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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歧路》 / 岳靖 / 第9章 / 共19章

新潛艇在下降,先是藍,再來是深藍,之後一片暗黑,傳訊系統間間斷斷有上頭學長報座標的聲音。

“請求着陸,給我指示。”夏初晨回報着。

“座標確定,以下,聽取亞傑命令即可。完畢。”大學長居之樣不管事了。

“准許着陸,開啓照明。”松亞傑嗓音響起。

燈光乍現,新潛艇在荊棘海下一千尺的雪白地着陸,五盞探照燈掃亮周遭環境,不知名生物圍着一個隆起處竄遊。

松亞傑說:“就是那裏——”

有氣泡的地方,長着大叢大叢奇怪東西,像植物,他說是管蟲,冷泉生態中被發現最多的生物。

“杜老師近幾年就是在研究這些……”夏初晨看見了那半冰半氣從海底岩石冒出的冷泉,想起杜罄曾跟祖父提過未來合作開發新能源的可能性,祖父因此先捐了研究船贊助他。

“可以開始採樣了,初晨學弟。”松亞傑翻起手邊的筆記本,連續下指示。

幾個小時後,他們完成水下工作,關閉探照系統,在漆黑中,啓動上升,將返水面。

“我什麼都不用做嗎?”潛艇像電梯無聲緩爬,四周一片墨暗。佟綺璐飽覽了冷泉奧祕,什麼也沒幫上忙。

“當作見習嗯。”松亞傑這語調,在海里,探底似的溫柔。

沒有盡頭,像在飛翔,海平面成了遙不可及的天空,發光生物浮游而過。他說是水母。她循聲微挪臉龐,頰畔擦過他的脣,她看不見他的表情——潛艇裏唯有儀表板若星的微弱光點——他似乎在笑,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一閃,沒多久,她感覺他的氣息俯近,她對着他的眼睛時,他已吻住她的脣。小心翼翼地探吻,好像他並沒吻過她,好像她很脆弱,他怕弄傷她。在謐靜之中,他的手撫着她胸乳。下艙艇前,她脫掉了風衣和制服外套,他說新潛艇熱似夏,他甚至只穿一件短了恤。她的手抓着他的肘臂,搖搖頭——前方傳來夏初晨的請示聲——他依然解開她的鈕釦,將手伸入她衣衫裏,她抽了一聲氣,身體竟因刺激而泛潮。

“出水請求——”海水漸轉深藍、紫藍、靛藍,夏初晨的嗓音如同早上她艙房外的拍門響。

他毫不理會,臉幾乎埋進她雙ru間。她抑着呼吸,怕一出聲,就是媚人的呻吟。他將手指放進她嘴裏,她咬痛他,他才懶笑罷手,卻遲遲不回應夏初晨,再次俯首吻她。

就在這時,夏初晨徹底失了耐性,回過頭,吼道:“出水……”嗓音猛頓,他瞠目,眼簾裏爍映男人激吻女人的倒影。

“准許出水,回報母船鋼纜吊掛。”松亞傑不慌不忙地出聲,結束長吻,整理好佟綺璐,瞥了夏初晨一眼。“專心操縱。”此刻帶笑的表情教人感覺傲慢。

……下水後,不準有任何生理問題……

王八蛋!DAMNIT!夏初晨火氣上頂,回過心神,一連串動作。潛艇急升,速度很快。

“下面在幹麼?”母船監控系統察覺異樣。“亞傑!”大學長居之樣的嗓音重現。“亞傑!聽到請回答——”

“出水準備。”松亞傑平聲靜氣回覆。“吊掛鋼纜待命——”

“你們速度太快了!”居之樣明顯慍怒。

“是順暢無阻。”松亞傑答道。“初晨學弟駕駛技術了得!”纔回報完畢,新潛艇唰地衝破水面。

“搞什麼?!”居之樣應該是看到了。

母船上,趁着等待的時間,在各層甲板悠閒釣魚的傢伙全跳了起來,睜大眼盯着同一個方位——船頭海面那個劇烈搖盪的框架圓球。

“怎麼這麼快?”

“魚羣都被嚇跑了!”

“簡直像海底火山噴爆!”

“要是有船經過,鐵定出意外……這個富豪少爺在搞什麼?”

一干人還在傻眼,又見夏初晨開艙門,爬上球頂,啪地跳入水中,濺起挾帶薄脆水晶的海水。

“靠!那傢伙發什麼神經?”有人叫道。

夏初晨浮出海面,奮力、憤怒地遊向母船。

居之樣衝出五樓瞭望控制室,一面下樓一面高喊:“放救生艇!”松亞傑那傢伙不知道幹了什麼,搞得富豪少爺跳冰海?!

“放救生艇!第二組人員啓動機械吊臂,回收潛艇!”命令才下達,天空突來達達地螺旋槳聲響。

所有人尚未來得及開始行動,一架不知打哪兒來的直升機,以極高超的技術降落在飛行甲板。

簡直像無預警的空襲!

定之樣定在四樓通行飛行甲板的樓梯未段,一臉莫名其妙帶怒色,辨識從直升機下來的男人。

“少爺的管家來了!”有人揭曉答案。“是那個冷麪管家啦!”這話好像在說大事不妙,富豪少爺還泡在冰海中!

