰望的容顏,現出擔憂。
濃眉間的擰折立刻消失,低下臉,親啄她的脣。“你想太多了,沒事。”
她一臉狐疑。“真的沒事?”
相公一向喜歡安慰她,不管多痛苦,他的回答永遠都是沒事。她很懷疑,這人就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,還是會這麼回答她,因爲他捨不得她擔心,就像她捨不得他凡事一肩扛一樣。
有難夫來當,有福妻來享,他,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
大掌輕撫着她的頸子,愧疚道,“我只是心疼你,自從娘子有了身孕,這一個月,你吐得兇。”
原來是這回事啊。
帶着愁容的麗顏,這才轉憂爲安,抿出嬌笑。
“這很正常啊,只是害喜,沒事的。”連她都被感染了,學着他說沒事。
娘子的溫柔,就跟她的人一樣,軟綿綿的,他好喜歡,喜歡得上了癮,他無法想象,沒有她的日子該怎麼過?
她是他這一生唯一的牽掛,當他中毒昏迷時,有個堅強的意念始終撐着他。
他不能倒下,因爲從此以後,他是她的依靠,沒有他,誰來保護她?而他絕對無法容忍有其它的男人也可以這樣擁有她。
他不曉得該不該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分,其實他不是孤兒,原先說的身世,全是騙她的,這是他唯一對她撒的謊。
當妻子懷孕後,他開始猶豫了,想給她更好、更優渥的生活,況且,三年的期限已經過了。他們隨時會來,若是知道他娶了個妻子,又有了孩子,更加不會放過他。
或許妻子遲早會知道,不如現在告訴她好了
“玉兒。”
“嗯?”懷中的小臉抬起,無憂無慮的仰望他。
“我”說了一個字,他便停頓住,猶豫着該如何啓口,纔不會嚇到她。
“怎麼了,相公?”
“有件事,爲夫想告訴娘子,你聽了,可別訝異其實也沒什麼,只是小事一樁,是有關爲夫身世的事”
那雙美眸,眨着好奇的目光。
“爲夫其實並不是孤兒我可不是故意不說,只是時候未到,你的眼睛別睜這麼大,我怕嚇壞你。”實際上,他纔是被嚇壞的那一個。
“你不是孤兒?”
“對,這事說來話長就是就是”
見丈夫吞吞吐吐,疑惑的美眸。瞬間恍悟,閃着無法置信的驚懼。倒抽了口氣。
“你另有家室?”該不會丈夫在娶她之前,其實已有妻妾了?
獨孤青鷹也瞬間變了臉,立刻緊張的否認。“沒有!絕對沒有,你別多想!”
“那你爲何吞吞吐吐?”
“因爲因爲”
美眸一紅,立刻擠出兩顆好大的淚珠。“還是你不小心跟別人有了孩子?”
獨孤青鷹呼吸一窒,不說還好,真是越說越糟,這誤會可大了,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小妻子掉一滴眼淚。
“唉,別哭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他的臉色越鐵青,她就越往壞處想,懷孕的不適,全跑出來了。
獨孤青鷹慌得爲她拭淚,因爲太在乎她,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,讓躲在一旁許久的人,再也看不下去。
“你就直接坦白的說了,不就得了?”
“是呀,斷斷續續說了老半天,咱們在旁邊都聽不下去了。”
關玉兒呆住,看着獨孤青鷹身後,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兩位姑娘。
這兩位姑娘,一個身穿紫衣,一個身穿青衣,表情不同,髮飾不同,但生的兩張臉,卻是一模一樣。
獨孤青鷹嘆了口氣,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,只好道,“紫寶,青寶,來見過你們大嫂。”
大嫂?
關玉兒訝異的望着相公。“她們是你的”
“妹妹。”他苦笑,兩個美美,就讓她驚訝成這樣,要是所有人都來了,豈不嚇跑了她?