“之樣學長,快想想辦法……”膽小的傢伙竊竊私語。

“羅爾卡……”大學長什麼辦法都還沒提出,富豪少爺以令人想象不到的矯捷身手爬着船頭緊急救難繩梯上來了。

羅爾卡見到一身荊棘海冰寒氣籠罩的夏初晨,沉着眸。“你沒告訴我你要上這門課……”
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夏初晨打斷管家,看都沒看一船戴白色貝雷帽的傢伙,徑直登上直升機。

救生艇沒用上,機械吊臂吊回新潛艇時,陽光親射在大玻璃球的色澤是七彩的。

近乎順利地——結束了採集,在飄漫細雪薄霧的午後,研究船返航,幹部們去向杜老師交差報告。

佟綺璐坐在行政中心一樓大廳臨窗的雙人沙發。長尾青鳥飛來飛去,停棲在天花板燭臺式鍛鐵吊燈上。佟綺璐將眸光從鳥兒身上挪開,偏移臉龐面窗,視線邁過青羽廣場,望着對街廣場的天馬雕像噴水池,那是著名的旅店“等待太陽”——夏初晨祖父經營的。

莫威廉和韋安平計劃在那兒舉辦結婚派對,這應該是採集後的重要事之一。韋安平本想透過夏初晨訂最好的場地,未料夏初晨沒走完採集行程,韋安平沒機會跟他提,回來更和莫威廉陷入冷戰,不知他們的婚禮會否如期舉行?

“綺璐……”韋安平出電梯,踩過織滿細碎小青羽的駝色地毯,直接走向佟綺璐。“我們回宿舍。”她拉起佟綺璐。

“安平學姐,亞傑要我在這兒等他……”

“別管他了!”韋安平語氣強烈,嬌怒地道:“他們幾個不知道做了什麼惡劣事,害得初晨學弟要辦退學,我都還沒跟他打好關係套好交情,他們就想把他弄走,這些男人真是可惡到底!杜老師正在教訓他們,我們先回去……”

“安平!”韋安平下樓沒多久,莫威廉也追了下來。“今晚不是要分析片子,你有時間回宿舍嗎?”他長腿大步行來,拉走韋安平。“跟我回研究室……”

“放開我!”韋安平生氣地甩手。

莫威廉二話不說把她扛上肩,不理會她嬌吼,進入剛好開門的電梯。同時,另一個人從電梯出來,看戲般地挑脣回眸,直到門關上,聽不見女人瞎鬧的叫聲,他一臉意猶未盡地走過來。

“他們明天就會和好了。”松亞傑靠近佟綺璐落坐的雙人沙發。

佟綺璐靜望着他。他似乎不打算坐下,長尾青鳥飛降在他肩上,他挑了一下眉,乜斜眼瞅它,轉折語氣說——

“原來你在這兒,罄爸到處找不到你——”

“初晨要辦退學是真的嗎?”佟綺璐問。總在那麼一、兩秒——

松亞傑這次被她打斷,腦海浮起她給夏初晨熱奶茶的情景。他沉合一下雙眼,肩上的鳥兒拍了拍翅。他沒答她的問題,大掌牽她站起,說:“外頭下着雪,我叫車送你回宿舍。你第一次出海採集,也夠累了,回去早點休息。”

佟綺璐低垂臉龐,美眸瞅凝他緊握她的手,跟着他的腳步走到青羽廣場。

他把她送上一部他那日開到外堡接她的吉普車,交代開車的學員幾句話,沒對她道再見,即轉身回組織行政中心。

到了紅色城堡,佟綺璐一個人下車,行過橋堡、外堡,穿越碉樓,於堡內廣場遇見夏初晨。

夏初晨站在野玫瑰叢裏,望着女寢,細雪摻融在他發裏,寒氣逼近頭皮,冷得教他萬分清醒。

“初晨……”

以致女人叫喚他時,他知道不是夢。回過頭,他對她說:“別過來,綺璐——”

佟綺璐停住腳,碉樓外廊的遮檐阻擋白雪落在她身上。她說:“初晨,你不在這兒上課了嗎?”

夏初晨沉默一陣,道:“抑歉,綺璐,我那天太沖動,是否造成你的困擾?”

佟綺璐搖首。下雪的天空瀰漫着霧彩,嫋嫋如煙。

夏初晨微笑,轉開與她蒙朧對望的視線,又朝女寢看着。“綺璐,你覺得這一大片亂長的野玫瑰是男性,還是女性?”他提了一個奇怪問題。

佟綺璐這會兒踩下步伐,離開碉樓外廊,走近夏初晨。她沒回答他的問題,無聲無息地站在他旁邊,就像這些野玫瑰一樣安靜。

他卻說:“這些花肯定是男性——野蠻、沒規矩、亂攀纏——一徑往女寢竄長,歪雜的根莖堵塞了水管……”

昨晚,有個女學員跑到只剩夏初晨一人的男寢求救,說女寢的供水又停了。紳士訓練使然,夏初晨二話不說去了女寢查看。女寢的供水忽流忽停,不單純。他直接聯絡祖父旅店的維修工程部門人員,叫他們帶精密探測儀器過來,找出了真正的原因。

今早,他聽說海洋研究船要返航了,他決定在離開之前,要將這片野玫瑰連根帶莖剷除乾淨,讓女寢不再用水受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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