“大嫂,我是大妹紫寶。”
“我是二妹青寶,見過大嫂。”
兩張一模一樣的美麗臉蛋,對關玉兒興奮的打招呼,四隻眼睛直盯着她瞧,一臉的稀奇。
相公有一對雙胞胎妹妹?讓關玉兒又驚又喜,羞怯的點頭。
“你們好我都不知道,原來相公有兩個妹妹。”
獨孤青鷹想開口說些什麼,還來不及吐半個字,紫寶直接插口道,“不只呢,還有大弟,二弟,三妹,四妹,五妹。”
紫寶說完,換青寶接力。“以及大表弟,二表弟,三表弟,大表姊,二表妹,三表妹。”
“除了這些兄弟姊妹,還有大叔公,二叔公。”
“以及表伯,表嬸”
“兩個表嬸。”
“對對,兩個表嬸,以及大堂妹,二堂妹——”
“夠了!”獨孤青鷹出聲喝止,不准她們再說下去,並且緊張的望着妻子一臉錯愕的神情。
關玉兒張着嘴,傻了好半晌後,才吶吶的開口,“相公原來你有這麼多家人啊?”
“我”
“可不是,嫂子,娘要是知道大哥娶了妻,肯定開心得不得了!”
“是呀是呀,爹若知道嫂子有了身孕,更是高興得要翻筋斗呢。”
不但有家人,而且公婆健在?
關玉兒雖然驚訝,但很快回復鎮定,現在她終於弄明白了,相公不是孤兒,家人多得足以形成一個小村子了,雖然震驚,但她更疑惑。
“相公明明有親人,爲何不告訴妾身?妾身現在才知道相公有兩位如此嬌美的妹妹,甚是歡喜呢。”她站起身,朝兩位妹妹輕輕一揖,紫寶和青寶立刻一人一邊,扶着大嫂。
“嫂子,還是你最好了,我早跟大哥說了,把嫂子帶回家,嫂子一定很高興,他卻老說慢點,怕嚇着你。”
關玉兒搖頭輕道,“怎麼會?我高興都來不及呢。”
“大哥這一出門,答應三年就會回來,但三年過了,大哥仍沒回來,爹孃就派咱們兩人出來找大哥,原來大哥是回不來,因爲嫂子有了身孕,不適合長途跋涉。爹孃一直迫不及待想看大哥娶妻生子,總算償了心願。”
關玉兒輕笑道,“等三個月後,孩子穩了,我不再害喜,就隨相公回家,拜見公婆。”
“嫂子,你說真的?”
“既然知道相公有這麼多親人,我身爲媳婦,理當回去服侍公婆纔是。”
“嫂子果然是通情達理的人,難怪娘說,生個女兒比生兒子好,兒子一出門,就跟丟了一樣。”
三個人有說有笑,獨孤青鷹跟在後頭,始終陪笑不語,偷偷汗顏着。
紫寶和青寶,與大嫂雖是初次見面,卻無話不談,發現大嫂不但個性好,還很溫柔哩,兩人輪流向嫂子說着家裏的情形。
關玉兒聽着,只當相公是來自一個人口衆多的大家庭,住的是大雜院。
“咱們家是做什麼的?”
“賣茶的。”紫寶道。
原來是茶鋪,關玉兒點點頭,表示明白。
“還有賣藥。”青寶補了句。
也開藥鋪?難怪相公懂藥材,她恍悟的點點頭。
“咱們家生意很好呢,大嫂。”
關玉兒心想,生意好,她這個媳婦兒,以後一定得幫忙,多多學習纔是。
她朝相公望了一眼,回以微笑,要他安心,即使知道他有家人,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自始至終,獨孤青鷹臉上都掛苦淺笑,保持沉默不置一詞,反正她遲早會明白,他就不多說了。
等三個月後,帶妻子一塊啓程返家,她將會見到,來接他們的馬車,有車伕、侍女、產婆和保鏢,隨車的行李,更是應有盡有。
他的家族,不是小門小院,也非一般平民百姓,而是地方望族。
是那種大宅門前,僕人一呼百諾,列隊迎接他們的大少爺和新娶夫人的富貴大戶。
到那時候,玉兒將會明白,她的相公不是村野樵夫,而是名門商賈之子,北方最大的獨孤家族繼承人。
不過,那也是三個月後的事情了,就算妻子被嚇跑,挺着五個月的大肚子,她還能逃去哪?
這段期間,他就好好享受與妻子兩人快樂的時光,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
——全書完
編注:
關於向淨雪的故事,請期待即將上市的【馴夫系列】第一部——《冥王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